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桔雖然沒有陳尹山那般名滿天下,但其學識的淵博也是少有人及,再今日之前,他自問天下之大卻很少有不知的事物,可聽完青炎的一席話,隻覺得醍醐灌頂,那塵封多年的求學之心再次湧現。
“當真能去了?蘇某此前除了三國,還去過谷項、遼東、新羅等國,本以爲天下已經走遍,可沒想到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無知,待有機會一定要遠洋出海,去探索那未知的土地。”蘇桔神色激動非常,臉上的贅肉左右亂顫。
蘇桔的态度讓嶽棠書院最頂級的學子對青炎更加欽佩不已。
“請問先生,那些大洲上的百姓是否有我們南趙這般百家争鳴群星璀璨?”一名身材瘦弱的青年開口問道。
青炎望去,就見對方十分腼腆,有些不敢正視自己的眼神,随後微微傾身小聲問道“先生,這位學生怎麽膽子這般小?”
“你别看他唯唯諾諾的模樣,他可是學院中成績最爲優秀的學子。”
一聽這話,青炎望向那青年的眼神略有不同,“你叫什麽名字?”
“學生名叫樂沖,在書院求學三年。”
“樂沖,你的問題非常好,這個世界上很少有哪個民族像我華夏一般勤勞聰穎,所以在此時此刻我敢保證,現在沒有任何一個民族有我華夏族這般成就。”
衆人聞言面上皆浮現自豪之色,就連蘇桔也不例外。
“但是,不要認爲我南趙上國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曆代才學之士,層出不窮就小看他人。且不知你們眼中的奇巧淫技,也許就能成就一個民族,決定一個民族的盛衰。”
“知道你們心中定有不服,所以現在咱們來做一個實驗。”青炎笑道“你是嶽棠書院的頂尖學子,所以數算之法定然是遠超他人,我們就先比一比這個。”
“一九八二七三四五加上五四六三七二八一九等于多少,咱們看看誰算的更快。”
樂沖聽後,便迅速将随身攜帶的算盤掏了出來,噼裏啪啦打的震天響,其臉上的表情認真到極緻。
沒過多久,樂沖便高舉算盤大喊道“先生!學生算出來了!”
可見到對方含笑望着自己,樂沖便覺得有些不對,這時瞧見其招了招手,便趕緊走去。
“雖然沒比你快上太多,但是一半的時間還是有的,你看看這裏。”青炎指着桌案上的宣紙。
樂沖瞧了瞧,發現上邊寫着一堆根本不認識的符号,随後擡起頭來疑惑道“學生愚鈍,不知您所書何意。”
“你可以稱它們爲阿拉伯數字,我就是靠它們才能比你的算盤更快,而且這也隻是簡單的加減而已,如果是數數相乘,速度肯定快上更多。”
“真的如此神奇?先生您定要教授學生!”樂沖隻覺得一道神奇的大門向自己緩緩打開,那其中好像有數不盡的寶藏在等待自己。
“别急,待這堂課過後,我會将一整套歸納交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所謂天上不會白白掉下個俏媳婦兒嘛。”
這句話逗的衆人大笑不已,趙靈兒與上官飛燕相視一眼,卻根本笑不出來,因爲她們至此還不敢相信青炎竟然懂得這般多。
“先生但說無妨,學生無論如何也要将它學來!”樂沖語氣斬釘截鐵,與平日裏的細若蚊聲大有所别。
“你不能将這套算法據爲己有,待學成之後要用你的一生将它發揚光大,能不能做到?”
樂沖本以爲青炎是想要什麽天材地寶,可聽到要求後,隻覺得心潮澎湃,随即單手起誓,“學生樂沖在此立下毒誓,定會将先生所學發揚光大,如有違背,天誅地滅!”
“你有此話,也不枉青炎将它傳授與你,待學成之後,蘇某就以院長的身份聘你爲師。”蘇桔将青炎之前的舉動盡收眼底,起初本以爲是鬼畫符,哪成想在極短的時間内就得出答案。
待樂沖回到座位後,青炎接着說道“這也隻不過是小小的數算之法而已,但就是這些最爲簡單的東西,卻有太多太多的人瞧它不起。”
“所謂曆代棟梁之才飽學之士,他們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卻唯獨不見鑽研這些‘奇巧淫技’之人,登堂拜相入朝爲官的全部對這些東西嗤之以鼻。”
“但他們眼中的這些‘奇巧淫技’都是我們祖先流傳上千年所積累下的經驗,是寶貴無價的财富,更是讓我們認知這個世界探知這個世界的根本,吃的糧穿的衣,用的桌椅闆凳筆墨紙硯,哪一個不是‘奇巧淫技’所制?要是沒有它們,咱們現在可都是光着屁股。”
本來嚴肅的氣氛頓時輕松愉悅不少,衆人隻覺得這位年輕王爺簡直太過有趣,不止學識淵博講話更是诙諧有趣,讓人情不自禁的投入其中。
“所以啊,治國之士固然重要,但沒有無數的能工巧匠勤勞百姓的辛苦勞作,何來國家可治,無數的匠人用辛勞與智慧,創造改進各種工具,讓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們勞作更加省力,這才創造出更多的稅賦,鑄就了國基,讓我們有吃有喝有穿有戴。”
“若要治國,必須要認清國之根本,聖賢早有訓誡,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若是所有青年才子都去學那吟詩作對,向往廟堂之高,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好了,今日的課到此爲止,我該回家吃飯了,要是誤了時辰,我那剛過門的娘子肯定會将我的耳朵擰下來。”青炎對着衆位學子微微做輯。
但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隻能默默在心中講出來。
華夏一族能不能因你們而改變,也許隻有天知道。
正要轉身離開,卻一下子撞到蘇桔的懷中将自己彈了回來,而這時堂中再次掌聲雷動,所有人崇拜的望向自己,在這一個瞬間,青炎覺得自身的形象無與倫比的高大。
上官飛燕與趙靈兒俱是癡癡的望着青炎,不知在想着什麽,其他女學生更是頻頻抛着媚眼,想引起青炎的注意。
“先生,可還有事?”青炎抓着後腦有些尴尬。
“當然有事,蘇某的事可多了去了。”蘇桔肉乎乎的手掌大力拍在宣紙上,惡狠狠的說道“蘇某這就派人通知王府,告訴王妃你有事暫時回不去了,而你,現在把那幾個什麽洲全部給我畫出來,聽明白沒有?”
