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珠有個毛病,她從來都不碰肥肉。
除非是剁碎了做成了肉圓子。
這個肥肉還包括那層皮,因爲皮難免會連着肥肉,顧玉珠從小就對肥肉的味道“過敏”,不是吃到肥肉就會身體起疹子那種生理過敏,而是咬到一點點都不喜歡。
所以她不吃蹄髈上面的肥肉,隻吃裏面的瘦肉。
蹄髈上的瘦肉格外好吃有彈性,因爲炖的軟糯,顧玉珠連着吃了好幾塊,小丫鬟看了嚴鳳嬌一眼卻是不敢再給她夾了。
顧玉珠見自己的小盤子裏遲遲不見蹄髈肉,就伸手自己夾。
嚴鳳嬌趕緊給她夾了一筷子。
“珠珠肉肉吃夠了,吃多了積食。”
顧玉珠撇了撇嘴,隻好歎息着放下了筷子。
“我吃飽了。”
她小碗裏的米飯早就已經吃完了。
蹄髈瘦肉搭配米飯,真是太香了。
嚴鳳嬌沒好氣的嗔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倆傻不愣登的兒子,那眼神仿佛在說:傻眼了吧?你們小表姐已經吃完了。
呂元傑和呂元凱這會兒的确是有些崩潰。
小表姐是怎麽回事?
他們聽顧玉珠說米飯是甜的,也聽她的話嘗試着吃米飯,結果他們才吃了幾口,心裏還嫌棄的很,小表姐就已經幹完了一碗米飯了?
小表姐真是又過分又厲害!
這麽難吃的米飯都能吃完。
至于其他的菜,他們早就吃膩了,就算沒吃膩,他們下晌用了點心,這會兒不餓。
再者就是男孩子性子野,一心隻想着玩,對吃飯難免是不上心的。
平時哪次不是奶嬷嬷追着在屁股後面喂?
嚴鳳嬌對兩個兒子這幅蠢樣子早就已經不滿了,但奈何婆婆護得緊,平日裏也是奶嬷嬷帶着,她也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但這會兒跟顧玉珠一起就有了十分慘烈的對比。
顧玉珠看小姨眼底的嫌棄幾乎都沒有半點掩飾,又看了一眼兩個瘦猴兒似的小表弟,瞬間就明白了。
讓你們倆貪玩不吃飯,被親娘嫌棄了吧?
其實不管是呂元傑還是呂元凱都不瘦,以呂家這樣的條件,請得起奶娘,又養得起奶羊,平時也舍得買各種好吃的給兄弟倆吃,就算他們吃得好,有兩個奶娘锲而不舍的跟在屁股後面跟着喂,多少也能吃點下去。
但是跟顧玉珠這珠圓玉潤的模樣一比,别說,說就是對比慘烈。
顧玉珠給兩個小表弟投了一個同情的表情。
反正我胃口好這事兒不能怪我。
隻能怪你們自己不乖乖吃飯!
對,就是這樣!
吃了晚飯顧玉珠也沒有立即就去嚴鳳嬌屋裏睡覺,而是由小丫鬟領着在院子裏消食。
這時,她又見到了那個聘聘袅袅的身影。
不過這次,她看見了這身影的正臉,五官長得隻能算是清秀,但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看上去格外的柔情似水。
顧玉珠看見她眼角下面有一顆殷紅的胭脂痣,更是給她整張臉增添了幾分媚意。
這麽晚了,一個大姑娘跑到她小姨和小姨父休息的院子來幹什麽?
顧玉珠心裏警鈴大作。
但大概是意識到她的身份,這姑娘眸底閃過一絲輕屑,并沒有太把她放在眼裏。
“表哥表嫂休息了嗎?”
孫巧柔繞過在院子裏遛彎的顧玉珠對着婆子詢問道。
嚴鳳嬌院子裏的婆子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了這位表姑娘的意圖。
“時候不早了,表姑娘怎麽來了?”
她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
顧玉珠眼珠子一轉,這會兒小姨應該還在花廳那邊聽賬本。
呂家的日子确實好過,但嚴鳳嬌這個少奶奶也不是什麽都不做的。
孫氏有心想讓兒媳接自己的班,就提前在家讓她學管賬本。
因此嚴鳳嬌其實也很忙。
這事兒顧玉珠原本不知情,但她不是真正的五六歲小姑娘,進了呂府之後,見小姨總是忙得不見人影,偶爾見面她也是坐在榻上翻看賬本,再加上偶有一些隻言片語,大概也就明白了這富貴人家的奶奶不好當了。
“天氣轉熱了,我給表哥和表嫂還有兩個小侄子縫了幾個香包,驅蚊的。”
孫巧柔語氣輕柔,膩得人起雞皮疙瘩。
顧玉珠扭頭看了一眼,果然見小姨父的書房亮着燈,心道這姑娘大概是抛媚眼給瞎子看了。
因爲小姨父這會兒壓根就不在書房。
之所以點燈還是因爲嚴鳳嬌吩咐了讓找些書。
嚴鳳嬌這些年在呂家曆練的慣會做人。
今天這一日看似嚴鳳嬌喜愛顧玉珠這個外甥女兒把她接了過來玩兒,明兒一早要将她送回青山村。
可到了村子,嚴鳳嬌不可能就隻把人送過來,還得給姐姐外甥以及幹姐姐周氏還有幹外甥傅長安準備禮物。
顧青柏與傅長安都是讀書人,還有什麽比送書送筆墨紙硯強。
顧玉珠之前偷聽了一耳朵,好像小姨還讓開了私庫說是要拿兩塊青硯齋的香墨。
青硯齋專門做讀書人的生意,像什麽狼毫筆啊,什麽硯台啊,什麽墨啊,總之鼎鼎大名,饒是顧玉珠這麽一個鄉下小姑娘也是如雷貫耳。
小姨能弄到兩塊青硯齋的墨可見是下了血本!
顧玉珠照常遛彎,裝作懵懂無知幼童的模樣,實際上豎着耳朵偷聽。
婆子聽了依然滴水不漏。
“表姑娘有心了,不如就把香包交給老奴,老奴代爲轉交給奶奶就是。”
孫巧柔似有些不甘心。
“不如我給表哥送去?”
婆子想起孫氏,雖不齒這位孫姑娘的下賤,以她一個下人的身份卻不好呵斥她。
此時,一個稚嫩乖巧的聲音陡然響了起來。
“漂亮姐姐是給我小姨送香包來了?快些給我看看!”
顧玉珠裝作興緻勃勃的說道。
孫巧柔目光微閃,雖說嫌棄嚴鳳嬌娘家的外甥女兒,卻不好當着婆子的面表現出來。
隻好幹笑道:“我手藝不好,一會兒表嫂不要嫌棄才是。”
“還是我親手送進去吧,如此就算表嫂着實看不入眼也不會将它們丢出去,算是給我留一分薄面。”
孫巧柔故作自謙。
顧玉珠已經看見了她手裏的香包,這會兒天色還不是很暗,能清除的瞧見幾個繡的十分精緻的香包,圖案到時尋常,基本上是梅蘭竹菊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