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回


而話到這裏,便有人神色焦灼的跑上了台階,正是那海芋宮的副使軟素,小姑娘一進殿就大聲嚷起來:“不、不好了!”

“又怎麽了?”大家齊問。

“海、海蓁子少主她,還有月姐,她、她們……”

“她們到底怎麽了!你快說啊!”芙菱急得也顧不上她是不是喘得厲害了。

“她們出事了!”憋了口氣,軟素終于放開嗓子把情況喊了出來。

隻見晴尊等人頓時愣在原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晴尊本人似乎最糟,臉色發白的已經不能言語。

“唉呦~”倒是撞人的先叫了起來。

光子定眼一瞧,發現是探櫻。

“鬼丫頭!亂跑什麽!難不成你是那通敵的?”眼看着人追不上了,光子又氣又急。

探櫻連忙解釋:“冤枉啊,少主,我是替靜然少主往妙玉宮送東西的,看到您在追人,就想着來幫忙,誰知道……”

“就幫了倒忙了?”光子歎口氣:“罷了罷了,好歹知道有這麽個不明人物,你先送去,然後告訴荊儀一定把門守好,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我這就去!”

“對了!”光子一拍腦袋,臉上随即挂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光遁·光鏡千影之術!”

這兒沒有一絲風,空氣憋悶的讓人窒息,眼前伸手不見五指,隻是對面的牆上鑿開了幾個小小的圓孔,射進來的光線還不足以讓人睜大眼睛。

“這是哪裏啊……”黑暗中的影子,帶着疲憊的音調發問,身邊沒有旁人,也沒有回答的聲音。

許久……

“看來醒了。”

光線強烈了些,眼睛有些受不住了,等看清楚以後才發現面前站着兩個影子,一高一矮,高的體型适中,矮的瘦小纖長。

“師叔,怎麽處理她們?”

“你們是誰?我這是在哪裏?”白顔臉部的輪廓被那一絲光線映了出來,可眼前的兩人卻是遮頭蓋臉:“你們說話啊!”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把這個吃了!”那個矮個子的上前一步,扒開白顔的嘴就要往裏面塞東西。

白顔這時才徹底清醒,她發現自己被牢牢的捆在一樁粗碩的石柱上,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濟于事,最後她隻能拼了命的叫嚷:“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我知道你們是來搗亂的!對!我想起來了!多多!是多多對不對!”

眼前的兩人聽後一怔,矮個子的稍微退後了兩步,暗自不解:“不可能啊!當時我并沒有出現在電子操縱室,她怎麽會知道……何況,小魚不是第一時間把她打昏的嗎……”

“你是多多對不對!我不知道你出了什麽狀況!但你做對不起凝光城的事就是對不起翎少主還有大家!你趕快停手,要是你傷害了我!晴尊大人和上主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白顔說着用力的扭了幾下,那捆綁的繩子卻紋絲未動。

“哼……”多多一笑,把臉上的面具扯了下去:“不愧是白顔,不過……就算你真的怎麽樣,大家也沒空理你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過是一個副使,哪裏比得過上主金貴?就算死了,也不過是爲凝光城多添一具屍體而已……”

“你胡說!他們雖貴爲上主,卻從不輕視他人的生命!倒是你……你通敵搗毀我們的計劃,究竟有什麽目的?”

“白顔副使,難道你不明白嗎……知道的越多對于你來說就越不利啊……”

白顔一想,也對,先保住了性命,等到出去才有機會報告給上主們。

“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是我的?”

“少主叫我去電子總站看看,到那以後我聽到一個小男孩對另一個講‘那個小子和我一般高,眼睛有這麽大,我看着他從羽翎宮出來,問我其他人準備好沒有’,我本以爲是哪個執行者在那裏看護,誰知他一看到我就立刻上來打人,之前我醒了一次,那時已經在這裏了,我越想越不對,他說的除了你幾乎不可能會是别人!如果是正常的,也斷然不用滅我的口了!可知……一定是你多多參與了什麽惡事!”

“哦呀,不要講的這麽難聽……白顔副使。”多多笑着把面具踩碎在地上,陰沉的問:“那麽……你想怎麽死呢?”

白顔一怔,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要動手。

“師叔,你說呢?”

“沒必要在這裏殺了她,先讓她把還音丹吃下去!”那個陌生的聲音說道,口吻冰冷決絕。

“說的也是呢,就算現在殺了你也沒人去管……已經死了一名上主,還來不及處理呢……呵呵呵……”

白顔一聽霎時愣了,緩了一會才驚恐的問:“你說誰死了?!是哪位上主死了?你說啊!”

“你馬上就知道了。”

多多再次上前,扒開白顔的嘴将一粒藥丸塞了進去,白顔搏浪着腦袋,開始死活不肯張嘴,後來被強行開了口也含住不咽。多多急了,打算使硬的。

這時身後的高個子緩步上前,朝白顔的脖頸邊輕輕一指點住,白顔立刻嗓眼一松,藥丸咕噜噜滾了下去。

“你……你給我吃了什麽?”

