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潮陽城。

因宋廷勢頹，潮州一地已淪爲盜匪橫行之所。

光天化日，肆無忌憚的群匪在城裏鄉間制造混亂，惹得當地百姓苦不堪言。

“姑奶奶，祖奶奶，饒了我吧，我就是個跑腿的，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死在這，我那一大家子，可都沒法養活了。”

潮陽城南的一間荒廢民宅中，一名穿着粗布衣的小喽喽，正不停的向面前之人磕頭求饒。

不求饒不行啊，剛才一眨眼的功夫，兩個平日比他氣力還大些的老哥哥都死在了對方手裏，擱在自己頭上的那把劍還在滴血呢。

“把你這身行頭脫了。”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握劍主人口中傳出，赫然是婦人打扮的柏桦林。

脫衣服？

小喽喽來不及多想，連忙扒下了布衣：“我脫，我現在就脫。”

就這節骨眼，别說脫衣服，就是糞坑也得跳啊。

麻利的把身上衣物一件件扒下，就在小喽喽開始脫下最後兩件内衣時，柏桦林頓時擡劍制止：“就這樣，現在你給去那邊床上躺好了。”

先脫衣，又要我上床？

莫非？

小喽喽腦袋還沒來得及浮想，剛走上床就被柏桦林按住，接着手腳全都綁在床沿。

“記住，你能活命是因爲你手上沒沾人血，這次我不殺你，下次再見，你最好别給我殺你的理由。”柏桦林做好後冷哼一聲，塞了快破布在小喽喽口中，抱着一堆髒衣服走向了另一件内室。

不一會的功夫，一個和小喽喽毫無差别的男子走了出來。親眼目睹這一畫面的小喽喽，兩顆眼珠子瞪得老大，想叫卻根本叫不出聲。

當柏桦林變裝離開這間民宅，很快又混入了一支搶掠的土匪隊伍。跟着這些土匪到處晃悠了小半鍾頭，最終才走到城西的一間酒樓。

準确的說，是青樓。

換做往常，出入這種高等場所的一般都是附庸風雅的文人騷客，但這會兵荒馬亂，青樓也早被山匪強占。

作爲一名小喽喽，雖然沒資格分到一位美妓，但柏桦林卻能自由在裏頭出入。花費點時間就弄清楚了自己要找的目标在哪喝酒，今晚上又會在誰屋裏過夜。

當夜幕降臨，彎月高懸。

經過了上半夜的喧嚣，下半夜的燕子樓也漸漸沉寂。柏桦林悄悄攀上三樓，手中短匕一插一挑，将反插着的房門打開。

聲音很輕，但依舊有那麽點動靜。

就這一點動靜，足以引起屋内從來都不會睡死的家夥。

“誰？”

屋内之人猛地翻身，但迎面而來的卻是一道利劍。柏桦林沒給他說出第二字的機會，一劍刺破其咽喉，随後将目标重新壓回床榻。

潮州大盜陳懿，就這樣死在了柏桦林手中。

“噓~”

右手一伸，将床榻上的一位女子嘴角捂住，比了個噤聲手勢，柏桦林稍稍搖頭：“放心，我隻殺陳懿，對你沒興趣。”

青樓女子帶着恐懼的目光艱難點頭，随後不自覺的向裏縮。柏桦林也沒去管她，自顧自的脫下衣服，随後用舊衣将屍體裹起來推進床底。

翻身上床，柏桦林才眨了眨眼：“今夜在你這住一晚，明天我會帶人離開，這具屍體也勞煩姑娘幫我一并處理了。”

“好，好。”

“那就睡吧~”

一夜無話，當第二日天亮，從三樓房間走出的赫然還是陳懿。

柏桦林摸了摸自己易容後的新裝束，随後望向四周：“沒死的都給我喘口氣，還有活人沒有。”

“大當家，這麽早，小的們都還在婆娘肚皮上沒下來嘞。”這時樓下廳堂傳來了一聲回應，柏桦林對那家夥有印象，衆山匪都叫他‘柳二’。

“把這幫兔崽子都叫起來，整日在這睡，能睡出什麽名堂。”柏桦林粗聲開口，一邊下樓道：“大爺今天帶你們出去耍耍威風，讓你們知曉咱們究竟要幹什麽。”

“大爺，咱除了幹這些，還能幹啥？”

“替天行道！”

柏桦林鼻子一哼，下樓後先讓人拿了些吃的，等其餘山匪慢慢的彙攏在面前，右手一擺立刻領着這二百餘山匪離開。

當柏桦林帶着衆山匪走後，三樓的那間房門才‘嘎吱’一聲被推開，露出了一張神色複雜的面容。

………

同一時間，永豐縣。

作爲此刻與文天祥南北對峙的最前沿，身爲蒙古漢軍都元帥的李恒，已然悄悄從隆興行府領兵奔赴前線。

這次他帶來的兵馬，不單是他族内曾經的西夏黨項軍和投降漢軍，還有一隻足足五千騎的蒙古鐵騎。

出身西夏皇族的李恒，已經打定主意要以雷霆一擊的方式，徹底剿滅文天祥。

雷霆一擊需要時機，當前線的一封情報送至他面前，李恒發現自己想要的時機已經到了。

默默看完手中信件，李恒冷笑開口：“把人帶上來吧。”

西夏皇室大多都精通漢話，而李恒更是自幼就習楷書、說漢語，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雖然他從來不認爲自己是漢人，或者宋人。

片刻後，一名小卒被兩個蒙古打個字抓了進來。

剛一放手小卒便噗通一聲栽倒在地，腦袋緊貼的地闆，半天不敢有動作。

“不必驚慌，這裏是我的府衙，你對我元蒙有功，我就會善待于你。”李恒露出了幾分寬慰笑容，随後道：“你且起身，将信中内容詳細講來。”

“是，是。”

小卒這才慌忙站起來，開口道：“就是前兩日，忽然有個朝廷委任的新都督到了興國，然後那都督不知爲何，又與文都督大吵起來，小的也是聽說，好像是兩人意見不和，文都督想打，打永豐，可那位都督卻覺得毫無作用，應當往臨安進兵。”

小卒膽戰心驚的把自己所知道，以及将軍交代的話一一說完，就低着腦袋不再言語。

這裏是蒙古人的地盤，草原蠻子可是殺人不長眼的。

李恒聽罷沒有着急開口，按着腦門思慮了好一會，才默默點頭：“你說的我都知道了，從今日起你就留在這，日後随我一同會會你們的文都督！”

說罷，李恒揮手示意手下将小卒帶走，又拿出了另外幾封情報信件。這些都是贛州東北方向傳來的情況，有确切消息，曾有大股騎兵趁夜往東面去了。

探馬情報和内奸傳訊，任何一個單方面的信息，李恒都不會随意相信。

但兩方印證後，李恒卻是不得不相信，大宋此刻突然增調的新都督，對蘇杭的興趣遠大于他所在的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