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雨一口一個國外，話裏話外透出的“國外優越感”，已經讓公司很多人不舒服了。
趁着人事總監在，有人說出大家憋了很久的一句話：
“沈律師，你不是從小就生活在國外吧？”
“不是啊。”沈佳雨說，“我大學畢業才出國留學的。”
“那算起來，你在國内生活的時間更長啊。”同事一臉單純無害的好奇，“怎麽在國外學習工作了幾年，回來就一口一個不适應國内了呢？”
路過的人都特意停下來，推推眼鏡，好整以暇地看着沈佳雨。
大家都很期待沈佳雨的回答。
沈佳雨露出一個笑容，“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人事總監也是人精，若無其事地擺擺手，“好了，大家也别閑聊了，都去忙吧。”
有人湊過來，“總監，江律師怎麽說？”
“江律師說，我們應該多給沈律師一些時間，讓她适應，讓她學會跟我們一起工作。”總監攤手，“總之，你們記住一件事就好——江律師啊，不需要我們擔心。”
沒有一個人不感到意外。
他們都以爲，哪怕江漓漓不生氣炒了沈佳雨，葉嘉衍也會沖冠一怒爲紅顔，怒炒沈佳雨以儆效尤。
然而，總裁辦那邊沒有動靜，江漓漓這邊說要給沈佳雨時間。
他們這不是等于告訴别人，江漓漓是可以随便欺負的嗎？
不，或許他們應該把自己的格局打開，看到事情背後的真相——
葉嘉衍和江漓漓的反應，恰恰說明了他們是格局很大的人。
如果葉嘉衍火急火燎地替江漓漓出頭，那麽以後，江漓漓在公司的确不會受委屈了，但她的工作也絕對無法正常進行。
因爲大家都忌憚她背後的靠山。
葉嘉衍沒有動靜，就是在告訴大家：工作的時候，江漓漓隻是公司的法務。
隻有這樣，江漓漓以後的工作才會順利。
沈佳雨的挑釁，不但沒有讓江漓漓出糗，反而讓大家看清了這一點，還讓江漓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回到部門辦公室，沈佳雨當着所有人的面給江漓漓道歉：“江律師，今天的會議上，是我考慮不周，非常抱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江漓漓說，“也希望你記住我的話。”
沈佳雨沒有想到，江漓漓的态度跟在會議室裏比，沒有任何區别。
她這是在樹立部門領導者的威嚴。
既然這一輪是江漓漓赢了，她暫時委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我會記住的。”沈佳雨說，“江律師，謝謝你的提醒。”
江漓漓不再說什麽，直接回辦公室。
部門的人一看江漓漓這個态度，就知道他們該怎麽做了。
他們絕口不提會議室發生的事情，該怎麽和沈佳雨配合工作，還是怎麽配合，總之他們的第一要務是把法務工作處理好。
但是，他們絕不跟沈佳雨多說一句工作之外的話。
明面上，他們不站隊。
心理上，他們百分之百支持江漓漓。
江漓漓倒是不在乎這些，很快就把不愉快的事情抛到腦後，全心全意處理工作的事情。
下班後，沈佳雨和部門同事加了一會兒班就走了。
江漓漓沒什麽工作了，但是葉嘉衍還沒下班，她在辦公室等葉嘉衍下來。
閑下來之後，會議室裏的事情再度湧上她的腦海。
沈佳雨的行爲，哪哪兒都透着不對勁。
部門同事都知道，她很樂意聽取大家的意見。但是，沈佳雨在那樣的場合質疑她的專業，根本不是在提意見，而是一種故意的針對。
問題在于，是什麽原因促使沈佳雨這樣做？
“雪莉，”江漓漓撥通陳雪莉的電話，“你下班了嗎？”
“嗯，剛回到家裏。”陳雪莉問，“漓漓姐，怎麽了？”
江漓漓大概說了一下沈佳雨這個人，以及她的怪異之處，末了強調道：“但是我可以确定，我和嘉衍，此前都跟這個人沒有任何交集。”
“有沒有可能……守炫猜對了？”陳雪莉說，“她是嫉妒你？”
“不太像。我總覺得，真實的原因比嫉妒更加複雜。”江漓漓直言道，“所以，我需要你幫忙。”
“沒問題。”陳雪莉說，“我來幫你查查她。”
“謝謝。”
江漓漓剛挂了電話，葉嘉衍就下來了。
葉嘉衍端詳了江漓漓一番，随後笑了，“看來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江漓漓知道他指的是沈佳雨的事，說：“還是有點受影響，我剛叫人查她了。”
