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官本位



石正峰聽老者們講述高強的暴行,心中的怒火竄起了三丈高,他真沒想到,世間竟有高強這樣傷天害理的惡官。

高強不停地壓榨百姓,百姓們的憤怒一點一點積攢,直到今年發生了水災,活不下去的百姓們揭竿而起,爆發了乞活軍之亂。

乞活軍起事之後,高強不僅不收斂,反而更加兇惡。他借着剿滅乞活軍的機會,殺良冒功,劫掠百姓,其作惡程度比乞活軍更甚。

在杞南縣,老實人是沒有活路了,乞活軍不搶你不殺你,高強的官軍來搶你殺你,橫豎都是死,還不如反他娘的!

好端端的良民硬是被高強給逼反了,加入乞活軍了,乞活軍很快就成了燎原之勢,席卷了杞國。

石正峰他們一路走過來,看到的那些荒無人煙的村子,村民們要麽是被殺光了,要麽是加入了乞活軍。現在,乞活軍雖然被平定了,但是,百姓們害怕高強的打擊報複,更害怕高強的盤剝壓榨,便三五成群,躲在大山裏不肯出來,成爲了匪盜。隻是這些匪盜都是小股匪盜,沒有成氣候,高強就把這事壓了下來,沒有上報朝廷。

聽完了老者們的講述,石正峰恨恨地捶了一下牆壁,說道“這個高強,殺他一百回都不爲過!”

老者們說道“大人,您要是真能爲我們做主,除掉高強,我們代表杞南縣所有百姓,感謝您的大恩大德呀。”

說着,幾個老者顫顫巍巍,就要跪下給石正峰磕頭。

石正峰急忙攙扶住幾個老者,說道“老人家,你們快快起來,這不是折煞我嗎,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們、替朝廷,除掉高強的。”

幾個老者激動得老淚縱橫,仰天長歎,“老天爺,您終于開眼了,終于開眼了!”

石正峰和幾個老者待在小土房裏,嘀嘀咕咕,半天沒有出來。高成和騎兵們待在外面,很是焦急。

一個騎兵低聲對高成說道“大人,咱們幹脆把這些人連同欽差一起殺掉算了,就說是乞活軍餘黨幹的。否則的話,那些老不死的要是胡說八道,傳到了欽差的耳朵裏,再傳到君上的耳朵裏,恐怕對縣令大人不利呀。”

高強膽子大,他手下這些兵膽子也大,殺欽差這種事情都敢想。

高成訓斥那個騎兵,“你瘋了,欽差是随随便便就能殺的嗎?沒事的,這些年來算計縣令大人的人多了去了,結果呢,縣令大人還不是穩穩地坐着縣太爺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石正峰帶着幾個老者走了出來,石正峰對蘇廣益說道“老蘇,你倒出來三輛馬車,給這幾位老人家乘坐。”

欽差隊伍當中有很多輛馬車,蘇廣益倒出了三輛馬車,叫那幾個老者坐進去。幾個老者站在馬車前,局促不安,他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别說是坐這麽豪華的馬車了,連見都沒見過幾回。

一個老者對石正峰說道“大人,我們身上髒了吧唧的,怕把這馬車弄髒了。”

“是啊,大人,我們幾個有些腳力,要不我們就跟着馬車走吧。”

石正峰說道“幾位老人家,咱們這是要去杞南縣城,還有很遠的路途,你們一大把年紀了,怎麽能跟着馬車走呢,上車吧,尊老是我華夏的傳統,你們坐得起這馬車。”

老者們活了一輩子,見過的官吏也不算少,但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石正峰這麽平易近人的官老爺。别說是官老爺,平時,就是個吃皇糧的小吏,走在街上,腰杆子都比老百姓要粗上三圈。

中古世界是個等級森嚴的世界,人和人之間有着明确的界線,不可逾越雷池半步,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官就是官,民就是民。

石正峰來自現代世界,他的價值觀是自由平等、尊重友愛,他最讨厭把人分爲三六九等,區别對待。在能力、出身方面,人和人不同,但是,在尊嚴面前,所有人都是相同的。

官老爺的屁股坐得了馬車,老百姓的屁股也坐得!

人老易動情,幾個老者受到石正峰如此禮遇,一個個感動得是老淚縱橫,上了馬車。剛開始,他們對石正峰還有所懷疑,現在,他們在心裏認定了,石正峰真的是青天大老爺,真的是來收拾高強,爲他們這些小民做主的。

幾個老者剛坐上馬車,高成就叫了起來,“下來,你們這幾個老東西,也不睜開眼睛看看,這是誰的馬車,你們就敢坐上去。”

幾個老者愣住了,詫異地看着高成,高成盛氣淩人,很是嚣張。

石正峰說道“我已經請這幾位老人家坐上馬車了,高校尉,你在這大叫大嚷是何意思?”

