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婉強忍着羞恥和心顫，還是從座位上起身，然後走到了亞瑟的面前。

亞瑟當然是将陸清婉的害羞神色看在眼裏，莫名的，他的心好似有一滴水滴落，蕩起微弱的漣漪。

他原本隻是故意捉弄陸清婉的，也是做給顧夫看的。

比起陰郁，孤獨和冷清，他更想要讓顧夫多點情緒，任性也好，煩躁也好，當然也可以有憤怒了。

顧夫又不是老年人，不需要過着一直比水都要平淡的生活。

在他眼裏，顧夫一直都是孩子，從未變過。

陸清婉試着去坐在亞瑟的腿上，但她剛剛碰到，就馬上是彈簧一般的彈了起來。

她還是覺得别扭。

亞瑟的眼眸裏也閃爍了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就在他準備出言諷刺以此來掩飾着自己的情緒時，陸清婉反而是豁出去了，直接坐在了亞瑟的腿上。

來就來！

她就将亞瑟當成凳子似的，坐着就行了。

想到這裏，她心裏也總算是有點自我安慰了。

隻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回反倒是亞瑟的心魄被徹底的給攪渾了。

不是陸清婉不安，而是他整顆心都亂了。

其實最好，他應該是呵斥她，馬上和她保持距離。

但理智和感覺呈現着劇烈的拉鋸戰，倘若是他現在突然喊終止，不就是代表着他心裏有鬼嗎？

然而，要命的是那種感覺還在劇烈的繁衍着，從各個位置和她接觸時，感覺從不同方向彙向心髒。

這種感覺太……詭異和陌生了。

他在以前從來都沒有體驗過，但這也并不會影響他的判斷和察覺，因爲他從書本上的一些描述情情愛愛語句中，他還是了解一些常識的，無論這些東西是用多麽優雅的詞彙來包裝，或者粗俗的語句。

情愛……

亞瑟的眼眸裏閃爍着一絲冰冷的神色，對于他來說，任何東西都是可以控制的，所以他可以接受存在的事實，但需要克制在範圍中。

接下來，陸清婉知道，按照亞瑟剛才提出來的要求，就是親吻他身體上的任何一個位置的步驟。

陸清婉也想好了。

于是有了一個開始後，她就可以一氣呵成了。

她閉上了眼眸，如同蜻蜓點水一般，飛快的将吻落在他的額頭上，然後又移開了。

亞瑟隻是靜靜的看着她，但事實上，他的心卻遠遠不如他表面上的平靜。

他的心髒在灼燒，仿佛他身體裏的血液也在沸騰。

最後，陸清婉握住了亞瑟的手。

他的手很冰涼，就像是你一塊冰似的。

然，哪怕隻是接觸這麽一小塊的皮膚，但陸清婉還是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手上的疤痕和粗糙，也就說，他受過傷，而且是很多很多。

陸清婉做完了這一系列動作後，馬上就從亞瑟的身上給跳了下來。

她的眉眼處還是透着害羞和不好意思，不自在說道：“我做完了，你現在能說嗎？”

亞瑟卻說道：“你坐在我懷裏，順便關掉錄音機，我單獨對你說。”

當亞瑟當面告訴她，她有錄音機時，陸清婉下意識的看向了自己的口袋。

亞瑟一直都知道她有錄音機。

陸清婉有些喪氣的在心裏歎了一口氣，還是認命式的，身體僵硬的重新坐回了亞瑟的懷裏。

“你……你現在可以說了嗎？”

大不了，她可以手寫一封信，或者是事後錄下想要說的話，這樣的話，也能讓他了解到答案是什麽。

亞瑟的唇貼到陸清婉的耳邊很近，反而問道：“如果你是他的話，你會恨我嗎？”

陸清婉遲疑了一下，還當真點了點頭，“會。”

“所以，你覺得答案重要嗎？就算是知道答案了，也不會更改恨意。而我也不需要這種更改，要恨的話，可以繼續。”

陸清婉卻搖頭，“你也說了，如果我是他的話，我會怎麽樣。我會恨，但我也會想要知道爲什麽。這也是對我自己的一種交代。”

亞瑟的嘴角處卻反而勾勒出弧度，“好，我告訴你，但我想，即使是你知道了答案，你也應該……不會想要将答案告訴你想要的人，因爲什麽都不會改變。”“小時候，他總是認爲，他各方面都比不上我，是拖累，而我太完美了，他崇拜我，喜歡我，粘着我，但事實上正好相反，我并不完美，我反而認爲他具有我想要的一切。他比我更像一個人，更體貼，更善良，更多的喜怒哀樂。因爲所謂的天才，能力，我的父母更加看重我，反而對他諸多挑剔，他很羨慕我，卻從不嫉妒，隻是會很高興的跟在我身後，做我的影子，做我的小尾巴。那時，我對他并沒有特殊的感情，包括對我的父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裝出來的，人們需要什麽樣的情感反饋，我就會表現出來。完美是不存在的，隻是虛假和表演。他以爲我是好哥哥，但其實我不是。你知道嗎？有段時間，我

一直都在觀察他，看着他的一舉一動，他的每個細節我都掌握了。你猜猜，我爲什麽要這樣做？”亞瑟對陸清婉輕聲說道。

他聲音很輕，輕到隻有陸清婉一個人能聽到他所說的。

陸清婉想到了一種可能，但她不敢說。

“你的眼色已經告訴我了，你想到了。”

“沒錯，我想要殺了他，取代他，扮演他。”亞瑟笑了笑，不知是在笑陸清婉已經猜到了，還是在笑過去的自己。“比如說，将他推到遊泳池裏。人們會相信死去的人是我。如果要問我，那時我爲什麽會這樣做的原因，隻是因爲……我厭倦了扮演這種角色，想要換一身份罷了，就是這樣無聊和……中二！沒有在乎，沒有感情，也就沒有猶豫。所以他六歲那年，有一次，我裝作不小心，将他推到了水裏，他不會遊泳，一直都在水裏不停的掙紮着，卻不喊救命，隻是看着我……我就在遊泳池看着他。我确定，他知道我是故意的，但他的眼眸裏沒有恨，隻有疑惑和信任。直到他沒有力氣，要往下沉的時候，我才将他拖了上來。他确實是差點死了……但你知道，我爲什麽會救他嗎？因爲那時，剛好有人來了，我聽到了腳步聲音，如果不救他的話，也會有人來救他的。命運不想讓他死，他就不會死，所以在我心裏，那次的我……并沒有救他。我已經在那時，在心裏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