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晏時蕤知道她的想法,估計要呵呵哒。
自薦枕.席有啥稀奇的?
她要真有這個意思,外頭想當面.首的舉子,能從門口排到長安城外頭,而且還能一邊排隊一邊做詩!
晏時玥腦補了一片開屏孔雀,頓時被囧到了,真沒怎麽出門,隻遙控指揮生意。
一到這種時候,到處都是各種詩會酒會同鄉會,于是沾了“德善”二字,又是以棋牌娛樂爲主,相對略雅的德善園,頓時就成了他們的首選。
許問渠和唐時嵘都不喜鑽營交際,哪怕将來入仕,也不走這種長袖善舞的路線,所以從來不去參加這種聚會。
但許問渠還好說,一直在家裏不出門,唐時嵘去國子監,居然叫人攔了好幾回……叨叨叨的就是不走。
畢竟這年頭交通不便,會試三年一次,十不取一,落了就要回去再熬三年,也不能怪這些人想盡辦法的鑽營。
晏時玥帖子越收越多,就按晏時蕤說的,叫人往秦州會館送了一些英雄酒,然後說了幾句好聽的客套話。
但是萬萬沒想到,這麽一來,來投的人反而更多了,但不是投拜帖,是投文章,甚至還有人投傳奇小說!
别的她看不懂,小說可以有啊!
但是她壓根不知道這些人想幹嘛,也不能指定叫人投小說來。
問了晏時蕤才知道,原來大晏的會試有一個“通榜”,是按着舉子平時的作品,德望、名譽之類的來拟定,做爲之後錄取時的參考。
所以舉子們會把自己的得意文章寫成卷軸,投獻給有名望的公卿賢達,或者達官貴人,以求得到賞識之後,向主考官推薦,這叫做“行卷”。
投送之時,還要附呈書信,表述求知願望什麽的。假如隔一段時日,再送呈書信和投卷,則稱之爲“溫卷”。
順便,達官貴人也可以向主考官推薦人才,稱之爲“公薦”。
門道好多啊!爲什麽感覺像公開舞弊?要是投公薦的人官兒很大,主考官敢不取麽?那許問渠和唐時嵘的要不要找地方投投?不投會不會被漏下?
晏時玥再一次跑去問晏時蕤。
晏時蕤失笑道:“你能不能别操這閑心?你不見許先生和阿嵘根本不急?”
她道:“他們不懂啊!我沒問你之前我也不急啊!”
晏時蕤想了想,笑着道:“你可以這樣認爲,許問渠,是皇上向諸位主考官投了公薦的,而唐時嵘,是你,炙手可熱的皇公主殿下,向諸位主考官投了公薦的。”
他含笑哄她:“你看,旁人投公薦隻能投一人,你卻一下子投了所有人,必定無虞。”
晏時玥瞪着他:“可是我不想這樣,先生和阿兄,明明有才華,明明自己也可以考中的!這樣一來,豈不是等于将來,他們高中,人家都以爲是公薦之力?而不是他們自己有本事?”
晏時蕤向來聰明善察,隻是自小就生活在被特殊照顧的那個群體之中,一時倒還真沒理解她這個想法。
他有點失笑,半晌才道:“會試時的文章,都會公布出來做程文的,好劣一望即知。”
她反問,“既然好劣一望而知,爲什麽還會有公薦、通榜?文章好不好,本來就是一個很主觀的事情。”
晏時蕤無奈的道:“他們的文章,隻要叫人看了覺得名副其實,不就夠了?”
她還是覺得不大爽,隻是現況就是這樣,也沒辦法了。
過了上元節,都城一日比一日熱鬧,到處都是衣袂翩翩的舉子,真真男.色宜人,流動的風景線。
“免費去德善園”的宇文車日日在街頭來回轉,倒真是把德善園的客棧酒樓小院,全都住的滿滿當當,帶的周圍的酒樓生意都好的不得了。
投文章的越來越多,連晏時蕤都覺得詫異。
因爲正常來說,行卷是有選擇的,多是投給名士大儒,晏時玥一個小娘子這麽受歡迎……隻能是因爲“福娘娘”之故,這些人應該是把往這兒投卷當成燒香了吧?
晏時玥倒是很高興,每天收了小說就自己看,收到文章就送去給許問渠他們看看,也見識一下其它人的水準。
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在宮外住,也有人行卷,知道她愛看話本兒,一收到,就會拿來給她。
直到某一天四皇子拿着福娘娘傳過來,問她:“此書是何人所寫?文字看似淺顯,卻字字珠玉。”
晏時玥一拿過來,就是一呆:“福娘娘傳?不會是寫我的吧?”
四皇子也是一愣:“你居然不知道?”
她還真不知道。
雖然就連德善園都有說書的在說,可是這些日子她一直在家憋着,居然一點都不知道。她先是有點激動,心想終于有粉絲給我搞周邊了……再一看,她就無語了。
作者寫的是“尺鄰人”,旁人一看,自然以爲是咫尺天涯天下一家之類的意思,但晏時玥一看,她扭頭就去找許問渠了。
許問渠正在看書,就見她興沖沖進來,把福娘娘傳往桌上一拍:“先生!”
許問渠咳了一聲,正想着怎麽抵賴,就聽她道:“先生,今天一個秦州舉子過來,他居然給我寫了一本書!你看看!我一定要跟阿耶說提拔他!”
許問渠愣了愣,翻開一看,就是他寫的那一本。
有人冒認不奇怪,但要是真的弄到君前,那就是欺君了,這人性命也是難全。
許問渠委婉的道:“你可問清楚了?别是有人冒認。”
“怎麽會?”她道:“這種事情哪能冒認的?他通篇都能背下來。”她扭頭:“我馬上進宮!”
“玥兒!”許問渠真玩不過她,隻好主動招認:“這本書,是我寫的。”
晏時玥轉回頭,一臉呵呵哒的看着他,許問渠咳道:“真的是我寫的。”
她挑眉:“那爲什麽所有人都知道了,街上還有說書的,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你寫的時候爲什麽不給我看看?我爲什麽不能參與意見!”
許問渠咳了兩聲,“是我考慮不周,下次一定請玥兒指正。“
晏時玥哼了一聲,勉強的放過了他:“先生,這本一點都不厚。”
“嗯,”許問渠溫聲哄她:“玥兒還未及笄,自然不厚,等将來玥兒長大了,慢慢再寫。”
她這才拿着書走了,四皇子在外頭負着手等着,皺眉道:“此人便是那許四元?”
晏時玥點了點頭,四皇子道:“我聽過幾樁他的傳聞,說他性情極爲乖僻邪謬,不想居然是個如此谄媚之人。”
晏時玥無語的瞪着他:“你怎麽說話呢?什麽叫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