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溫掌櫃剛起來不是人
溫酒這動作來的突然,謝珩擡頭望着她,眸色微詫。
一時間,席間一衆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夜風微涼,溫酒端着那杯酒,手勢微僵。
酒裏下了毒,喝是不能喝的。
這麽多人看着,倒也沒法倒。
還真有些難辦。
“一杯酒而已,我不會醉的。”謝珩略一思忖,心下便明白了幾分。
他起身,便伸手來接酒杯,含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在這發酒瘋……”
“放肆!王爺面前,哪有你先飲酒的道理!”
溫酒端着架子,劈頭蓋臉訓了他一句。
謝珩眼角微挑,眸裏月華流轉,倒映着她色厲内荏的模樣。
四周靜谧了片刻。
少年緩緩低下頭去,悶聲道:“您教訓的是。”
首座的趙立父女看着這一幕,眼神變得十分複雜,底下一衆人臉色更是精彩紛呈。
不是說謝小閻王脾氣極差,一言不合就拔劍砍人嗎?
可眼前這位竟然被一個小姑娘訓得頭都不敢擡。
衆人你看看我看看你,全是難以置信的眼神:這真是謝小閻王?
溫酒倒抽一口涼氣,差點把杯中酒全抖出去。
也隻有站的最近的她,能看見謝珩低着頭笑,他明明身處險地,卻每次都全然不當回事。
甚至還挺高興。
這有什麽好高興的?
溫酒想不通。
小閻王的心思,我等凡人是真的琢磨不明白。
席間氣氛頓時變得微妙。
身居首座的趙立沉聲問道:“溫掌櫃這是做什麽?”
溫酒擡腳踹了謝珩的小腿一下,低聲提醒道:“差不多行了。”
而後她轉身,穿過席間美人歌舞,将那杯酒端到了趙立面前,恭謹有禮的遞上,“承蒙王爺這些時日的款待,房裏人不懂事,還望王爺見諒。溫某這第一杯酒,敬王爺,還望賞臉。”
趙立面色微變,手攏在袖子裏,笑道:“溫掌櫃客氣什麽。”
這酒他不肯接,必然是有問題的。
溫酒面色笑意依舊,隻道:“王爺不喝這酒,莫不是溫某哪裏做的不好,惹您不快了?”
趙青鸾和底下衆人:“……”
這姓溫的平日裏看起來像個軟包子似得,沒想到,居然敢端着酒強行敬南甯王。
她不知道這酒裏有毒,作此舉動已是膽大包天。
若是曉得這其中的門道,還敢這樣,那就要重新掂量這個人的膽量了。
“哪裏哪裏。”趙立笑笑,伸手端起了自己案上那一杯,“溫掌櫃要喝,那便幹了。”
“幹。”溫酒舉杯去碰,手裏使了巧勁兒,将杯中酒大半都抖了出去,酒水飛灑,大半都落入了趙立杯中。
她作勢舉杯便飲,趙立的手卻僵住不動了。
溫酒眸色如墨,不解的問:“王爺這是怎麽了?”
趙立張了張嘴,擡手将杯中酒傾灑于地,“既是第一杯酒,本王還是先敬一敬這皇天後土吧。”
溫酒忍住笑,一本正經道:“王爺說的極是,那溫某這一杯也敬皇天後土,敬此夜佳期。”
少女黃衣廣袖,輕擡手,将酒傾倒于地。
風拂吹亂她如墨的青絲,那雙杏眸裏含着笑,隐隐還有這穿透人心的明慧。
席間已經有人忍不住擡手擦額間的汗。
她到的酒水如數沒入地裏,隻餘下些許水痕。
衆人還沒來得及開口。
隻聽得溫酒道:“把酒端來,我再敬王爺一杯。”
末席的葉知秋聞言,剛要起身去端酒,忽然被身側的謝玹拉了一把。
葉知秋忍不住問道:“你拉我做什麽?”
若換做平時,三弦肯主動親近她,必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現在小主上就在趙立面前站着,四周全是南甯王府的人,小主上還跟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樣,同人硬杠。
這若是動起手來,肯定要吃虧的。
謝玹語氣淡淡,“你不必去。”
葉知秋剛要争辯,“我……”
話還沒說出口。
便看見那紅衣絕豔的少年拎着酒壺起身,不緊不慢的朝主座走去。
湖邊數千人舉火把彙成長龍,不斷的變換隊形載歌載舞,百姓們生篝火,攜手起舞而歌,燈火與水相應成趣。
飛花台上燈火通明,樂師們奏樂而歌,身着羅裙水袖的舞姬捧着燈盞在旋轉飛躍,如花間飛舞的蝴蝶一般飄逸。
一派人間錦繡模樣。
而少年緩緩穿過席間,一衆雲州官員們臉色僵住,艱難的和同身側的同僚扯閑話轉移注意力。
謝珩唇邊帶着笑,連個眼風都沒給他們,徑直将酒壺拿到了溫酒面前,雙手呈上,“酒來了。”
“嗯,退下吧。”溫酒面色如常的說道。
她拎着那壺加了料的酒就給趙立滿上了,笑道:“王爺,這第二杯酒……”
“姓溫的,你别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趙青鸾起身,忽的将案上酒壺酒盞全部掃落在地,力道太大也太急,差點把桌子都掀了。
碗筷碟子霹靂巴拉碎了一地。
溫酒擡手擋了一下臉,身側的少年一把将她攬過去,護在懷裏。
歌舞驟歇,衆人伸長了脖子往前面瞧。
趙青鸾怒罵道:“你以爲你是個什麽東西?我父王給你幾分顔色,你還開起染坊來了!在座諸位,哪個不比你溫酒有身份,你看見誰這般放肆了?”
這位郡主有了底氣,嗓門也比之前響亮了許多。
溫酒擡手把淩亂的散發别到耳後,“王爺若是不想喝酒,直說便是,我又不是來灌酒的,隻是心中分外感激,特來敬一兩杯而已,郡主這樣緊張……”
她尾音微微拉長,面帶三分笑“反倒像是我在酒裏下了毒似得。王爺,您看,我像是這樣惡毒的小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