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着這最好位置的是一個白衣漢子,白衣漢子正在那低頭喝茶,桌子上放着一把劍,一把不怎麽起眼的劍。
幾個弟子态度蠻橫,沖着白衣漢子叫道“喂,給楚大俠讓個座。”
白衣漢子低頭喝着茶水,好像沒聽到幾個弟子的話似的。
“你耳朵聾了?!”幾個弟子勃然大怒,伸手去抓白衣漢子的衣領。
啪的一聲,誰也沒看清白衣漢子是怎麽出手的,弟子就感覺手掌火辣辣地疼痛,腫脹起來。
“你還敢打人!”弟子們兇相畢露,準備上去群毆白衣漢子。
白衣漢子猛地擡頭,目光如電,射向了幾個弟子,吓得幾個弟子渾身一抖,僵在了那裏。
走到白衣漢子身邊時,楚恒就覺得這白衣漢子有些眼熟,等白衣漢子擡起頭來,楚恒終于确認了,這白衣漢子就是那天晚上殺了四個殺手、救了田仲光一命的俠客。
弟子們愣了一下,叫道“我們這麽多人還打不過你一個小癟三?弟兄們,讓他見識見識我們四海镖局的厲害!”
弟子們仗着人多勢衆,一個個膽氣豪壯,要對白衣漢子動武。
楚恒擺了一下手,叫道“慢着!”
弟子們眨了眨眼睛,說道“師叔,這家夥對您無禮,絕對不能放過他。”
楚恒露出厭惡的神情,瞪了那弟子一眼,說道“叫你們退下你們就退下!”
弟子們撇了一下嘴,退到了一邊,楚恒看着白衣漢子,不知該怎麽開口。白衣漢子好像沒看到楚恒似的,低着頭,繼續悠閑地喝茶。
楚恒坐在了白衣漢子的對面,吩咐老闆,“上好的茶水、點心都給我端上來。”
“好嘞,楚大俠您稍等,”老闆屁颠屁颠地跑到後面,吩咐夥計們沏茶、裝點心。
江湖人想要成爲俠客,首先得下本錢炒作自己,等把自己炒出名了之後,就可以看見回頭錢了。
茶館裏要是再講楚大俠的故事,得給錢,酒樓裏要是再唱楚大俠的小曲兒,得給錢,書店要是再賣楚大俠的故事書,得給錢。
除了這些,楚大俠去陪達官貴人們吃飯,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接受達官貴人們的贊助,也都是錢,真金白銀,水似的往兜裏淌。
楚恒炒作沒花自己的錢,靠名聲賺來的錢,大部分都歸了他自己,所以他腰包鼓鼓的,是個财大氣粗的爺了。
很快,老闆和夥計就把茶水、點心端上來了,滿滿地擺了一桌子。
白衣漢子絲毫不受影響,還在那自顧自地喝茶水。楚恒想要和白衣漢子說幾句話,但是,老闆、夥計和弟子們站在旁邊,他又張不開嘴。
楚恒揮了揮手,說道“你們都離我遠點,這是我表哥,我要和我表哥說兩句話。”
弟子們感到詫異,指着白衣漢子,說道“師叔,他是你的表哥?”
楚恒眼睛一瞪,說道“怎麽,不行啊?!”
“行行行,”弟子們還有老闆、夥計都退了下去。
楚恒看着白衣漢子,低聲說道“大俠,謝謝您。”
白衣漢子看了楚恒一眼,說道“你謝我做什麽?”
楚恒剛
要說話,左右看了看,湊到了白衣漢子的身邊,說道“大俠,我現在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
白衣漢子嗯了一聲,繼續喝茶。
楚恒看了一眼,白衣漢子喝的是最便宜的粗茶,楚恒拿過茶壺,倒了一杯上好的香茶,遞到白衣漢子的面前,說道“大俠,喝這香茶,這香茶好喝。”
白衣漢子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喝什麽都一樣。”
楚恒用筷子夾了兩塊糕點,放到白衣漢子的面前,說道“大俠,吃糕點,吃糕點。”
白衣漢子看了看楚恒,問道“你要幹什麽?”
這白衣漢子很是古怪,搞得楚恒有些尴尬,說道“沒什麽,大俠,我就是對你表示感謝。”
白衣漢子說道“不用了,你這個人還不壞,繼續當你的大俠吧。”
楚恒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白衣漢子問道“你還有什麽事嗎?”
楚恒搓着手,說道“大俠,我想和您學武藝。”
楚恒雖然出了名,成了大俠,但是他還是有些心虛。他知道這白衣漢子是個絕世高手,心想,自己要是能跟着這白衣漢子學個一招半式的,以後就有了底,在遇見鬧事的也不怕他,打他個滿地找牙!
