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想,便向主人緻以深切敬意,回答道:“謹來拜訪。”毗摩國王雖然滿臉堆笑,心裏卻不住地再三思索:“他遠在幾百裏之外,到底爲了什麽突然來到?
他一路上要經過我的許多村莊,既來訪問,他卻一個村莊也沒有停留。若是爲區區小事,他怎能親自專程前來呢?”
毗摩國王已經料想到事情并非一般,等款待過哩都波爾那後,便對他說:“請先生歇息吧,你一定非常疲倦了。”
哩都波爾那國王受到了熱情款待,十分高興,随後在毗摩王衆多奴仆的簇擁下住進了準備好的賓館。
當伐爾濕内耶陪同國王哩都波爾那走開的時候,跋乎迦也動身趕起車輛,走向一座車房。
他卸下了馬匹,讓它們吃草料和飲水,然後,他進到了車辇的座廂裏,遵照哩都波爾那國王的命令,在那裏等候。
達摩衍蒂,她看見了哩都波爾那國王和車夫伐爾濕内耶,也看見了跋乎迦那副模樣。
毗德爾跋公主不由得左思右想:“這車辇究竟是什麽人在駕駛?那洪亮的聲響與那羅的沒什麽兩樣,我卻沒有見到尼奢陀國王。
也許如今這一門技能,已被伐爾濕内耶學到手,因此他的車辇之聲,如同那羅的一樣?或者,哩都波爾那的馭馬技巧與那羅旗鼓相當,我誤把他的車辇聲當作是那羅驅車的響聲?”達摩衍蒂經過一番琢磨,便派出一名宮女,前去侍奉跋乎迦。
達摩衍蒂說:你到車辇的座廂裏,找到那個畸形的侏儒跋乎迦,仔細了解一下他到底是誰。
親愛的!到他面前你要請安,要彬彬有禮,溫文爾雅。你應該把真實情況詢問清楚。
如今令我疑惑的是:這位車夫很可能就是國王那羅,如果事情真是這樣,我就心滿意足,夙願得償了。
在你詢問他時,要提一提波爾那陀問過的那番話,然後看他如何回答。
女使者接受命令,前去向跋乎迦傳話,而美麗的女郎達摩衍蒂站在宮殿上觀望。
蓋濕尼說:人中雄牛啊!歡迎你駕到,問你安好!達摩衍蒂讓我來問你:你們是何時動身啓程的?來這裏是爲了什麽事情?請你把實情詳細地告訴我,我好回報給毗德爾跋公主。
跋乎迦說:激動的女郎啊!哩都波爾那國王素來享有盛名,他聽說達摩衍蒂要再次選婿,而且,選婿大典就定在明日舉行。
聽罷這條消息,國王便急忙上路了,我是他的車夫,駕馭着頭等的追風駿馬,走了幾百裏路程。
蓋濕尼說:你們之中的另一位是誰?而你,又是誰?你是怎樣擔任車夫這個差事的?
跋乎迦說:他是那羅國王的車夫,叫伐爾濕内耶,名氣很大。那羅出走以後,他就去侍奉哩都波爾那國王了。
我非常精通馬性,又有高超的烹調手藝,所以,哩都波爾那國王親自選我擔任車夫,也兼當廚師。
蓋濕尼說:那麽,伐爾濕内耶是否知道國王那羅去了什麽地方?跋乎迦啊!不論怎麽樣,他總會對你講過點什麽吧?
跋乎迦說:伐爾濕内耶把那羅的兩個孩子托付在這裏,以後,他就依照自己的願望離開了此地。
他根本不知道關于那個行爲不光彩的尼奢陀國王的去向。女郎啊!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那羅了,那位大地之主的美貌已經隐沒,他潛行匿迹,在這世界上到處飄泊。
即便是他自己或他最親近的人,都不可能認出他。因爲他身上現有的種種特征,無論如何也無法證明他就是那羅。
蓋濕尼說:前些時候,有一位前去阿逾陀城尋找那羅的婆羅門,他曾經再三再四、反反複複地轉述一位女子的話:“賭徒啊!你割走了她半件衣裳,爾後,你又去了什麽地方?
親愛的!熱戀着你的妻子剛入夢鄉,你竟把她抛棄在荒涼的森林。她隻能用僅有的半件衣裳遮身蔽體,忍受住了種種熬煎。此刻,她已經住進了你指點的地方,正翹首盼望你能歸來。
她整日哭個不停,都是因爲那一樁憂愁的事令她難忘。英雄啊!請賜個恩惠吧!給那善良的女子一個回答。”思想偉大的人啊!
請你回答她所喜愛的語言,無可指責的毗德爾跋公主,願意聆聽到那一番話談。你聞聽到這一席隐言,曾經給予婆羅門一個答案;你以前的那一番回答,毗德爾跋公主願再聽一遍!
