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佛說一日月照四天下，覆六欲天、初禅天，爲一“小世界”。

一千個小世界覆一二禅天，爲一“小千世界”。

一千個小千世界覆一三禅天，爲一“中千世界”。

一千個中千世界覆一四禅天，爲一“大千世界”。

一大千世界有小、中、大三種“千世界”，故稱三千大千世界。

佛門的宇宙觀，看似荒誕，其實很科學。

李旦以前就常把納須彌于芥子挂在嘴邊，告誡自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宇宙很大，自己很小，别太驕傲。

天人？

狗屁的天人！

我李旦，隻不過是還有些良知，打算幹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以前，遇到了麻煩，李旦總喜歡用逃避來面對。因爲在他看來，勇敢面對不一定能成功，但縮頭逃避就一定不會失敗。

事實證明，那些年的他，蒙對了。

生活處處皆坎坷，頭皮越硬，撞得越兇。

可是後來，他發現很多事情，是無法用逃避來解決的。

比如失業，人活着錢沒了，比死更可怕。

又比如失戀，單方面被踹，還讓一個六十幾歲的老頭給綠了，什麽樣的鐵石心腸才能做到不流一滴眼淚？

反正李旦是哭了好幾天的，差點都要跳樓了。

好在世事無常，有倒黴的時候，也有走大運的那天。

既然如今成了歐陽聞都，還在大端王朝撿了便宜。也就沒什麽理由，再縮着腦袋了。

所以李旦才告訴陸嗔，需要幫忙，别客氣。

“啧啧啧，不過是一縷化身，就有元神中期的修爲。看來你這個大荒之神，很厲害啊。”

李旦籠着袖，笑呵呵，就差直接說，“打我啊笨蛋”了。

或許真是因爲天人的關系，那大荒之神的化身非但不惱怒，還興奮的将斧子舉上了肩頭。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聽說，在天之上，還有另一重天。你的出現，正好幫我驗證了這件事情。很好，簡直是可喜可賀，哈哈哈哈哈……”

巨人仰天狂笑，三顆頭顱同時轉了過來，九隻眼睛死死注視着李旦，詭異至極。

陸嗔見了，卻是冷笑着玩起了手中的千機變。

一會兒變成石頭，一會兒變成枯木，最後又變成了與巨人手中一模一樣的斧子。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連個三歲小孩都明白的道理，有什麽可高興的？老東西，你在大荒深處活了那麽久，卻天天想着吃人，是不是把腦子都想壞掉了？”

“哼，以爲有天人護你，就可高枕無憂了？陸嗔，你劍氣崖在十六座城邦之中，排名墊底。如果不是你師傅給你留了那把破劍，這小小的一座城，早被我大荒吞沒了。與其守在此處坐井觀天，不如讓這位天人閣下，帶你離去，不是更好嗎？”

巨人咧嘴獰笑，露出三口鋒利的尖牙，與那猛獸無異。

所謂的大荒之神，李旦多少還是能猜出一些底細的。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洞天福地在形成之初，陰陽交泰，有極大的概率會誕生出生命體。

例如大千世界的洪荒巨人，體内流的便是開天之神，大古的祖巫血脈。

巫族，非人非妖亦非神。天性嗜殺，即是世間最強大的生物，亦是其餘衆生最恐怖的天敵。

至少在開天之初，巫族的地位，淩駕于一切衆生之上。

這一點，隻要梳理一遍時間線，就能明白了。

上古白玉京時代，道教當家，人族大興。而在白玉京之前，大地尚由巫祝統治，人族爲奴，苦不堪言。

再把時間線往更古老的時代拉，遠古妖族也曾統治過大地。那時候的妖，以人爲食，霸道無邊。

至于比妖族時代更早的洪荒世界，人也好，妖也罷，都隻是巫族的玩物而已。

其實不難看出，人族能有如今的地位，絕非偶然，更不是一蹴而就的。

從食物鏈的底端，到奴隸，再到神的子民……人族曆經磨難，才給自己在這天地間奪得了一席之地。

眼前的三首巨人，與傳說中的巫族太像了。

隻是有一點李旦還想不明白，洞天福地，當真能誕生出如此強大的生靈？

或許，是某位老天爺，在模拟大千世界的運轉，在觀道“一世界”的生老病死？

會是陸辰嗎？或者是他陸道人的本體真身？

李旦不知道。

“大塊頭，你口口聲聲說陸城主是在坐井觀天，那你自己呢？不也是如此？真正想出去的，不是他們，而是你這位自天地初開時就已經存在的神祗吧？”

李旦笑着從衣袖中伸出一隻手，示意巨人往後方的城池看。

那裏頭，住着不下二十萬人。

有人孤苦伶仃，窮困潦倒。

有人子孫滿堂，富庶安康。

世間多的是不公平，可世人至少都活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他們會去想，自己是在坐井觀天，是在畫地爲牢嗎？

根本不必如此，就算想了也沒用。

“哈哈哈哈，不愧爲天人，一語中的。陸嗔，你想了五百年都沒想明白的事情，人家一句話便說得透徹了。說明你的腦子，才是壞掉的那個。也罷，活得太久，也孤獨了太久，是該找個人說說話，談談心。”

巨人雖然看着醜陋，聲音也不好聽。可與李旦溝通起來，并無半點阻礙。

反倒是有着元神境修爲的陸城主，一臉錯愕。

天人，荒神。

你們兩位，到底在扯些什麽？

“此世界非彼世界，地有大小，天亦如此。在這方天地之中，每隔三十運，天地便要重生一次。而這重生的代價，便是萬物衆生之死絕。不光你們那十六座城邦，連我也躲不開，逃不過。”

“三十運，一萬零八百歲。”

李旦眉頭微蹙，對于一方天地而言，三十運一輪回，的确太短了些。

凡是生靈，誰不想永生？

“衆生死絕？老家夥，你在吓唬我？”

陸嗔雖然也變了臉色，不過對于大荒之神的話，還是十分謹慎的。

隻可惜，此時的巨人，已經懶得看他了。

“你這呆瓜相信與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快塌了，我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