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啓四年。
兩人聚少離多。
自元宵去江州,分别五月,再見隻是匆匆成了禮,随後奔赴大越,又是三個月。
說好今年不征戰,安心在家裏,到底事與願違。
也不知道傷的重不重。
他歎了一口氣。
心裏挂念更濃。
大魏天子要回京了。
沉寂三個月的朝廷終于舍得放出消息與民同樂。
百姓惦記皇上,盼着皇上回來,那是和這群老臣一樣的。
九月初一。
京外十裏迎親亭全是擠滿的百姓和文武大員。
這會已經臨近正午。
是最酷暑的時候。
衆人滿頭大汗,卻沒一個人喊熱。
世安給沈懷舟打着扇子,看了眼官道,勸了一句。
“不如公子先回去,這天太過燥熱,免得中了暑氣。”
他話剛一說完,就看自家公子立馬站了起來。
“禦駕回來了,是咱們大魏鐵騎聲!”
“你們看,前面是不是皇上!”
“哎呦,這大日頭天的,皇上還騎馬!這幫子将士粗手粗腳也不懂伺候。”
午日烈陽之下。
大魏天子騎着高頭駿馬,疾馳而來。
少年玉冠束發,亦如當年騎馬遊街,帶着傲氣和尊貴,讓人隻一眼,就撫平了酷暑的燥熱。
沈懷舟一身霧绡白衣,屹立衆人之前,協同文武百官,高呼萬歲。
蘇琉玉勒緊馬腹,潇灑下馬,在百官萬民面前,撲到他的懷裏。
“師父——”
這力氣又猛又大。
沈懷舟身姿一個踉跄,險險穩住。
腰好痛......
“又胡鬧了。”
他笑的溫潤,語氣是慣來的縱容。
就是耳根有點紅,守禮如沈懷舟,在衆人面前,做出親昵之舉,到底頗爲不自在。
他把她額發間的汗細細擦了,又遙遙看向她身後的雲崖兒,沖他點點頭。
雲崖兒嗤了一聲,催了馬腹,躍過衆人。
兩人之間這個動作無人注意。
百姓看着自家皇上回來很是高興。
文武百官心疼皇上趕緊催促着進宮歇息。
蘇琉玉耳邊全是這幫子老頭子念叨。
“皇上終于回來了,可别在走了。”
“老臣們日日夜夜把持朝政,時時不敢分心。”
“臣等以後定用心輔佐,不讓皇上受累。”
老家夥們試探着,抛出一百二十分的忠心,生怕蘇琉玉跑了。
蘇琉玉一臉欣慰。
特别聽到那句不讓她受累,笑意更深。
隻是一回到禦書房。
看到禦案上成堆的文書和折子,笑僵在臉上。
衆臣看着自家皇上的臉上,蹒跚的身子一個激靈。
他們也不想啊!
但折子不給皇上看一眼,他們也不放心不是。
“皇上,再給臣等一個機會,大魏不能沒有皇上啊。”
政三省老臣趕緊請罪,生怕皇上溜了。
蘇琉玉看着這幫文臣,又氣又想笑。
“朕乃大魏天子,承天命庇護大魏安泰,能去哪裏?”
她搖搖頭:
“你們也是閑的,都别杵着了,朕剛回來,諸位愛卿還是想好明日早朝上奏的要事,寒暄就免了。”
這兩句話仿佛是定心丸,讓各位大臣緊張的心一松,随後大喜。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皇上,您不在大越,如何親政?”
六部尚書小心問了一句。
諸位大臣氣的瞪了他一眼。
哪壺不開提哪壺,皇上忘記大越最好。
“朕自有打算,退下吧。”
......
京城,林府。
林斐他娘周氏坐在正堂裏,坐立難安。
旁邊陪着的,是工部尚書鄭大人家嫡女,鄭淑婉。
如今,鄭家和林家結兩兩之好,鄭淑婉嫁過來,周氏便把管家大權交給她,可見對這新媳婦是萬分疼愛。
鄭淑婉自也盡心把持内務,和婆婆相處分外融洽。
她看着周氏一臉忐忑,不由關心的問了一句。
“娘,今晨起便看您臉色不好,是否身子不适?”
周氏看向府門的方向,含糊一句。
“聽說斐哥兒今日去京郊接駕,這日頭大,現在都沒回來,也不知道會不會中了暑氣。”
提到林斐,鄭淑婉笑意淺了不少。
兩人剛剛新婚,對彼此了解尚淺,這婚事從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鄭家受天子擡愛,從嶺南府升任二品工部尚書,成了京城新貴,多少人巴結。
這嫡長女的婚事,那是踏破了門檻。
隻是,鄭淑婉就是不點頭。
她心裏,還藏着當初南城門立誓的少年人。
但近幾年,年歲大,頂不住家裏壓力,隻能認命嫁人,自是對相公感情并無太深。
看周氏不放心,她隻得寬慰一句。
“娘多慮了,相公身子硬朗,不會有事的。”
周氏點點頭,但心裏哪裏想的是這個。
以前斐哥兒和他的那幫同窗和皇上相處甚好。
每次皇上回京,都會來府裏一聚。
她也會每每備上酒席,絕不怠慢。
但是,自從她知道斐哥兒在禦前放肆直言後,她就害怕的要死。
皇上來還好。
說明君臣相處融洽,皇上并沒有因爲斐哥兒放肆觸怒龍顔。
但皇上要是不來。
豈不是直接說明君臣生了嫌隙,以後斐哥兒仕途,怕是就此斷送。
最讓人頭疼的。
是這酒席不知道要不要備下。
萬一皇上過來。
這酒席沒備下,豈不是怠慢?
但若是備下酒席,皇上又不來,外頭又不知道怎樣的風言風語。
如今,他林家正值風口浪尖。
娶了鄭家嫡女後,外頭人都說他林家想靠鄭家翻身,攀附新貴,結黨營私。
這些爛話,她聽的氣的要死,卻沒辦法反駁。
她一直看着府門方向,滿腦子愁壞了。
她心裏寬慰自己。
皇上如今成了親,一回來,自有皇夫侍奉在側,應該是不會來。
眼看天色又晚了一點,已經到了用膳的時辰,便實實在在松了一口氣。
“娘,時辰不早,淑婉先回了。”
周氏回過神。
“好,這天熱,回去先喝完綠豆湯,降降暑氣。”
鄭淑婉溫柔的應了一聲,踏步出了主院。
外頭日頭确實曬。
她用扇子遮着太陽,準備趕緊回偏院,最好先洗個澡,去去暑熱裏的汗。
她心裏想着事,又不想在日頭底下多呆,走的自然快。
卻不想迎路撞上一個消瘦的背,她吓了一跳,把遮在頭頂的扇子拿開,這才看清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