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瞧不起聶壹，對于他提供的情報也是不以爲然，以爲聶壹是在危言聳聽，想要讨兩個賞錢。

馬常清說道“這位聶先生，匈奴人一直是一盤散沙，各個部落之間征戰不休。你說三個兩個部落結成聯盟，或許我們還能相信你，你說三十二個部落結成聯盟，哼，這謊話扯得有點過了吧？”

聶壹喝了一口茶水，慢條斯理，說道“這位将軍，以前匈奴人是一盤散沙，是沒有過三十二個部落結盟這種事情，但是，以前沒有的事情，就證明現在也不會有嗎？

“小的做生意，每年都有差不多半年的時間深入北地，去年，北地遭遇了罕見的雪災，那場雪大的，連最老的匈奴人都沒有見過。雪災過後，匈奴人食物短缺，如果他們不結成聯盟，不南下劫掠，就要活活餓死。

“當生存的問題擺在眼前的時候，那些匈奴人還有什麽化解不開的恩怨？”

赢彥良在旁邊說道“确實，我聽說了，去年北地遭遇了大雪災。”

馬常清覺得讓一個小小的商人給駁了，很沒有面子，氣呼呼地說道“就算匈奴人遭遇了雪災，要南下劫掠，也鬧不出三十二個部落結盟，那麽大的聲勢。”

石正峰說道“馬将軍，這種事情，咱們甯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鮑盡忠對石正峰說道“将軍，管他匈奴人是三十二個部落結盟，還是三百二十個部落結盟，他敢進犯我們中原，我們就打得他屁滾尿流、滿地找牙！”

聶壹說道“這位老将軍，我很佩服您的勇氣，但是，您可能不知道，三十二個部落結盟是什麽概念。”

“什麽概念？”鮑盡忠瞪着眼睛問道。

聶壹說道“前幾個月，匈奴人入侵，赢公子、馬将軍率衆血戰，将他們擊退，那次是三個部落聯盟。”

聽了聶壹的話，赢重威、赢彥良和馬常清都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前幾個月的那場戰鬥，他們是親身經曆過的，可以說，他們是用血肉之軀，拼了性命，才勉強抵擋住了匈奴人。如果匈奴人再多一點援兵，長城肯定是守不住了。

那麽多匈奴人，那麽猛烈的攻勢，竟然隻是三個部落聯盟産生的力量，如果是三十二個部落聯盟，力量再增加十倍

赢重威、赢彥良和馬常清都臉色煞白，不敢想象。

聶壹說道“這三十二個部落加在一起有二三十萬人，匈奴人是軍民不分的，除掉老弱婦孺，他們能召集起來的戰士，應該有八萬到十萬人。”

聶壹對匈奴的情況知道得很多，說起來頭頭是道。

現在，馬邑的守軍不到兩萬人，就算加上弓箭社的民兵，兵力也到不了兩萬五千人。整個趙家領地的長城兵團，也沒有十萬人。而且，匈奴人骁勇剽悍，華夏人與他們作戰，必須要在人數上占據優勢，才有的一拼。

想着十萬八萬匈奴人攻打長城的情景，馬常清就頭皮發麻，他極力壓制着心中的恐慌，說道“看來我們得立刻向家主求援了。”

石正峰說道“這件事我們

是要禀告趙家主，但是，諸位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援軍身上。”

“爲什麽？”馬漢問道。

石正峰說道“趙家剛剛經曆一場惡戰，大傷元氣，現在，趙家主手裏的兵力要用來防備魏家和秦國，哪裏還有兵力來援助我們？”

衆人仔細想了想，覺得石正峰的話有道理，不禁神情黯然。

“那我們該怎麽辦？”馬常清問道。

鮑盡忠脾氣急躁，脫口而出，“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匈奴人要是膽敢來侵犯中原，咱們和他幹就是了。”

馬常清苦着臉，說道“可是這次匈奴人有十萬大軍呀，咱們手裏這點兵力根本就抵擋不住呀。”

馬常清道出一個殘酷的事實，除了鮑盡忠瞪着眼睛在那叫罵，衆人都皺着眉頭，陷入了沉思。

沉默良久，赢彥良說道“咱們應該想一想，除了打仗，有沒有别的辦法解決這場危機。”

馬常清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說道“我有主意了！”

衆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馬常清，馬常清得意洋洋，說道“當初智長安圍困晉陽，家主把嫣兒小姐嫁到了烏桓部落，向烏桓部落求來了援兵。這次，家主可以再挑選一位小姐，嫁給阿提拉，請求阿提拉退兵。”

馬常清覺得自己想出了一條妙計，正等着衆人誇贊他，卻發現衆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憤怒、鄙夷的神情。