“你叫了誰？”
“雪莉啊！”
葉嘉衍失笑，“我叫了慎之。”
“啊？”江漓漓也覺得好笑，“那讓他們比賽一下，看誰能查到更多信息？”
“爲了一個沈佳雨，同時浪費他們兩個人的時間？”葉嘉衍皺着眉，似乎是在計算這到底劃不劃算。
“不值得！”江漓漓直接給了葉嘉衍答案，“你聯系季大哥，讓他把這件事交給雪莉吧。他比較忙，雪莉來，會好一點。”
葉嘉衍給季慎之發了消息，末了說：“走吧，我們回家。”
回家的路上，葉嘉衍才告訴江漓漓，她今天在會議室的表現，他聽與會的人一五一十地說了。
江漓漓嘿嘿一笑，“怎麽樣，我這個反應很好吧？”
“無可挑剔。”葉嘉衍說，“繼續保持。”
“必須的！”江漓漓想到什麽，歎了口氣，“我本來以爲，在我們舉辦婚禮之前，我隻需要安安心心工作就行了，然後就可以等着當新娘呢。”
“漓漓，”葉嘉衍一本正經地說，“你要學會接受變化，還有處理突發狀況。”
“……”江漓漓眨眨眼睛。
“不可能每件事情，都會按照你的計劃去發展。”葉嘉衍說，“我們的人生，每一秒鍾都有可能發生巨變。我們需要做的，是提高自己的應變能力，不是抱怨。”
“嗯！”江漓漓用力地點點頭，“葉老師，我記住了！”
“我不是在對你說教。”葉嘉衍想解釋，但是對上江漓漓眸底的笑意，他就知道沒有必要了。
所有的道理，江漓漓其實都懂，她也能理解他的話。
她那個略顯不滿的反應，是想逗逗他。
事實上，江漓漓沒有一點不滿。
因爲葉嘉衍說的沒有錯。
如果一切都可以按照她的計劃發展，那她不應該在葉氏，而是應該被邀請去計劃世界和平。
學會接受變化，提高應變能力，是最重要的。
貪圖享受安逸的人，往往死于安逸。
這麽簡單的道理，竟然還需要葉嘉衍來教她！
不過話說回來，她應該慶幸。
慶幸葉嘉衍在這種時候，會把她往正确的方向引導，而不是摸摸她的頭告訴她：“沒有關系，一切還有我，你依賴我就好了。”
他會讓她依賴，但也會支持她鼓勵她，不會讓她停下成長的腳步。
“不管查到的結果是什麽，這件事都讓我處理。”江漓漓按住葉嘉衍的手，“我要提高應變能力，就得從這件事開始。”
葉嘉衍笑了笑，“好。”
他們剛到家，陳雪莉就來電話了，說給江漓漓發了一份資料。
“好，我看看。”江漓漓問，“對了，雪莉，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我打電話就是要跟你說這個，”陳雪莉說，“沒有任何異常。”
“啊？”
江漓漓的大腦混亂了一下。
沒有異常，那從何查起？
“你先看看資料。”陳雪莉繼續說，“接下來，我們隻能找一個突破口繼續查下去。如果還是沒有結果，那就再找！”
“好。”江漓漓說，“我先看資料。”
葉守炫堅持懷疑，沈佳雨是因爲暗戀葉嘉衍，才會對江漓漓有敵意。而她最有可能跟葉嘉衍發生交集的時間，是她在國外留學的那幾年。
陳雪莉重點查了沈佳雨的留學生涯，以及後來的工作情況。
确實沒有哪裏奇怪的。
從這些經曆裏，也看不出她和葉嘉衍有過什麽交集。
唯一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是在碩士畢業典禮那天晚上，沈佳雨從學校回公寓，在路上遇到一個醉酒男子，對她圖謀不軌。
但後來，她被一個路過的人救了。
這件事，會不會就是陳雪莉說的突破口？
江漓漓聯系了陳雪莉，提出這一點。
陳雪莉的想象力，一點不比葉守炫差，已經直接腦補出一個故事了：
“救了沈佳雨的人，會不會正好是葉大哥？從那以後，沈佳雨就徹底愛上葉大哥了？”
“咳！”江漓漓被嗆到了，叫來葉嘉衍問，“老公，你有沒有過英雄救美的經曆？”
葉嘉衍不假思索地點點頭，“有。”
“啊？”陳雪莉和江漓漓同時出聲，陳雪莉催促道，“漓漓姐，你問清楚一點，我不會猜對了吧？”
江漓漓心裏七上八下的。
如果陳雪莉猜對了，那也太狗血了。
她湊到葉嘉衍跟前，問：“什麽時候？你在哪裏救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回憶一下，你救的人……很有可能是沈佳雨。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沈佳雨就愛上你了，她辭職回國加入葉氏，就是爲了針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