“放她出去……”

門開了,白顔這才看清楚左邊的暗牆中間開了個大洞,光是從上面折下來的,白顔心中暗驚:“地下室?!”還未出門,後頸便一陣酸痛昏了過去。

那高個子現了形,正是相夫光子追趕的白衣戰甲人。

“多多,你怎麽……”

“萬一藥效太慢的話,就出大麻煩了……這丫頭精怪的很,不能大意。”多多說着,把身上多餘的遮擋物除去,笑着對那人說:“師叔,你也太大意了,怎麽就讓相夫光子發現了……别看她那個樣子,也精明的很呢……呵。”說着把白顔往肩上一扛:“這樣,等醒了之後就不是障礙了……”

背影,在白甲人的瞳孔裏逐漸消失。

他并不快樂,即使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他仍舊感覺不到滿足……因爲,他想要的是另外的東西。

“你說海蓁子她們怎麽了?”

“這是冰之國王室傳來的信件,您看一看。”

甯日潇接過去,一字字讀了出來,内容令人震驚。

原來海蓁子一到冰之國,未及行動便被人擒住了,她正要佯裝不知問及原因,那冰國的國主就氣憤的指責光之國殺掉他們派去的元術師、并且又派人來鬼鬼祟祟的秘密潛入,一定圖謀不軌。

“他們的元術師死了?不可能啊!明明是他們的人殺了我們的人,把這裏搞得一團亂,怎麽現在反咬起我們來了!”木茉大爲不滿,這些人實在太扯了!

“不,我覺得情況越來越複雜了……實不相瞞,早在當初我就覺得這件事有太多的疑點……”甯日潇一臉焦慮的說。

芙菱“嗨”了一聲:“你就是太多心!這不是很明顯嗎!他們爲了掩蓋罪行,把派來殺我們的兇手自己處理掉,現在死無對證了!自然要怪到我們頭上了!本來就是要對付我們的,什麽損招使不出來啊!”

“芙菱說的不無道理,隻是甯日潇,你覺得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呢?”木茉問道。

甯日潇隻是眉頭鎖得更緊,沒有再說什麽。

“晴尊大人,請容我多嘴問一句……當初翎少主的屍檢結果能不能證明是何種術法所爲?”紫韻插了句嘴。

“沒有,我們還沒來得及仔細檢驗,隻想着先處理清楚外面的事,就把翎安放在羽翎宮裏了,不料,就這麽失去了線索。”

“我是想,如果鎖定了死因,就一定能找出緻死的招式,翎少主既是光之國的骨幹,功夫必定了得,能殺死他的人也必定是高手,說不準還很有名氣……到那時,要找到真正的兇手也就不難了,說是旋鷹,還要有證據才好啊。”

“是啊,翎身上的那兩把刀明顯是後插上去的……以翎的身手,斷不會死在幾把刀下……”玉靈碧自然清楚身邊之人的實力。

“那現在應該怎麽辦?”

“他們扣了我們的人,不管用什麽方法,都不能讓她們受到一絲傷害!”玉靈碧說着,提筆要給來信的人回函。

“不如,這次派幾名男上主去吧,女孩子執行這樣的任務還是太危險了……”

芙菱斜眼瞅漂零,不理解她怎麽講這樣的話出來:“你不也是女的!怎麽漲那些臭小子的志氣!”

漂零看了看這位一臉的奇怪、搞不太清楚狀況的可愛小姐,無奈一笑:“我從沒說過我是女的。”

“就算海蓁子弱些,不是還有櫻塔月嗎?那丫頭可強悍的很,怎麽也會……”木茉也越想越不通。

“八成……”芙菱擺出一副很有學問的樣子,不知道從哪裏找到的眼鏡往鼻梁上一架,搖頭晃腦的學起教授來:“是被人暗算了……嗯……”

看她那樣子,玉靈碧不禁失笑。

“晴尊大人,寫完了嗎。”然輕聲問。

“嗯,先拿給甯日潇看看。”

每次做文章,晴尊請人過目的話,首選參謀一定是甯日潇。

“真的在這裏啊!”

白甲人瞳孔一震,身子已經被人當作活靶,連接了幾十枚镖狀的飛刀。這是元術師的常用兵器,叫做“輕斬”。後退幾步,終于在一片青叢中站定。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白甲人問,其實根本就不好奇。

“和我接觸過的人或物,想要再找到根本就不是難事……”

“哦……我竟忘了你的術法啊……”

“你說什麽?”

白甲人抖了抖身體,那些輕斬很利索的掉了下去,根本沒有紮進铠甲分毫。

光子蹙額:“我明明用了很大的力……他那是什麽衣服啊……”

“我不會和你戰鬥的,就算打你也赢不了我。”

“少廢話行不行!你以爲你的自信有價值嗎?我告訴你!元術師中真正讓我服氣的就隻有一個人!那就是我們的晴尊大人!至于你這樣的小角色我根本就不放在眼裏!”