石正峰說道“馬将軍，趙家主是把嫣兒小姐嫁到了烏桓，求來了烏桓的援兵。但是，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而且這種下下之策隻能用一次，不能用兩次。現在我們還沒等和阿提拉交手，就要把小姐送去求和，匈奴人會怎麽看我們？華夏的父老鄉親們會怎麽看我們？”

馬常清眨了眨眼睛，啞口無言。

黃景升說道“匈奴三十二個部落聯盟南下是爲了生存，就算是我們把小姐嫁給了阿提拉，也不能讓阿提拉退兵，小姐不是神仙，不能給匈奴人變出活命的糧食來。”

聽着黃景升的話，石正峰腦海裏突然靈光一現，說道“我有一個好主意。”

衆人又把目光轉向了石正峰，側耳聆聽，想聽一聽石正峰的主意是否靠譜。

石正峰說道“匈奴人之所以要南下入侵，是因爲他們沒有食物，爲了活命不得不如此，我們中原地大物博，可以給他們食物呀。”

馬常清撇了一下嘴，露出鄙夷的神情，心想，我還以爲你想出什麽好主意呢，拿食物賄賂人家，這比嫁小姐強得了多少？

在很多熱血青年的思想裏，宋朝的歲币政策和漢唐的和親政策一樣，都是一種恥辱。

石正峰看出來衆人對自己有誤會，接着說道“我說給匈奴人食物，不是白給他們，是要他們拿馬匹來換。”

中原有糧食，缺的是馬匹，用糧食換馬匹，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赢重威的臉上剛露出一點笑容，又僵住了，說道“正峰，你别忘了，匈奴人可是剛剛遭了災，他們的牛羊馬匹

凍死了很多。牛羊馬匹是他們活命的本錢，他們不能把所有的牛羊馬匹都拿來和我們換糧食。”

石正峰說道“匈奴人的牛羊馬匹要是不夠，那麽，我們可以給他們兩個選擇。第一，他們歸順我們趙家，舉族南下，我們給他們糧食、種子，教他們種地，種出來的糧食給我們抵債。”

石正峰這是要把匈奴人融入到華夏人當中，落後的民族總是要被發達的民族融合，這是大勢所趨。

公孫法正說道“聽說匈奴人都很倔強，他們要是不肯歸順我們呢？”

石正峰說道“那還有第二個選擇，讓他們拿北地的礦山抵債。”

匈奴人居住的北地有很多礦山，但是，匈奴人科技落後，沒有能力開采這些礦山，華夏人早就對這些礦山垂涎三尺。

衆人想了想，覺得石正峰這主意靠譜。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有時候想問題經常會鑽到死胡同裏，撞得頭破血流也出不去，其實，隻要你稍稍往後退兩步，立刻豁然開朗。

除了石正峰，衆人隻想着如何如何對付匈奴人，從來就沒有想過，他們可以和匈奴人一起和平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石正峰想起了中國曆史上一個充滿争議的王朝——滿清，滿清和任何朝代一樣，有功也有過，其中有一項功勞被很多人忽視了，那就是在滿清統治時期，遊牧的蒙古人和農耕的漢人基本上相安無事，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戰争。

遊牧民族和農耕民族并不是天敵，他們完全可以和平共處。

敵衆我寡，雖然鮑盡忠、馬漢這些血性漢子對于“讨好”匈奴的做法感到氣憤，但是，他們也沒有更好的退敵辦法，隻能贊同石正峰的主意。

赢重威說道“現在咱們應該派人去和阿提拉談判，誰去比較好呢？”

聶壹舉手說道“小的熟悉匈奴的地形、風俗，願意前往。”

赢重威贊賞地點了點頭，說道“聶先生大義凜然，佩服佩服，隻是，聶先生是民間人士，咱們官方還應該派一個有分量的人，一同前去。”

石正峰拿冒險當飯吃，毫不猶豫，說道“我去。”

赢彥良說道“不可，正峰，你是峰軍的主帥，不可以身涉險。”

公孫法正說道“是啊，正峰，咱們與匈奴人做生意、保持和平，現在還隻是咱們的一廂情願，匈奴人是怎麽想的，咱們是一點也不知道。萬一匈奴人不答應，扣押了你，威脅峰軍将士怎麽辦？”

石正峰無話可說了。

這次和匈奴人談判，官方要派出一個有分量的人，這有分量的人如今都坐在這間大廳裏了。

鮑盡忠、馬漢要去，石正峰不同意，他們倆剛猛有餘，智謀不足，這次去談判，要的不是剛猛，而是智謀。

公孫法正要去，赢彥良不同意，公孫法正是學術型的人物，在幕後出謀劃策還行，臨機應變，還是差了點火候。

這時，在座的有一個人開口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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