白衣漢子喝着茶水,搖了搖頭,說道“我從不教授别人武藝。”
楚恒看着白衣漢子那副模樣,心想,這白衣漢子是真正的俠客,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他說了不教授楚恒武藝,楚恒就是說破大天也是白白浪費口舌。
楚恒歎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了。”
白衣漢子把那一壺粗茶都喝光了,說道“你還有事嗎,沒事我就走了。”
楚恒看着白衣漢子,想不起來該說些什麽,白衣漢子招手叫來了夥計,說道“結賬。”
白衣漢子把手伸進懷裏,掏出了一堆銅闆,放到了桌子上。
楚恒說道“表哥,你的賬我結了。”
當着夥計的面,楚恒要稱呼這白衣漢子爲表哥。
白衣漢子也沒謙讓,說了一句“謝謝,”拿着自己的那把劍,起身就走。
楚恒看着白衣漢子走到了門口,突然叫道“等一下!”
白衣漢子停住腳步,轉身看着楚恒,楚恒問道“表哥,你叫什麽名字?”
弟子們和老闆、夥計都愣住了,這楚大俠怎麽了,竟然連自己的表哥叫什麽都不知道?
白衣漢子說道“我叫聶空。”
說完,白衣漢子就走出了茶館。
楚恒一個人坐了一會兒,感覺沒意思,就結了賬,帶着弟子們回四海镖局去了。
田仲光招呼楚恒到餐廳吃飯,說道“今天有海邊的朋友給我送來了一些海參、鮑魚,這都是難得的美味珍馐,來,咱們倆嘗嘗鮮,喝點酒。”
田仲光叫仆役拿出一壇珍藏多年的女兒紅,啓開,給楚恒倒了一杯。
楚恒喝着酒,和田仲光吃起了海參、鮑魚,楚恒想着心事,也沒吃出這海參、鮑魚有什麽特别的味道來,寡淡得很,就是有點嚼頭而已
。
“你怎麽了,想什麽呢?”田仲光問道。
楚恒擡起了頭,說道“田大俠,這燕國的俠客,您都認識嗎?”
田仲光夾起一塊海參,蘸着雞蛋醬,美滋滋地吃着,說道“我倒沒有都認識,但是,有名氣的,我肯定認識。”
楚恒問道“您知道聶空嗎?”
“聶空?”田仲光皺着眉頭,思索良久,搖了搖頭,說道“沒聽過,這名字你是從哪聽來的?”
楚恒撒了一個謊,說道“我以前混江湖的時候,聽說這個聶空是個大俠客。”
“什麽大俠客,”田仲光輕蔑地笑了起來,“要真的是大俠客,我田仲光會不知道?他肯定是個撲街,在那吹大牛呢。來,咱們喝酒。”
田仲光舉起了酒杯,和楚恒喝了一口酒。
楚恒感覺這個江湖圈真是滑稽,自己一點真本事沒有,名聲大噪,擁趸無數,聶空那麽厲害的一個人,竟然無人知曉。
俠客?狗屁俠客,都他媽的是糊弄人的,誰信誰傻逼!
田仲光拿了一個鮑魚,放到了楚恒面前的碟子裏,說道“嘗嘗這鮑魚。”
楚恒拿起鮑魚,端詳一番,說道“這東西怎麽長成了這模樣?”
田仲光笑道“是不是看着就不正經?”
楚恒說道“正不正經無所謂,好吃就好。”
楚恒把鮑魚從殼裏摳了出來,扔進嘴裏,大口咀嚼起來。
這時,仆役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說道“老爺,太子殿下來了。”
田仲光愣了一下,說道“他怎麽來了,在哪?”
仆役說道“已經進院了,正朝這邊走過來。”
田仲光放下了筷子,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起身向外面走去,剛走到門口,許延禧就走了過來,說道“田大俠,别來無恙。”
“田仲光見過殿下,”田仲光不卑不亢地向許延禧行了一個禮。
田家的那些仆役、丫鬟都跪在了地上,楚恒呆呆地站在餐廳裏,猶豫了一下,俯下身子,要跪拜在地。
許延禧看着楚恒,問田仲光,“田大俠,這位是誰呀?”
田仲光說道“這是在下的師弟楚恒。”
許延禧露出驚喜的神情,說道“原來這位就是楚大俠,失敬失敬。”
許延禧朝楚恒拱了拱手,楚恒慌忙說道“不敢不敢。”
以前楚恒就是底層老百姓,和太子差着十萬八千裏的距離,如今他竟然面對面地看着太子,太子還向他行了一個禮,命運這東西真是他媽的太奇妙了。
許延禧看了看餐桌,說道“田大俠,你們正在吃飯,我不打擾你們,你們坐下繼續吃。”
田仲光說道“在殿下面前,我們怎能如此無禮?”
許延禧說道“這有什麽無禮的?坐坐坐,本太子叫你們坐下。”
田仲光問道“殿下,您吃飯了嗎?”
許延禧說道“吃過了,不過我不介意再吃一點。”
田仲光招呼仆役、丫鬟,“快,給殿下拿一套餐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