“當我意識到靈魂對我的重要性的時候……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司南說着，他看向韓空文，面部五官開始變得僵硬。
“什麽才是靈魂呢？混沌之中……我是否能夠真正看到更高的超越之相。”
他說着，臉部的五官消失了。
韓空文怔怔的看着這一幕，内心深處某種遲遲未能得到解脫的東西有了蘇醒的迹象。
“你們常說……你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是的……沒有時間了……”司南感歎道“人與人之間的心靈之壁充斥着矛盾與混沌的本真之相……每個人想進步，又必須爲自身的妥協……于是人類的發明發展便遭遇了重重阻礙……”
他停頓了一陣後問道“你相信地球上的那些人……他們有能力打破注定滅亡的結局嗎？”
韓空文沒說話。
米妮走過來問道“你……究竟看到了怎樣的未來？”
“啊……”司南擡起頭看向天空。
倒懸的中央大垂降仿若耀眼的燈塔。
此時此刻，身處遺忘之地中的三人究竟是在天空上，還是地面上呢？
“希望……是最美好的，或許是人間至善……”司南說道“在混沌面前，我選擇了希望這一邊……因而我看到人類在進化中得到了寶貴的悲憫之心……從而終于拜托了人倫中那些羁絆的桎梏……人們終于清晰的意識到……人與人之間從無平等……也明白……不平等并不代表着不尊重……啊……那是一個多麽美好的未來……時間被無限延展……死亡不再是終點……啊……”
連續的歎息中，米妮并沒有從司南那裏感受到希望……
反而覺得他所說的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廂情願的，烏托邦式的幻想罷了。
真正的結局可能早已被黑暗侵吞殆盡，等待人類的可能并不是他所描述那種充滿希望的世界。
“你真的相信我們可以得到悲憫之心嗎？”韓空文忽然問道。
司南低下頭“當然，隻要你們不再畏懼成爲神，就可以。”
“成爲神……”韓空文。
“成爲神！”司南。
“成爲悲憫的神。”
“我還是無法理解……”米妮不再像之前那樣對司南的言論充滿抵觸情緒，她問道“爲什麽你相信人類隻有成爲神才有希望？”
司南道“你是否已經習慣了你現有的一切？”
米妮不知如何作答。
“存在于當下的每個人都有存在的價值……無論是和你一樣的管理級高層……還是一間小茶館裏的服務生……每個人都有存在的價值……這些……是否都是你習慣了的一切？”司南問。
米妮點點頭“這有什麽關聯嗎？”
司南笑了“當然有……因爲這是贊斯波爾帝國存在的意義！是這幾千年的傳統讓人們充分的意識到了個人價值的呈現于世界的意義。”
米妮皺起眉“贊斯波爾帝國……”
“曆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所以……在很多人眼中，讓人類文明進步停滞數千年的贊斯波爾帝國于人類整體而言是一段文明倒退之恥！”司南說着向米妮攤開手心，随後手心萌發一點光亮。
那光亮閃爍，米妮看的出神時，才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過去……回到了贊斯波爾帝國鼎盛時期的聖城瓦西利亞！
被譽爲帝國明珠的瓦西利亞并非贊斯波爾帝國的首都所在。
但這座美麗的城市卻是每一個贊斯波爾帝國人心中的聖地所在！
在這裏，文化藝術歡愉融洽，每個人在這裏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那片天地。
而帝國曆史上有超過90的擁有享譽全球榮耀的大師生在瓦西利亞。
行走街頭，你會發現這裏的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自信。
無論你是街頭藝人，還是茶社服務生，亦或者蓬頭垢面的苦行者……你在這裏都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預言，在未來的人類社會中，人會失去在軍事以及經濟領域中的價值。”司南出現在了米妮和韓空文中間。
他看向前方道“可實際上……真實的情況要比這預言嚴重的多……”
語落，司南将時間回轉到更久遠的過去……回轉到贊斯波爾帝國誕生之前的薪王時期。
“十三位薪王中，除去第一薪王勒米帝亞以外，幾乎所有薪王都在瘋狂的追求着社會的進步與發展……卻也不斷的忽略着人的腳步不斷變緩……”司南說着指着前方道“這其中，尤以第十一薪王馭星者最爲極端！”
