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莫小白和劇孟碰頭，這位洛陽豪俠正紅着眼睛，爲那些他可能認識，也可能之前從沒見過一面，卻在荥陽戰死的遊俠收屍。

手心撫過已經死去的遊俠臉頰，親手将他們的眼眸閉上。劇孟沉默的從莫小白身側走過，又去尋找下一位兄弟。

莫小白見此，明白劇孟不想被人打攪，當下苦笑搖頭，和周瑜一同走下城牆。

城牆下，有一間臨時搭起的醫舍，荥陽城内的郎中大夫幾乎全都在這，每一位都忙的不可開交。

一些受傷不算太重的遊俠，等不及了隻能自己動手。好在遊俠們大多對簡單的外傷治療都不陌生，取了藥稍微清理一下傷口，便自行包紮。

“公瑾，幫我卸下盔甲，取些藥我自己處理。”

莫小白前世十幾年經曆也不是白混的，太嚴重的傷病他搞不定，但一點刀劍外傷，自己處理起來并不困難。

等身上幾處口子都包紮好了，莫小白沒多做停留，直接向縣衙走去。

荥陽不是大夢鎮，對傷亡将士的撫恤，他還是要和荥陽令先行溝通的。

步入縣衙，别看荥陽令從頭到尾都沒出現在城頭戰場，但這裏的工作量也是不小，因爲所有的後勤全都壓在了他的肩頭。

組織人手搬運軍械，又或者準備好食物，給傷員安排地方休息，一系列瑣碎的事情，把荥陽令折騰的夠嗆。

聽到莫小白要對這一戰的将士發放撫恤，荥陽令先是沉默了一會，随後不得不點頭同意。

眼下荥陽能不能保住，可就全看那些遊俠的了，他們出了這麽大的力，犧牲了不少同伴，不拿出點獎勵怎麽行。

何況莫小白也說了，費用他自己承擔，不需要荥陽令去挪用縣衙公款。

就在二人簡單交談後确定了發放撫恤數額，關于荥陽一戰的傷亡統計也出現在了莫小白面前。

陣亡208人，重傷111人，其餘者幾乎人人輕傷。

………

“此戰不利，折損将士2741名，其中戰将3名。”

就在莫小白望着傷員名單發楞的時候，遠在荥陽城外，龐德和周圍幾名戰将，同樣圍坐在一起，說着聯軍的傷亡。

“兵馬折損過半，我有指揮不當的責任，此事我會如實禀告。但今夜我們還不能退，必須留下完成接下來的任務。”

接下來的任務？

周圍幾人相視一眼，都沒有開口說話。

今日一戰，荥陽守軍頑強程度已經出乎他們的預料，都打到這份上了，還談什麽任務？

莫非要把兵卒拼光？

“今夜，我們分批前去叫陣。”

龐德将周圍衆将的目光收入眼底，緊接着便開口道：“并非要你們夜襲強攻，而是疲敵之計，讓荥陽守軍半刻也不得歇息。白天一戰我們死傷過半，荥陽守軍也好不了，何況他們原本兵力就少，此刻正是疲憊不堪的時候，我們若再用疲敵之策，荥陽守軍必定急求援軍。”

逼荥陽守軍求援！

這才是龐德來荥陽的目的。

聽到不是要繼續打下去，其餘幾位将領才勉強點頭。

下午一場鏖戰，大家麾下都有不小損傷，再打下去非得傷筋痛骨，回頭都沒法和自家主公交代。

不過既然是疲敵之策，接受軍令倒不礙事。

入夜後，整個荥陽城除了城門樓燈火通明外，内部已經是一片沉浸。

兵卒、遊俠分批睡下，城内幫忙運輸各類器械物資的百姓更是全都在家酣睡。

原本若無意外，這會是一個平靜安詳的夜晚。然而當時間逐漸走向深夜，一聲急促的重鼓聲，突然從城外不過百丈遠的位置傳開。

鼓聲一響，累了一天的駐防兵卒，一個激靈便站直了身子，同時立刻呼喚同伴。

敵襲的字眼，刹那間傳遍了半個荥陽縣城。

莫小白原本就沒睡下，聽到兵卒報告立刻動身趕赴城頭，然而走上來一看，外面幾乎沒有什麽兵卒進攻的動靜。

“怎麽回事？”

“大人，方才城外鼓聲大作，我等，我等以爲”

一名守夜漢卒抱拳回應，但他話說一半卻躊躇停下。莫小白知道他後面沒說的話是什麽，擺了擺手：“回去吧，我并沒怪你的意思。”

說完便望向同樣趕赴城頭的劇孟、周瑜，笑道：“看來我們的對手不甘心啊，下午鏖戰沒能破城，現在居然和我們玩起疲敵計了。”

疲敵之策。

莫小白實在不要太熟悉。

因爲這招他自己就用過，當時麒麟村可是被他折騰的不要不要的。

隻不過當初莫小白的疲敵之策，至少出動了元戎弩來威懾麒麟村，現在外面的聯軍就這麽簡單的敲兩下鼓，在他看來實在是不怎麽走心。

“公瑾，我們要怎麽應對？”

“主公，該給敖倉傳信了。”

周瑜目光透過月色望向城外，笑道開口：“既然城外聯軍想要與我等野外決勝，何不給他這個機會？”

“用鴻雁嗎？”

“鴻雁送一封，再挑出兩名遊俠，出城送去敖倉。”

周瑜開口回答，莫小白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對方那麽想引誘李廣離開敖倉，那就讓李廣出來好了。

聯軍可以用圍攻荥陽來威逼李廣，那自己也能讓李廣回撤吸引他們的目光，同時再打出另一張底牌。

韓頹當，和他那邊的千餘鐵騎。

當兩隻鴻雁從荥陽城飛出，在昏暗的月色下，幾乎沒有外人察覺。

不過半小時而已，李廣和韓頹當就先後收到了鴻雁傳書。

雖然已是深夜，但李廣還是立刻下達了全軍整備的命令，隻等主公最終的命令到達，就能奔赴最終的決戰戰場。

另一邊的韓頹當則沒有拖延，領命後立刻召集騎兵出山。

爲了等待最合适的戰機，他這些日子閑的都快發黴了。現在莫小白的書信傳來，他根本不願再磨蹭一秒。

莫小白這邊兵馬開始逐步調動，另一頭一直監視着荥陽城一舉一動的龐德，也得到了荥陽内有人騎馬飛奔離開的情報。

得到這份情報，龐德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隻要敖倉内的守軍能夠出來，犧牲兩千人就是值得的。

敖倉，定會落入聯軍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