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天氣徹底轉寒,除了天下極南之地,這幾日都或多或少降下白雪。
西涼養精蓄銳二十年之久的首次南下,嚴格意義上來說以失敗告終,但西涼全境并沒有兵敗荊州的陰郁,不爲其他,隻因太子百裏疾在北撤之時擊敗了南趙新任并肩王。
不止是西涼境内,短短十幾日内這個消息已經傳遍天下,都知道趙玄策之子在石人山被百裏疾所擊敗,麾下虎衛全軍覆沒,可謂寰宇震動。
雖然所有人都知曉趙青炎并非如其父像戰神一般,可絕對沒有人敢小觑于他,但石人山之戰的結果還是讓人不敢相信,遠的不提就說鎮南關,戰後趙青炎的聲威一時無兩直追其父。
百裏疾在戰後宣稱除了幾十騎東逃,包括趙青炎在内的所有虎衛全部戰死,可讓人不解的是,百裏疾并沒有亮出趙青炎的首級或者其他什麽東西,所以自然而然的,民間流傳着許許多多的版本。
有的說趙青炎并沒有死,有的說百裏疾爲了報當年之仇将他剁成了肉醬,還有人說在決戰之時并肩王親兵拼死護送其沖出了重圍等等,尤其是在西涼境内,流言更是多的數不勝數。
就說這郊外的一處客棧當中,門外大雪紛飛而門内的氣氛卻熱烈非常,天南地北的人們激烈讨論荊北大戰,隻見兩名五大三粗的漢子吐沫橫飛,看其裝扮應該是走江湖的镖師。
“那日并肩王突襲白河東岸兩座大營之後,與婁瑾合兵一處殺得西涼軍根本難以招架,後來并肩王好大喜功竟然親自率領一萬士卒就敢攔在石人山下,真當咱們太子殿下是軟柿子捏。”
“你這說的明顯不對,據我所知在并肩王襲營成功之後,隻率領不到萬人的虎衛馬不停蹄的趕去石人山,根本沒有與婁瑾攻打湍河北岸,但就像你說的,太子殿下并不是軟柿子,其早就知曉并肩王會設伏,所以在湍河北岸留下伏兵後,将計就計的向石人山進發,這才将并肩王給斬殺。”
“還有那鐵浮屠,自從當年北府煌騎現世,天下再無一支騎兵可與之爲敵,沒想到咱們西涼現在也有這天下第一等的重騎兵,鐵浮屠,這名字真他娘的不錯。”
這時,一名坐在角落裏的男子笑道:“據我所知,那夜婁瑾并沒有率兵渡過湍河,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石人山下并沒有發現并肩王的屍體,如果他逃出生天,肯定會有卷土重來之日,諸位朋友是不是太過樂觀。”
幾名镖師聞聲看去,隻見說話的男子身上有些邋遢,但雙眼清明一看就不是俗人,并且外套一張虎皮衣,這讓幾名镖師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走江湖的人如果沒有幾分眼力,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這位小兄弟說的十分在理,雖然太子殿下放言說并肩王已經戰死,但這幾日來武關方圓百裏乃至于雍州、洛州的府兵調動頻繁,如果所料不差,他們應該是在尋找什麽人。”
“劉兄所言極是,如此大張旗鼓的行動,所謀絕對不是小事,看來那并肩王很有可能沒有死。”
角落男子将碗中烈酒滿飲之後,隻覺身上的寒意去了大半,“真相到底如何,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會知曉,那并肩王如果逃了去,肯定會再現身于世人眼前。”說罷,便對在座衆人抱了抱拳,向二樓走去。
進到房間之中,男子褪下身上衣物,露出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其中有很多處都是新傷。
“并肩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滿門忠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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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太初宮金華殿。
九龍椅上的靈帝氣色還算不錯,并沒有當夜麒麟殿中那般虛弱萎靡。
“宣北燕使團上殿。”
柳公公站上前一步高聲唱道:“宣,北燕國使團正使乙伩上殿觐見!”
