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很安靜,這句話就顯得格外刺耳。
很多考生停筆,向牧野投以嘲諷的目光,仿佛是在說,難怪你交了白卷,原來你隻能交白卷。
這讓牧野尴尬至極,方正臉龐憋得漲紅,硬着頭皮争辯道“我昨天才來長安,聽說今天所有人都要進宮,哪知道是這麽回事”
任真恍然,看着白卷上歪歪扭扭的名字,沉默一會兒,說道“我明白,你進京一趟不容易,但規矩就是規矩,不能爲你一人破例。還是早些回去吧”
嘴上這麽說,他心裏生出疑『惑』。
觀牧野的言談舉止,憨厚老實,不像在僞裝,多半真是目不識丁的莊稼漢。這就蹊跷了,此人如何能有強大修爲,而且獲得朝試名額
牧野聽懂了,任真這是要趕他走,頓時又氣又急,猛然一跺腳,激動地咆哮道“憑什麽武試比的就是拳腳功夫,你們這些瘦弱書生,打得過我嗎”
他眼眸通紅,如一頭暴怒的蠻牛,死死盯着任真。
他不甘心啊,他爲武試而來,自信滿滿,憑什麽要因爲區區一支筆杆子而被淘汰。
這一跺腳、一咆哮,皆是他的情緒自然宣洩,無意中迸發出強大的神念,如『潮』水般擴散而出,竟令很多修爲偏弱的考生猝然暈厥,連整座宣文殿都随之震顫
這股神魂沖擊,太恐怖了
其他還清醒的考生勃然而起,倒退到數丈以外,緊盯着牧野的健壯背影,表情異常凝重,哪還敢有半分嘲諷之意。
任真離牧野最近,就站在他面前,對這股念力感知得最真切,因而最清晰地意識到,這個被人嘲笑不識字的青年,實力究竟有多強橫。
他注視着牧野,臉『色』平靜,正準備說話,牧野卻以爲,他還是無動于衷,想讓人轟走他,怒氣狂湧之下,竟轟出那隻沙包大的拳頭。
“你要是真漢子,就接我三拳招架不住,就允許我考試,怎麽樣”
這隻拳頭呼嘯生風,卻并未真的攻向任真,而是在他胸前強行停滞,正對着他。
牧野竟要向他宣戰
全場一片嘩然。
考生當衆挑戰考官,千百年來,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形。
面對牧野的挑戰,任真波瀾不驚,拍了拍那隻拳頭,示意他先放下,有話好好說,然後走向他身後,看着躲避到遠處的衆人。
“牧野的實力,諸位已經見識到了。如此勇猛,若不能爲國效力,未免太可惜。我想,不妨給他一次表現的機會,你們看如何”
衆人聞言,不由怔住。聽這話的意思,任真是想接受他的挑戰
他們旋即想通,反正待會挨打的又不是自己,看熱鬧不怕事大,他們幹嘛要阻止這場挑戰
你蔡酒詩不是很嚣張麽,既然自不量力,就讓六境的牧野修理你一頓,把你打得鼻青臉腫,看你還有何臉面,坐在這裏監考我們
“我們支持您”
“侯爺大公無私,真是胸襟寬廣”
“不錯,侯爺都不跟他計較,我們怎會反對”
吹捧聲如『潮』,衆人幸災樂禍,存心想看任真的笑話,都爽快贊成他的提議。
任真點頭,沒有轉身去看牧野,而是走向殿外。
“替朝廷選拔人才,正是本官的職責。我并非拘泥死闆之人,也自問是條漢子,想打赢我,那就來吧”
牧野聞言,緊攥着拳頭,氣勢洶洶跟了上去。
此時還在考試時間内,衆多考生自然無法跑去圍觀,他們坐回座位,卻哪還有心思答題,紛紛轉身看向殿外,翹首以待。
監考的官員們見狀,苦笑一聲,都無可奈何。今年這場文試,注定是要載入史冊了。
廣場上,兩人隔空相對。
明知對方是六境強者,任真并不驚慌,淡淡說道“我雖不清楚,你是真的惱羞成怒,還是演戲想引開我,但是,你的天賦不錯,我不忍心錯失你這樣的人才,所以情願包容你的委屈,跟你一戰。”
牧野對任真的話似懂非懂,但情緒沉靜許多,真誠地道“感謝大人給我證明的機會。不過,爲了我的前途,我隻能使全力,不會手下留情。以後我會向您賠罪,任由您責罰”
任真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麽,做了個請的姿勢。
手下留情誰給你這麽大的信心
這時,隻見牧野的高大身軀躍起,沒有立即沖向任真,而是淩空擎起那隻拳頭。
他的臂膀上肌肉聳立,血管如蛇般暴動,緊接着,道道恐怖真力澎湃而出,在拳頭處凝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光圈。
這光圈急劇壓縮着,散發出的光芒愈發精純潔白,顯然在瘋狂彙聚力量,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這一拳砸下來,尋常武修勢必會筋骨盡斷,當場吐血而亡。即便是知命境,恐怕也會本命破裂,十天半月内下不了床。
這個牧野,是真真正正的強。
任真看在眼裏,心中暗暗驚歎,此人究竟出自何方門下,動作也不含糊,一揮之間,召出半片六合劍,握在右手裏。
“來吧”
他将劍一擰,大步而行,如同提着燒火棍一般,以寬厚劍身迎向牧野。
牧野爆喝一聲,身軀向前俯沖,并未采用任何花哨招式,那道拳芒便裹挾着勁爆氣浪,強勢碾壓而來。
轟
一拳一劍,在半空中相遇。
純粹的真力碰撞,掀起陣陣狂瀾,竟将白玉石磚卷飛無數,震出老遠,在地面沖擊出一個巨大的圓圈。
廣場上狼藉不堪。
煙塵散去後,一道身影持劍而立,巋然不動。
“你現在還覺得,需要向我賠罪麽”
任真笑意不散,凝視着前方的牧野,心裏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日後也要把此人收到麾下。
牧野聞言,并不氣餒,而是豪爽一笑,回應道“是我小瞧大人了大人最好小心,剛才我隻是用蠻力,現在要動真格的了”
話音未落,還是那隻拳頭,他再次以同樣的姿勢擎起。
然而,任真敏銳察覺到,一股野蠻不羁的氣息從牧野體内噴薄出來,而那道拳芒,迅速變成血一般的猩紅,極爲暴戾。
“就是這種力量”
任真神情驟凜,心跳加速,用力握緊了右手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