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軍營。
九月暑熱,一群士兵光着膀子圍坐着,驅散這浮躁之氣。
腹内空空,讓整個軍營士氣低迷。
“大樹,今日那些話,可千萬别在說了,萬一讓百長知道,免不了一頓軍棍,你還拉着大越兄弟,真的不要命了。”
叫大樹的壯漢一聽這話,粗犷的聲音有點不滿。
“老子說的有錯嗎?老子爲國效命,戰死沙場,至少還算是個英雄,現在這算什麽?餓死?”
他說話聲音特别大,圍坐的幾個士兵立馬看了過來。
這風氣一煽動,很多人也忍不住附和一句。
“老子雖總罵魏狗,但還别說,在大魏當兵,有前途。”
“起先看不起這破爛小國,如今打了一架,這差距,哎,别提了。”
“論行軍,人家大魏百姓扛着刀就上,論計謀,這忽悠帝直接派人把糧道給剿了,這仗,到底怎麽打?”
軍營裏唉聲歎氣,怨氣聲一片。
這勢頭越來越大,直接把參将副将都給驚動了。
“誰特麽帶的頭,都不要命了,敢說朝廷?”
參将臉一下子黑了,行軍打仗最忌諱士氣低迷,當下怒喝一聲。
衆人瞬間閉嘴了。
“我覺得大越兄弟有句話說的沒錯,在大魏,爲國效命,是振興家族,餘蔭子孫,到咱們這裏,都是成了世家鷹犬。”
“大樹,别說了!”
旁邊的小兵急的要死,但根本阻攔不住,眼看那參将拔刀出鞘,直接吓白了臉色。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都覺得這小子瘋了,不要命了。
叫大樹的壯漢,看着那刀,眼神無懼。
都特麽要餓死了,還在乎這個?
而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躁動之聲席卷。
那是大魏鐵騎獨有的啼聲,震懾軍營!
“魏狗攻城了,全軍戒備。”
衆人瞬間穿上鐵甲,拿起刀刃,迅速整軍。
害怕,恐懼,和膽怯,種種表情表露在臉上。
如今,軍中沒糧,這仗,怎麽打?
就是送命。
“怎麽不擊鼓?”
“隻有鐵騎聲。”
“是不是不攻城了?”
當然不是。
馬蹄嘶鳴,在大齊國牆前傲然矗立,一個穿着兵甲的少年一個騰身拔地而起,躍入軍營。
“是大越兄弟。”
衆人一驚,趕緊迎了上去。
這大越兄弟今日把軍營都給逛遍了,和每個百長營的小兵都打了交道,衆人立馬認了出來。
“大越兄弟你怎麽從外頭過來了,你輕功好厲害。”
“大越兄弟你身後是什麽,一晃一晃的。”
“外面怎麽回事?你怎麽流這麽多血。”
衆人走近,才發現她發間全是血珠,一身的血,濺的兵甲一片血紅。
蘇琉玉掃向衆人,又躍向國牆城頭。
她臉上全是幹涸的鮮血,發間凝結血塊,兵甲更是腥臭不堪。
但她表情肅穆,從身後掏出頭顱,高舉上前。
“各位,請聽我一言。”
她手持主将頭顱,聲音響徹軍營内外。
“是主将的頭!”
有人驚恐的大叫一聲。
這話一出,全軍營,一下子躁動起來。
蘇琉玉睥睨衆人,截斷這躁動之聲。
“今日你軍主将帶十萬人伏擊糧草,全數陣亡,現在,城門之外,是我大魏三十萬黑甲鐵騎。”
“各位兄弟都是爲國效命的好将士,但如今,主将身亡,食不果腹,若再參戰,和送命有何不同。”
“上有寡母雙親,下有妻兒幼子,若你們戰死沙場,有何顔面面對親族,朕今日來此,是來勸降各位,鳴金熄鼓。”
她語句帶着不容抗拒的霸氣。
“若要拼命,我大魏鐵騎不拒,若要活命,衆位都是我大魏兒郎。”
城牆之上,年少的帝王,身姿消瘦,面容狼狽。
原先,她學的是帝王之道,拿的是禦筆,通的是文墨。
但如今,就這樣一個人,親赴沙場,伏擊半月,剿糧道,斬敵首,滅敵營。
世道之艱,亡國之難,百姓之苦,逼的她一步步負重前行,但她眼中,從來都是一片清澈,無所畏懼。
衆人忍不住想。
是這月光太刺目了嗎?
還是這幼帝,太過于耀眼。
“我願意歸降!”
突然,一個刀尖落地的聲音,崩在沙場之上,锵的一聲。
棄兵投敵,歸降敵國!
“大樹,你瘋了,你這是賣身求榮!”
“我也願意歸降!”
又一聲,打斷這怒斥,棄下兵刃。
“我也願意歸降!”
落地的兵刃之聲,響亮全場,接連幾個投敵,讓所有人都猶豫了。
送命,還是歸降!
蘇琉玉看着猶豫的衆人,最後一次開口。
“朕,在此承諾衆位,元姓不滅,大元不滅,拿下大元,各位就是助皇長子殿下登基大寶的從龍戰将,還有何異議?”
什麽!
那些正猶豫的瞪大雙眼,吓了一大跳。
“不是說,咱們是大魏将士嗎?”
“皇上,我非貪生怕死之徒,願意歸降,是因爲想做大魏将士。”
“是啊,我不想從龍之功,我想立軍功!”
蘇琉玉:“......”
場面一下子炸了,根本控制不了。
這就像,食堂大媽,舀了一勺子肉,突然抖一抖,叫人給氣的。
蘇琉玉一個人站在牆頭,拎着一個腦袋,有點無助,還有點可憐。
喂喂喂,那都是場面話,你們這麽多人,朕怎麽養!
别到我大魏啊,我大魏土地少,人口要爆了!
“皇上,扶持皇長子殿下榮登大寶,某必在所不辭,還請皇上,給我等立功的機會。”
突然,一聲清亮的聲音響起,蘇琉玉擡眼一看。
是王有謀。
中年不得志,碌碌無爲,讓他性格敢怒不敢言,但此時,知眼前人是明君,也想大膽谏言一句。
在大元不受重用,倒不如去大魏。
“......”
你又瞎湊什麽熱鬧。
這話一出,所有人馬上附應。
“軍師說的沒錯,還請皇上給我等立功的機會,我等将士,雖不敵大魏鐵騎,但自也不差。”
他們不想成爲士族鷹犬。
不想成全皇上發洩怒氣的刀刃。
他們想爲自己,爲親族,争取一個機會。
蘇琉玉沉默了。
拎着人頭,手有點酸。
她掃向衆人,肅穆開口。
“歸降衆将,若征戰沙場,立二等功以上,享大魏将士軍功軍爵制,各位,可有異議?”
無人說話。
所有人棄兵卸甲,響徹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