“明、明白了。”對方絲毫不允許反駁的語氣和眼神,讓青炎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這才是蘇某的好學生,你趕緊畫,蘇某去去就回。”說完,蘇桔腳下生風快速跑了出去。
‘嘩啦啦’的一片聲音。
所有人争先恐後的擠到青炎身邊,生怕搶不到好位置。
趙靈兒與上官飛燕因爲一時發愣,待緩過神來隻能在外圍跳着腳。
“哎哎!他是我哥,你們怎麽着也得讓我進去吧!”
怎料衆人根本不做理會。
“喂喂喂!我是扶瑤郡主啊,大家怎麽着也得給個面子吧?”
“沒錯,我也是官身,你們行行好給我倆讓個地方吧。”上官飛燕也是焦急不已。
“蘇先生早有訓誡,書院之中隻有先生與學生這兩種身份,并無尊卑。”樂沖一臉得意的站在最裏側大聲說道。
可衆人拼了命的向裏擠,卻沒有發現青炎已經被擠到了牆壁之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轉過頭來大聲喊到“諸位!諸位聽我一言,我将這宣紙挂在牆上,讓你們在座位上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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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蘇桔回來的時候,便見到整個學堂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不管是男女學生都是竭盡全力向堂中望去。
好不容易憑借着院長身份才進入學堂當中,可堂中基本上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而青炎則坐在自己的小馬紮上,繪聲繪色的講述着鎮南關之戰。
瞧見所有人都沒注意到自己,蘇桔便站在門口沒有聲張,望着那談笑風生的俊秀青年,仿佛回到了那往日的時光。
如果你們夫妻見到自己的孩子如此優秀,定然會自豪不已吧。
惜君,你懷胎之時總怕孩子如玄策一般像個木頭少言寡語,看來你這個擔憂是杞人憂天了。
玄策,雖然你往日裏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可我知道,倘若你站在蘇某身邊,定然會樂的像個傻子一般。
還有姓陳的,當年你與我爲了争奪啓蒙老師的身份打的頭破血流,可你現在也隻有羨慕的份咯。
不知不覺間,蘇桔已經是淚流滿面。
“誰說人就不能飛上天空,隻要發揮出無窮的想象和永不放棄的精神,我相信咱們也能如鳥兒一般飛上天空,俯視着萬裏河山。”
“雖然知曉先生的話肯定不會有錯,但這個目标是否太過困難?”
青炎笑道“公輸子大家總聽過吧,其創造的工具數不勝數,但我認爲最有趣的還是木鸢。”
“先生,何爲木鸢?”
“是一種可以飛上天的木鳥,我雖然不知公輸子當年到底造沒造出這木鸢,但《墨子魯問》這本古籍中确有記載。”
“公輸子削竹木爲鸢,成而飛之,三日不下。可見當時卻有此物,所以一千年前的先輩都能做到,我們又有何做不到,隻不過木工之技口口相傳,在這些年中失傳了而已。”
所有人在心中默默記下這本古籍的名字,待有機會一定要拜讀。
“那先生可有上天之法?”上官飛燕坐在青炎身側問道,眼中盡是小星星。
“我?大概吧。”
一陣驚呼聲。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聽見了青炎所說,蘇桔聞言也是一驚,暗想這小子是不是得意忘形了,要是這般拉了胯可就下不來台了啊。
“今天是初幾啊?”青炎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初三!今日是十一月初三!”上官飛燕趕緊答道。
“雖然天氣已經轉涼,但還不算太冷,不如就定在初十那天吧,到時候我試一試,但提前說好啊,我并不能保證肯定能飛上天空,你們不用太過期待。”
趙靈兒歡喜道“隻要哥哥你願意嘗試,即使是失敗了也無所謂,大家都不會小觑與你的。”因爲太過激動,趙靈兒并沒有稱其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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