高成說道“尊卑有序,這馬車是欽差大人的馬車,這幾個老東西隻不過是賤民而已。賤民坐了欽差的車,這是越了規矩,罪該殺頭。”

幾個老者聽到“殺頭”這兩個字,吓得渾身發抖,慌忙就要下車。

“幾位老人家不要動,”石正峰攔住了幾個老者,怒視高成。

這一路上,石正峰處處打壓高成,高成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正好借着老者坐車這個機會,發洩出火氣來,對石正峰反戈一擊。

高成說道“大人你要是堅持讓這幾個老東西坐車,那我隻好把這幾個老東西都殺了,以正尊卑之序。”

石正峰拔出了劍,指着高成,說道“這幾位老人家是我請的客人,你們誰敢動他們一下,别怪我這把劍不認人!”

石正峰橫劍立馬,高成和騎兵們還真就不敢動彈。

高成氣呼呼地指着石正峰,說道“你敢公然颠倒尊卑之序,亂了規矩,我要到君上那裏告你去!”

“你他娘的愛上哪告上哪告去,幾位老人家,你們坐好了,車夫,趕馬前行,”石正峰對高成的威脅是毫不在意,護着馬車向前行進。

高成知道,石正峰讓這幾個老者坐到馬車裏,是想讓這幾個老者當證人,證明高強在杞南縣胡作非爲。現在,石正峰把幾個老者保護起來,高成也是無可奈何。

在鄉村轉了一圈,石正峰看到的是滿眼凄涼的景象,田園荒蕪,村莊廢棄,十室九空,本來富庶安甯的杞南縣已經被高強禍害得不成樣子。

走過一座座破敗的村莊,欽差隊伍終于抵達了杞南縣城,高強率領杞南縣的官員們,站在城外,恭迎欽差隊伍。

石正峰騎在馬背上,看了一眼,這杞南縣城的城牆隻有十幾米,而且城池也小,城内隻有兩萬多人。兩萬多人的縣城,在石正峰以前生活的人口-爆炸的現代世界,那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縣城了,而放在這中古世界,兩萬人的縣城算是中等規模的縣城了,也稱得上是繁華所在。

杞南縣城的城門打開,爲了迎接欽差,老百姓禁止出入,兩排官兵手持兵器,在那站崗放哨。孟公瑾的馬車在城門口停了下來,仆役掀開車簾,拿過腳踏凳,攙扶着孟公瑾,踩着腳踏凳下了馬車。

高強和衆官員急忙上前,向孟公瑾行禮,高強說道“下官杞南縣令高強,見過欽差大人。”

孟公瑾揚了一下手,說道“免禮。”

高強和衆官員直起了身子,畢恭畢敬地站在孟公瑾的身邊。孟公瑾四處走動走動,舒展一下筋骨,整天坐在颠簸的馬車裏,颠得孟公瑾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這時,高成走過來,朝高強使了一個眼色,高強立刻就明白了,欽差隊伍這一路上搜集到了一些對自己不利的消息。

高強在波濤洶湧的官場裏,縱橫十幾年,那也是有些道行的,這點小問題還不足以吓住他。

高強泰然自若,走到孟公瑾身邊,說道“欽差大人,下官在衙署備下了酒宴,爲欽差大人接風洗塵,請欽差大人上車吧。”

孟公瑾背着手,看着城外的風景,說了一個字,“好。”

孟公瑾又回到了馬車上,高強命令高成率領騎兵們在前面開路,引領欽差隊伍進入杞南縣城。杞南縣城的大街上,早被官差們收拾得幹幹淨淨,沿街的商鋪都關了門,除了官差,閑雜人等是一個影子都見不到。

中古世界奉行着“官本位”的價值觀,以官爲本、以官爲貴、以官爲尊。欽差大人要來杞南縣巡視,消息傳到杞南縣之後,高強和手下官員們就手忙腳亂地準備起來。

首先,城裏的乞丐、流民、殘疾人以及屢次與官府作對之人,不是關入了大牢,就是趕出了城。然後,所有商鋪一律停業,老百姓服徭役,把大街小巷,仔仔細細地清掃一遍,要做到一塵不染。

爲了迎接欽差,整個杞南縣從上到下,全都折騰起來。在高強他們這些奉行官本位思想的人看來,你老百姓有什麽不滿、有什麽憤怒,統統不重要,你死了我都懶得去管。但是,上面派來的欽差大人要是有一丁點的不高興,那可就是塌了天的大事。

哈,難怪人們擠破了腦袋也想當官兒,當上了官兒,對于老百姓來說,那就是天上之人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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