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要把整座山陰縣都給煉化掉的域外大妖，居然坐在不孤城外的官道上，大呼“人間險惡”，着實是忒不要臉了些。
李旦雖然隻和楊掌櫃打過一次交道，卻也深知這頭域外大妖的不簡單。
當年山陰縣之戰，老頭就親口說過，自己不過是其本體的一具身外法身，而且還是最弱的那一具。
由此可見，老頭的本尊，至少都是個天仙級别的大佬。
那可是真正的“仙”啊，跺一跺腳，整個乾元地界估計就沒了。
因而楊掌櫃自己也納悶，你歐陽聞都不是怕死嗎？怎麽每一次，都是你擋在老子面前，煩不煩人？
“楊掌櫃，十年前你差點将我煉死。好在我命硬，靠着運氣躲過一劫。咱倆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多少有些淵源可講。要不，看在老相識的情分上，放過不孤城這一次？”
李旦自城牆躍下，直接堵在了城門口。姿勢什麽的不重要，反正一夫當關的勇氣是拿出來了。
楊掌櫃見狀，拍了拍紅色大衣上的灰塵，啧啧稱奇。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攔都攔不住，你歐陽聞都明明是個聰明人，爲何又偏偏如此擰巴？再說了，明知道那群廢物攻打化陽宗，是他周常聖的主意。你倒好，不去興師問罪也就罷了，還舔着臉，上趕着給人家守大門，賤不賤？”
楊掌櫃眯眼冷笑，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細成了一道縫。
加上尖嘴猴腮的腦袋，和那極具标志性的山羊胡，又醜又怪，哪裏像個天上的老神仙？
“前輩自己都說，那是群廢物了，我又何必在意？反倒是前輩這等手眼通天的高手，才值得晚輩問候，不是麽？”
“哼，你當真要攔我？歐陽聞都，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什麽人？”
“地球人。”
李旦微微一愣，随即脫口而出。
我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人生三問，宇宙間最大的哲學命題，是我李旦能弄明白的？
所以，啥都不是，做個地球人就好。
本以爲對方聽聽也就過去了，沒想到老頭一拍腦門，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地球？好像是去過這麽個地方，走的并非是修真的路子……對喽，是個崇尚科技文明的星球？不對不對，應該是說，在這個時間點上，那顆星球的人族，正在瘋狂尋求外物的庇佑。啧啧啧，簡直是群傻子。”
老頭自言自語了片刻，這才擡頭望向城門前的年輕人。
此時的李旦，眉頭緊蹙，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楊掌櫃對地球的描述，居然完全正确！
如果不是親自去過，豈能說出“科技文明”這樣的字眼來？
自打穿越到元陽境，李旦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知道地球，甚至是去過地球。
果真如此的話，至少能說明一個問題，眼前的這個世界，與來時的地球，尚處在同一維度。
隻要空間對，時間也對，就有回家的希望。
“怎麽，被我說中了？有意思，簡直太有意思了。歐陽聞都，你既非從過去來，亦非從來世來，偏偏是從遙遠的另一個星系而來。難道，你也是某個人的化身？奇了怪哉，既是化身，爲何那諸天法印願意跟随你？莫非……你是道祖留在時空長河中的最後一絲人性？”
老頭皺眉思忖，一開始還十分淡定，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可說到最後，突然猛地從地上彈起身，連退了數百米。
自己吓自己吓到這程度上，李旦還是頭一次見。
“道祖留在時空長河中的一絲人性？什麽東西，我也配？”
李旦臉皮狂抖，渾身都不舒坦。要不是礙于道教大天師的身份，高低得把手指伸進鼻孔裏掏幾下。
你殺人如麻的楊掌櫃，高高在上的老神仙，也開始說胡話了？
難道我拿着十字架，就是耶稣的化身？
不能夠！
我李旦，不過是被人強行塞進歐陽聞都這具軀殼裏的倒黴蛋而已。
“真不是？年輕人，尊老愛幼可是你們那邊的傳統美德。修道之人，不打诳語，你可别忽悠我老人家。”
楊掌櫃舔了舔嘴唇，嘿嘿怪笑着把雙手負到了背後。
隻見老頭用腳畫了個圏，然後在圈子裏來回踱步，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聰明的模樣。
“怪不得前輩喜歡唱戲，就這口才，不登台表演可惜了。不過今天，前輩還是别進城的好。不如讓我陪前輩去麓州那邊看看熱鬧？陸教主得了大造化，今晚勢必有台好戲啊。”
“哈哈哈哈，想讓老夫回去也成。那就勞煩天師大人跑一趟玉瓊宮，将底下的龍脈取出來？看在相識一場的淵源上，老夫也不全拿，三七開如何？”
楊掌櫃站定不動，桀桀怪笑。
此時，其腳下的圓圈，開始彌散出一輪又一輪的金光。與之對照的夜空，也出現了一個相同大小的金色圓環。
李旦看不清楚那是個什麽東西，隻是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股極強大的力量，正從那圓環内湧出。
轟隆！
夜空仿佛破開了一個大洞，有火球從天降下，照亮了整個不孤城。
待那火球落地，炙熱的沖擊波席卷方圓百裏之境。楊掌櫃身後的群山，千百萬棵古樹被連根拔起。
一刹那，萬物皆枯！
“鎮星石？你剛剛是把它從織羽國，強行搬運到了這裏？”
腐朽、破敗、枯萎之力，分明是某種強大的宇宙輻射能。
落在眼前的這塊石碑，李旦十年前便見過。當時，楊掌櫃正是爲了祭煉此物，想讓整個山陰縣的老百姓陪葬。
如果他沒猜錯，當時降落在聖山山脈中的“隕星”，也是此物。
李旦話音方落，天上的圓環再次爆發出刺耳的轟鳴聲，緊接着又有一個火球從天而降，砸在了老頭的面前。
兩塊鎮星石，全到了！
“哈哈哈哈，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歐陽聞都，要不是看見你，老夫還被那婆娘蒙在鼓裏呢。十年前沒撞上的仙緣，今兒個要一并補齊喽。你說這天道輪回，有沒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