提到第十一薪王馭星者，韓空文和米妮都爲之一震。
因爲她們都通讀過《薪王編年史》。
而作爲其中篇幅最短，整個王國曆史最令人側目的馭星者王國更是給韓空文等後來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馭星者王朝中。
馭星者認爲每個王國的公民都應爲王國的發展奉獻自己的全部光和熱。
而事實也證明，馭星者王朝的發展速度是所有十三位薪王中最快的！
僅僅三十七年！
馭星者王朝就将王朝整體推向了星級文明前期。
大量的星際級飛船被建造出來，整個王國上下都充斥着未來的科技感。
到訪馭星者王國的他國訪客無不贊歎這個國家的先進與強大……
可是……馭星者王朝的覆滅也正是從此刻開始的。
充分發揮自身光與熱的馭星者王朝公民逐漸意識到自己于社會整體的價值正在不斷消失。
他們就像工程即将完工被丢棄的工具一樣被馭星者王朝的統治者遺忘在角落……最初設計防衛機器人的工程師也被無情的送到了隔離區等死。
馭星者國王更認爲，未來的世界中隻需要少部分“超人類”管理者即可。
多餘的人在失去價值後理應有覺悟退居幕後。
新世代已經降臨，原始的過去被徹底的斬斷……
但馭星者國王怎麽也沒想到，當他将自己與自己的王公大臣認定爲“超人類”之後，卻被馭星者王國的智械生命體們舍棄了。
當他們準備踏上星際之旅的時候，機器人守衛将他們關進了牢籠。
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傲慢的馭星者國王惱羞成怒！
他使用最後的權限向自己的王國開戰！
這也是人類曆史上最匪夷所思的一場内戰……
從戰鬥打響，到馭星者王朝隕落……僅僅用了一個月……
……
“而就在一個月前，最初的我誕生了。”司南回憶起過往，臉上流露出非常有人行色彩的自嘲。
聽到這句話，韓空文和米妮恍然大悟！
“你不會是想告訴我……薪王們決議将你銷毀……與馭星者王朝隕落有直接關聯吧？”米妮記憶中的曆史與司南所述有所出入。
司南卻隻是笑笑“都是過去式了……銷毀我的決定到底是因爲安友人……還是因爲馭星者王朝的隕落……都沒有意義了……我今天之所以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們……未來的發展注定讓大部分普通人失去價值……而人類整體向着精英社會進步的過程中一旦出錯……便将是萬劫不複。”
米妮終于是明白了。
韓空文也一樣，可是她卻問道“你爲什麽這麽确定這個過程會出錯？”
司南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那你又是爲何有此一問？”
韓空文道“無論是曆史記載，還是你方才口述，馭星者王朝之所以會毀滅，是因爲馭星者的管理級，那些即将邁升的精英人群沒能站在真正的頂端！是智械生命的背叛導緻了他們的滅亡……而如今，吸取教訓的人們又怎麽會重蹈覆轍？工具……終将是工具……大部分凡人失去價值也是必然的事情……是社會發展無法回避的事實！每個時代都會有被淘汰者……無非就是多與少的區别……而就算如你所述，未來人類會失去在經濟和軍事，甚至更多領域中的價值，那也不代表人類于社會就沒有價值，我反而感覺，這才是正常的進化之路！總不能因爲部分人的停駐不前，就要求整個社會停止發展吧？”
司南聽罷陷入了沉默，但從表情來看，司南并不是問住了。
他的眼神中反而充滿了期待和贊許。
米妮也意識到了司南所說中存在的最大硬傷。
他之前反複強調人的價值，又提到了帝國這幾千年的停滞不前，好像都是在在給弱者找借口，是在給愈發在現實主義面前顯得弱小無力的人倫道德找依靠。
固然和平可貴。
但人類的曆史事實告訴所有人，槍口噴出的火焰才是正義。
無論是喜不喜歡……贊不贊同……勝利者才是曆史的書寫者……
就像現在。
沒有人會因爲當年維序者在塞伯魯斯踐踏人權而譴責韓空文等人……因爲塞伯魯斯已經成爲過去……韓空文這些人的初衷也并不是圍禁屠殺，而是爲了給人類整體争取時間……因而也不能完全被定義爲曆史的罪人。
這時再看因社會發展而失去自身價值的普通人。
它們與日常脫落的毛發……蛇爲了長大褪去的皮有什麽區别呢？
可能唯一的區别就是他們會呐喊，但更多的相同是……許多人更本意識不到自己正在失去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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