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

諾尓不敢說自己精通古文字，但他還是能夠看懂基本字詞。

畢竟聖職教會的内閣教典都是由古文字編撰，身爲祭司之證的持有者，諾尓對于複雜艱澀的古文字就算再怎麽不感興趣也還是要學。

看着這段晦澀的古文字，諾尓充滿好奇心地按下水晶柱底下的綠色按鈕。

“E.M.117年1月10日記錄。”

清冷的機械聲音從地下室的廣播傳響。

“噶喔？！”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諾尓吓得不輕，誤以爲自己弄壞什麽東西，或是觸發陷阱的他不知所措的看向夜盺。這個無形的小動作，表現出他對夜盺的信賴。

夜盺拍了拍他的背，安撫他的情緒，豎耳傾聽四周的聲響。

“……在神機兵會議上，九潼博士提出一則提案，據說可以飛躍性地提升研發中的神機兵的能力。方法是采用尼赫萊姆王國遭受次元裂縫感染的變異者，作爲神機兵的燃料。變異者的血肉帶有強勁的魔力，越是強大的感染者，能夠支撐神機兵作戰續航的可能性就越高。”

“這則提案極爲不人道，違背常理，颠覆人理。不過，我們偉大的國王陛下親自下令通過提案，允許項目研究。君命難違，就算有再大的阻礙，我們都會迎刃而解。以上。”

年久的廣播傳來的聲音帶着些許吵噪，卻不影響二人聽聞。

好不容易，大腦才将這段錄音的内容消化完畢。

諾尓臉色變得極爲糟糕，夜盺也有些合不攏嘴。

信息量有些驚人，什麽來着什麽來着？尼赫萊姆王國？變異者……魔族？神機兵？也就是說，這是在次元裂縫出現後不久的音像記錄？

——所以，這裏是三千年前的地下實驗室？！

夜盺驚訝地環視四周的水晶柱，原來這裏面的魔族……變異者們不僅僅隻是标本，還被人用作生物能源，至于所謂的神機兵——該不會就是指剛才守門的鋼鐵傀儡高文吧？

“夜君，我們恐怕是……”

“正在觸及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夜盺将他的話語補充完，他踮起腳尖看向水晶柱底下的控制面闆，上面有許許多多按鈕。

正當諾尓打算點下播放錄音的按鈕時，夜盺抓住了他的手。

“你聽我說……我覺得我們再接着往下聽的話，一定會惹上麻煩。”

根據夜盺曾經的職業經驗，他隐約覺得此處有蹊跷。

建立在迷失森林之中，擁有天然壁壘的古城。

明明已經瀕臨滅絕，卻還敢出現在人類面前的金脈狼。

即使淪爲廢墟，持續千年之久的機械機關還能正常使用。

不僅如此，還有着能夠匹敵英雄之證持有者的神機兵，令人毛骨悚然的實驗室，以及埋藏在地下深處的……古曆史。

爲什麽會有人在冒險家工會委托任務？

能夠明确的指出地點，說明委托任務的人事先踩點過。他們是希望有人能夠去探究地下室裏有什麽東西，還是說我們這些人，包括未歸的六名冒險家……全都是開路用的棄子？！

心思缜密的夜盺警告道：“知道越多事情的人，他們的命往往活得越短。”

“夜君，道理我都懂。”

諾尓輕輕地拍了拍夜盺抓住他手腕的手，笑容淡然。

“可要是我們這就轉身離開的話，我會徹夜難眠。我想你也是吧？”

鬼才是！

小命要緊好嗎？小明的爺爺之所以能夠活到九十九歲，正是因爲他從來不管閑事。

内心掀起一陣波瀾，夜盺猶豫了片刻，還是松開了手。

說不恐懼是不可能的，說不好奇也是不可能的。不過，親自接觸三千年前的曆史，這樣真的好嗎？得知這段過去，又會不會改變什麽……這種事，要等做過才知道。

夜盺緩緩點頭表示認同，諾尓宛然一笑，按下播放按鈕。

“E.M.117年2月17日記錄。”

“‘公關部都是出口成章的騙子’，這句話的意思我今天總算明白了。真沒想到短短一個月内上面的人就安排好了完善的實驗設備與場所，以及上萬名變異者作爲實驗體。我該說這是可悲，還是該說可笑呢？”

“絕大部分尼赫萊姆王國的變異者的人性尚未泯滅。平凡善良的民衆失去了正常人的面貌，獲得了天賜般的力量，卻不懂得珍惜，哭喊着要變回原樣。傻乎乎的被公關宣言騙來，卻不知道這是陷阱。”

“‘格溫希斯王國無條件收容任何尼赫萊姆王國的難民，無償治療每一位受難者’……這種傻話都有人信，看來這些感染者也是走投無路。不管怎麽說，天時地利人和，實驗準備就緒。偉大的國王陛下，請靜候我們的好消息。以上。”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妙……

諾尓面色陰沉地看了一眼夜盺，目光交彙，夜盺投以肯定的眼神。

“呼！”諾尓深呼吸一口氣，平複内心的緊張與不安，點下按鈕。

“……E.M.117年4月……今天第幾天來着？對了，4月7日記錄。”

“這段時間，在通過肢解解剖與生理實驗之後，我們取得巨大成功。這都是九潼博士的功勞，多虧了九潼博士，我們才能夠參與實驗，研究這些變異者。感激不盡。”

“這些感染者的魔力真不可思議，令人難以想象。果然，這是天賜，這是神的力量，不，科研者怎麽能信神？這是生物學的巅峰，嶄新的生物能源！”

“一個深度感染的變異者，抽空他的血液與髓液，将其骨肉碾爲凝狀，配合魔力汲取裝置就能爲一座城市提供一星期的電力！若是這種能源能夠培養的話……試想想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高效能源，别說是神機兵，就算是——（雜音嚴重）——也有可能實現！我已經迫不及待今天的實驗了。以上！”

聽到這裏，就連夜盺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都流下冷汗。

科學家切開來都是黑的嗎？我們剛剛斬殺的神機兵，裏面流淌着是……人血，還是魔族的血？夜盺忽然覺得頭有點疼，他不應該得知這些，這種事情的真相會影響人的思維方式。

難怪這裏要被封印起來，這些黑曆史要公布出去的話……整個國家，整個人類社會都會掀起滔天巨浪。

夜盺不由自主地想到最壞的可能性。

人心不穩，萬一再出現信仰魔族的宗教組織，豈不是要亂套？外來的魔族還沒搞定就出現内亂，魔族與二五仔裏應外合，伊洛艾希斯帝國算是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