大殿之外,乙伩一身華服昂首挺胸走了進來,其身後四名随從高舉托盤,蓋着大大的紅綢。
百官見此皆暗暗點頭,都聽說北燕太子器宇軒昂氣度非凡,今日一見如此。
“北燕太子乙伩參見南趙陛下。”乙伩躬身行禮,并未跪倒在地。
“大膽!參見陛下爲何不跪!”柳公公尖聲呵斥,沒想到這北燕太子竟敢如此無禮。
“乙伩作爲北燕太子,北燕臣子,并不隸屬于貴國,自然也就不用行跪拜之禮。”乙伩溫和笑道。
靈帝擺了擺手,示意柳公公不必多言,“我南趙乃華夏正統,禮儀之邦,卻也并不能要求其他國家知曉何爲禮儀。乙伩,說出你的來意。”
“回禀陛下,乙伩此次前來是想與貴國永結盟好,萬世不争。”乙伩朗聲道:“爲了表達誠意,特将鄙國珍寶獻于陛下。”
身後四名随從會意,将紅綢拉下,露出四種不同的東西。
“分别爲飛霞血珊瑚、古銅鳳想璃、曜仙樽和萬年靈芝,此四物皆是鄙國大内珍寶。”
靈帝平靜的看着四個托盤,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貴國有心了,雖然曾經您我兩國多年厮殺,卻也緻使淮河南北民不聊生,既然貴國想以和爲貴,南趙并無拒絕之理。”
朝臣們雖然不恥北方二國,但這幾年裏南趙的元氣确實大傷,而且就在十幾天前,并肩王基本上全軍覆沒,最後隻逃回來幾十人,就連王爺是生是死都不知曉,所以靈帝同意與北燕暫結盟好也是情理之中。
“陛下果然如傳言中般遠見卓識,”乙伩再次躬身道:“我代表父皇還有北燕萬民感謝陛下。”
“你也不要急着回國,多在金陵暢玩幾日,相信北地很難能領略到江南風光。”
“乙伩謝陛下隆恩,但鄙國還有一個建議,不知陛下可否應允。”
靈帝撫須笑道:“但說無妨。”
“鄙國想效仿秦晉之好,懇請與貴國親上加親,如果兩國皇室血脈相連,相信盟約會更加穩固。”
“乙伩,隻憑四個玩物,就想與我南趙聯姻?是否有些不自量力了。”靈帝話鋒一轉,語氣不善。
“回禀陛下,如果隻憑這世間寶物,當然不敢娶走一名貴國女子,所以乙伩還有一件禮物沒有獻于陛下。”乙伩盯着靈帝蒼老的臉笑道:“如果陛下同意,淮北陰平郡便歸屬貴國。”
陣陣驚呼聲在大殿響起,所有人都感歎着北燕手筆之大,雖然陰平并不是大郡,可卻是淮河北岸的重要支點,如果能将陰平再次收入囊中,北燕想要渡過淮河就是難上加難,反觀南趙想要北伐的難度會大大降低。
“不如你先說說,想娶哪家姑娘?”
“回禀陛下,在幼年之時,乙伩就對老并肩王趙玄策的大名就已經如雷貫耳,一直想等成年之後親眼見見這位戰神,奈何造化弄人,唉此事不提也罷。如果能與老并肩王之女結爲鴛侶佳偶,也算是了卻平生最大的憾事。”
此言一出,金華殿中的驚呼聲更勝往昔,暗想這小子可真敢張口,扶瑤郡主雖然早已到了出閣的年紀,但金陵中無人敢打其主意,除了那小魔女般的性子,更多的還是覺得配不上并肩王府。
“兒臣認爲此事萬萬不可,并肩王爲國征戰如今生死未蔔下落不明,倘若在這大悲之時将扶瑤郡主遠嫁北燕,老太君不會同意不說,其年歲也根本承受不了如此打擊。”趙璟見對方終于放出了這個臭屁,趕緊上前拒絕。
“吳王此言差矣,爲了兩國盟好,并肩王府做些妥協又如何,再說扶瑤郡主遠嫁北燕又不是入了龍潭虎穴,老太君又有何理由拒絕,而且當年太祖賜下的龍頭金拐,表彰的就是并肩王府一門忠烈,所以本王相信,她老人家會同意的。”趙骧得到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當然會緊緊抓住,誓要将趙靈兒給送走讓她永遠不要回來。
“父皇!朝中一品大員府中有許多未出閣的女子,又何必要聽從北燕太子的意見。如果并肩王真的爲國捐軀,這白事還沒辦就般紅事,實在是于禮不合。”
乙伩站在原地微笑的聽着争執之聲,并沒有開口,就這般靜靜的望着九龍椅上的靈帝。
想起出發之前國師李颎的吩咐,無論如何也要将扶瑤郡主給娶回來,隻要趙青炎真的戰死,那她就是趙家最後的血脈,倘若陳尹山與北府煌騎還在世上,終會來尋。
雖然乙伩沒見過趙靈兒的相貌,但傳言中都說其爲南趙國數一數二的美女,還有人說她照比色絕蕭兮兮也并不想讓。本來也要聽從李颎的安排,如果對方真的那般美貌,那自己是求之不得。
“乙伩,此事三天之内給你答複,這幾日你好好歇息,退朝。”
“恭送陛下!”
趙璟不做絲毫停留,快速向殿外走去,這時卻被柳公公攔住了去路,“吳王是要去并肩王府?”
“不錯,柳公公有何吩咐?”
“雜家哪敢吩咐您啊,隻不過順路而已,正好咱們同去。”
“同去?不知柳公公去并肩王府所爲何事?”
柳公公一甩拂子笑道:“是陛下命雜家前去傳召老太君,想跟她商量一番,如果老太君不同意,陛下是不會強人所難的,唉咱們陛下可真是照顧并肩王府啊。”
而趙璟聽到這話後,仿佛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走,他強制讓自己不跌坐在地,緩緩向前走去。身後的柳公公還站在原地喋喋不休,待見對方已經走遠,趕緊快步跟上。
“進宮.進宮”
趙璟喃喃自語,他當然不會相信父皇隻是召老太君進宮商議這般簡單,那北燕太子的出價實在太過豐厚,他自問如果處于父皇的位置,也肯定會同意這個條件,但,自己是青炎的兄弟。
越想越心焦,趙靈兒作爲老并肩王的愛女,父皇絕對不會在明面上強人所難,所以召見老太君進宮也不過是個幌子,定是要以此來要挾趙靈兒,逼她同意這門親事。
“兄弟,我現在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