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自家少爺變了
入夜漸微涼。
冷昊宸隻着一件單衣，寒風一吹，身上的衣衫便瑟瑟作響。
看到他這個樣子，顧凱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也許，冷昊宸是在選擇，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
可若是他真的病倒了，冷家這個大攤子該如何是好？
冷老夫人雖然已經服了解藥，但是現在還在昏睡不起。
别說她還在昏睡，就算是她清醒過來，誰又能保證她是不是會和以前一樣糊塗？
想到這裏，顧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少爺，夜深了！”
“她恨我嗎？”
冷不防地冒出這一句，把顧凱都吓了一大跳。
恨嗎？
沈心澈似乎從來沒有表達過她對冷昊宸的想法，但是心中，多少是有不滿的吧？
自己的丈夫，要拿自己的兒子去抵命，就爲了救自己的哥哥。
可要是自己說出這個殘忍的真相，自家少爺能否承受得了？
“恨的吧！”
半晌沒有等到顧凱的回答，冷昊宸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他之所以有這樣的判斷，倒不是空穴來風。
去完星澈之後，冷昊宸還去了沈家。
沈年和楊四梅見了他，神情淡淡地招呼了幾句，還給他上了一盤香辣雞翅。
天知道他已經戒這些葷腥多少年！
冷昊宸在星澈生活的日子裏，基本上都是沈心澈在管理他的飲食。
偶爾回一趟沈家，沈年和楊四梅都是十分貼心地給沈心澈準備小廚房和單獨的食材——一切都隻爲了給冷昊宸單獨備菜。
所以，沈年和楊四梅不是不知道他的禁忌，而是已經不想去照顧他的禁忌。
端上這盤雞翅，不過是礙于基本的待客禮儀。
當然，冷昊宸也沒有想過要真的在沈家吃飯。
隻是那個刹那，他突然發現，也許，他是真的做錯了！
他的世界裏，最簡單的，莫過于那些讓别人聞之變色的商業法則、那些别人無法洞悉的黑客技術。
涉及到與人的交流和社交，他幾乎可以說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遇到沈心澈，也許他還會繼續是高高在上的冷少，生殺予奪，卻冰冷得像機器一樣，
但即便是沈心澈這顆小太陽，也還是無法将他照亮。
他的世界，似乎還是那麽黑暗。
可是，如果連這顆小太陽都沒了，那就不隻是單純的黑暗，而且徹底的長夜漫漫。
靜坐了許久，冷昊宸那一天直等到沈年和楊四梅都收攤，才輕輕地問了一句：“她好嗎？”
楊四梅雖然心裏堵着氣，但是看他靜坐在旁邊的時候，其實一直有悄悄地觀察他。
見他一動不動地坐了這麽一整天，已經動了恻隐之心，再聽他這語氣，差點就破功把一切都告訴他。
最後還是沈年拉了她一把：“好不好，有什麽關系？反正她現在已經不在。”
說完，沈年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心裏，始終隻有冷家，隻有你的家人。可是你想過沒有，寶寶也是小澈最重要的家人？那是她懷胎十月、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你……”
楊四梅一想起沈心澈離開時一臉平靜、心如死灰的樣子，心如刀絞。
女兒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卻是她一手親自帶大的。
這麽多年以來，沈家從來都舍不得讓沈心澈受半點委屈。
目前爲止，沈心澈的委屈，除了沈府就是冷家。
看了一樣楊四梅布滿悲傷的臉，冷昊宸心裏如同有一團亂麻在纏繞，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才起身，深深地給沈年和楊四梅鞠了一躬，然後步履匆匆地離開。
回冷家的路上，冷昊宸就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該怎麽辦？
上一次之所以能找回沈心澈，可以說是十分幸運！
但是天祭典禮上，兵荒馬亂。
他也是回國之後，好奇沈心澈在印度的遭遇，去調查了東方聖教，才了解了這個神奇的組織。
得知東方聖教居然有着不輸于尋常古武世家的實力之後，冷昊宸還暗暗慶幸，自己當初去的及時。
如果是在平時，以東方聖教的能耐，他就算能把沈心澈接回來，也要費一番力氣。
這一次，他第一個查探的，也是東方聖教的根據地海得拉巴。
可是暗衛給回來的消息，卻讓冷昊宸感到很絕望。
緩緩地閉上眼睛，又快速地睜開，冷昊宸起身，雙手插入兜内，轉身下樓。
顧凱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堅挺的背影，總覺得他身上，莫名地流淌着無邊的悲傷。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沈心澈的離開，固然主要是因爲冷老夫人的緣故，但冷昊宸也難辭其咎。
冷昊宸下了山之後，直接進了書房。
結婚之後，他幾乎就很少進書房，有時候辦公也是在卧室裏完成。
久違的一體機，讓他有種親切感，卻也莫名地覺得内心一涼。
似乎一直以來，他也和這個機器一樣冰冷：隻是想講道理，隻是在陳述事實。
冷冰冰，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他的小太陽，一直在努力給他溫暖。
可是他，卻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開。
如果她真的一去不複返，自己該怎麽辦？
眼眶有些發熱，冷昊宸飛速地打開了電腦，防止自己再思考下去。
他害怕那個結果！
輕撫着電腦鍵盤，冷昊宸的手指飛舞，開始在全球暗衛傳回來的數據裏做篩查。
“小澈，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手腕上的溫熱，讓他有片刻的失神。
良久，他才有勇氣低下腦袋。
看到手腕上那一滴一滴晶瑩的液體，他才驚覺，自己居然哭了！
這是自他記事起，第一次落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此刻，他心如刀絞，那種痛，就像清醒着沒有麻醉的情況下，任由手術刀在自己的身上比劃。
痛入心扉，刻骨銘心。
強忍淚意，快速浏覽完所有的信息之後，冷昊宸發現自己的淚水卻更加洶湧起來。
從未哭過的他，仿佛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很快，他的臉上已經一片模糊。
門口的顧凱，一直在等着冷昊宸出來。
可是直到第二天破曉，裏面的冷昊宸還在忙。
三天三夜！
他已經近一百個小時都沒有合眼！
這樣下去，不行！
萬一等沈心澈回來了，他的身體又垮了，那怎麽可以？
想到這裏，顧凱忍不住輕輕地敲了敲門：“少爺！”
“進來！”
聽到這兩個字，顧凱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因爲之前冷昊宸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他的私人空間，其中包括卧室和書房。
“進來！”
冷昊宸第二次的聲音傳來，顧凱才猶豫着推門進去：“少爺！”
背對着顧凱，冷昊宸的手指還在鍵盤上飛舞：“你去印度一次，全國搜查。”
顧凱連忙收回自己打量四周的視線：“是！少爺！定不負使命！”
“不用背負使命，盡力了就行！”
聽到這一句，顧凱虎軀一震，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可是眼前冷冷清清的書屋，和跟前依舊冷冷清清的背影，讓他知道，他沒有。
書屋裏除了一個碩大的書架，就是一個書桌、一台電腦，冰冷的白色，看起來莫名讓人後背發涼。
想到無數個夜晚，冷昊宸就是在這裏睜眼到天亮，顧凱心中又是一陣難受。
許久，顧凱點了點頭：“是！少爺！您也保重身體！小少爺和小小姐……他們還需要你！”
冷昊宸“嗯”了一句，在電腦裏輸入了最後一行代碼：“我們都要好好的。”
顧凱覺得，自家少爺變了，但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