宮女的話音剛落,那羅的雙眼已經噙滿了淚水,頓時顯露出内心的激動不安。
此時此刻,大地之主那羅如同遭到了烈火焚燒,極力壓抑住内心的痛楚,用淚水哽噎的語言,将他的回答又重複了一遍:“名門秀女即使遇到災難,她也能夠自己保護自己。
賢良的女子必會赢得天堂。即便她們遭到丈夫的抛棄,也決不會因此而産生怨怒。
她們用貞操作爲铠甲,她們的性命賴以保全。他希望能夠活下去,捕捉鳥雀,衣服卻被鳥雀搶去。
他遭受病痛折磨,黑皮膚女郎不該對他生氣!不管待她好不好,她已經看到丈夫落到這般地步,失去王國和富貴,忍饑挨餓。”
那羅的心頭極度痛苦,激動地傾吐着肺腑之言,不禁流下了潸潸淚水。爾後,宮女蓋濕尼轉回宮中,将跋乎迦所講的話,以及他那種激動情緒,詳細禀報給達摩衍蒂。
達摩衍蒂聽罷宮女的禀報,滿懷憂愁,她懷疑跋乎迦的确就是那羅。
她又對宮女說:“請你再去一次,要更加仔細地觀察跋乎迦。你要不聲不響地呆在他的身邊,注意他的行爲舉止。
他的每一個動作,你都要觀察清楚。女郎啊!倘若他去做某件事,你要觀察他的動作和意圖。
他手段強硬也莫把火給,他哀哀乞求也不要給水,你閑着無事那就算很對!你把這一切觀察分明,就向我禀報他的動靜,如果還見到别的什麽,你也要把它講與我聽!”
達摩衍蒂既如此吩咐,蓋濕尼随即行走迅速;她觀察到這位精通馬性的車夫的特征,然後返回。
她把一切經過的詳情,向達摩衍蒂細述分明;她在跋乎迦身上,親眼看到天神的和凡人的特征。
蓋濕尼說:達摩衍蒂啊!像他那樣行爲純潔的人,以前連聽也沒有聽到過。他遇到低矮的門,進去不用彎腰低頭,行動自如,狹窄的門徑會爲他放寬敞開。
爲供哩都波爾那享受,那裏有不止一種珍馐,又有豐盛的禽獸之肉,完全合乎國王的胃口。
跋乎迦爲了洗浴,在那裏備下一隻水罐,他朝那水罐裏望了一眼,罐内立刻盈滿了粼粼的清水。
跋乎迦洗浴完畢,便動手去生火,他拿起一把茅草,将茅草折斷堆放好,随即就有熊熊的火苗兒在茅草中間蓦然騰起。
我看到這個奇迹,驚訝地返回這裏。我在那裏還看到一個奇迹,他的手觸摸到火,竟然不會被火燒灼。
那火苗避開他的手,斜着向上升騰。我又目睹了另外一起奇迹:他拿起幾枝鮮豔的花朵,用雙手輕輕地撫摸着,随後,又用雙手不住地揉搓。
那花朵經他這樣揉來揉去,反而變得更加芬芳,更加豔麗,這些舉動真是叫人不可思議,我看到後,迅速返回這裏。
達摩衍蒂聽到跋乎迦的這些神奇舉動,認爲這足以證明那羅真的來了。可她不明白的是,俊美的那羅爲什麽變成了跋乎迦那副模樣?
她哭泣着,溫柔地對宮女說道:“女郎啊!趁着跋乎迦疏忽的時候,你到他的廚房裏,拿回來一塊做熟的烤肉。”
機敏的宮女趁着那羅心神不定之際,上前拿起一塊滾燙的烤肉,轉眼間跑回來了。
達摩衍蒂往日曾經快樂地享受過那羅烹調的肉。她嘗了嘗這塊肉,認爲這個廚師就是那羅,不禁傷心痛哭。她極其衰弱,洗了洗臉,然後打發宮女帶領着她的一雙兒女前去會見那羅。
那羅見到自己的兒女,立刻奔跑着迎向他們,激動地把兩個孩子緊緊地摟到懷裏。
那羅看到這一雙兒女宛似一對天神的後代,内心的痛苦達到頂點,不禁失聲痛哭,淚如泉湧。
他一再表露了強烈的感情,又突然放開了兩個孩子,沖着宮女說道:“親愛的!這兩個孩子長得很像我那一對兒女,蓦然間見到他們,使我不由得流下熱淚。
親愛的!人心邪惡,不得不防,我是别國來的客人,你三番五次來這裏,别人會懷疑你道德堕落,所以,還是請你帶孩子離開吧。”
那羅固然很聰明,但他前後的态度變化已被宮女察覺。她匆匆返回,又把這一切告訴了達摩衍蒂。
達摩衍蒂聽後痛似斷腸,認爲跋乎迦就是那羅。随後,她滿懷渴望之情,叫上宮女,一同來見母親,說道:“母親!我懷疑跋乎迦就是那羅。
我已經三番五次考察過,隻是對他的相貌還有疑問,我要親自辨認他。或者讓他來見我,或者讓我去見他。這事告訴不告訴父親,全由您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