“那你的這條斷臂又作何解釋?”

“你……”敵人一句話反而讓光子羞得語塞。

“你這樣的性情如若不改,将來必定要吃大虧。”敵人阖了阖眼皮,輕描淡寫。

“我也不跟你廢話了!”光子舉起那隻完好的手臂,氣勢毫不相讓:“動手吧!”

清澈的風從面頰撫掠而過,速度過快的話就利如刀割了,尤其是在這樣極不協調的氣氛下……

被追的人渾身寒意不斷,追趕的人卻遍體火氣燎人,兩人的速度也真夠快,搞得往回走的多多都以爲是産生視覺幻象了。

“給我站住!”實在是火大到難以收拾了,相夫光子一個高空翻體,幾下子躍落到白甲人的前方,足足遠了十多米。

“想跑?除非給我說明白了!”光子說着,把束腰的錦帶一拉,一把輕巧的月形輕斬轉了個花出現在掌心中間。

“哦?我聽說你不會用武器同敵人較量啊。”敵人的氣息比相夫還要平穩,看來急速奔躍對于他來說,稀松平常。

腳下,是一片殷紅,那是鮮血的顔色。

此花有葉無花,有花時卻無葉,名爲石蒜,在凝光城裏唯此一處,盛開了望似無盡的绯紅。千裏延紅獨憔悴,殘血飛豔終泣零!

火一般的女子,冰一樣的神情,就如這血色的石蒜花叢,即使彼此緊密相連,也終看不到對方一眼。

少女把手中輕斬掄起,風一樣的速度奪至白衣戰者眼前,白衣戰者終于拔出了腰間長刀,那把雪一樣顔色的利刃。

少女狠厲一笑,終于要動手了嗎!

雪刃一掃,蕩起層層紅浪!使少女看不清敵人的方向,隻能憑空劈出一記氣拳,将這些血浪退散。

一株石蒜花靜悄悄落在了相夫光子的肩頭,少女并沒有留意,自己已成爲一道美極的風景,她就像是萬丈火海裏飛舞的紅雀,炙熱、而充滿了生命的氣力。

兩人沒有多餘的言語,隻用戰鬥來表明自己的立場。

遍地的紅色絲朵,轉眼間化作血色煙雲漫天飛舞,把那汪藍的澄碧也繪成了殷紅。

花間,無聲的械鬥,幾重零落幾重聚,花間無影暗香搖。

終于,趁對手被自己掀起的紅色花浪遮擋了視線的空隙,少女甩出袖中拴有小鈎的長繩,冷不防帶下了白衣戰者面上的黑紗……

紅浪懸浮在空中半晌,慢慢的翩跹舞落,重新與血叢交彙。

那個恍惚的瞬間,少女捕捉到了敵人的樣子……

時間靜止,随風一起停住。花落了地,敵人亦如水影般消散在了眼前。

相夫光子沒有再追,隻是怔怔的定在原地,呆呆凝望。

那血叢之間隐現的容顔……竟然是?!

甯日潇看了晴尊的回函,不由笑贊:“這真是極好的說辭!既維護了我們的尊嚴,又保全了對方的顔面,碧大人真是出了一個絕策啊!”

然心裏清楚,若不是擔心那兩個孩子的安危,憑玉靈碧粗枝大葉的作風,斷不會火燒火燎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想出這樣絕妙的對策。

“軟素,你馬上把函傳回去,不要用信鷹。”

“是!”

肩頭的那株石蒜花像蒲公英般被風帶走了,不留任何牽挂。

“少主,您怎麽在這裏呢?”多多明知故問,他看到了花間血雨中的那場戰鬥。這個突然把眼神沉凝下去的少女,其實,讓他膽戰心驚:“少主……”

“多多,我問你。”

“是!”眼下,也隻能故作鎮定了。

“你是不是隐瞞了什麽?”

多多下意識的倒退一大步,險些跌到地上。

光子反而被他的驚慌失措搞糊塗了:“我隻是随便問問,你這麽大反應幹嘛?”

“少主……您爲什麽這麽問。”

她沉默了半晌,才淡淡的說:“沒什麽。”

火一樣的力量似乎被什麽完全澆滅,多多看到她幽靈般的移着踉跄的步子,走遠。

“她該不會……發現什麽了吧。”

“那就先這樣吧,紫韻,你暫時留在凝光城幫助大家,我先回青城了。”

華美絕倫的鍍金馬車邊,木茉一身漂亮的青色披風格外引人注目,那可是孔雀毛織成的,上面繡着星星點點的五色金翠錢紋,就像綠野叢上綴滿了小花,色彩斑斓。

“各位,我這就走了,再見!”

“嗯,路上小心!”靜然揮了揮手,目中總似有不忍之情。

木茉走後,衆人準備回至尊聖殿,到晴尊的身邊等候差遣。

這時候路側的花叢裏有響動,芙菱以爲是什麽危險的東西,幾步蹦了過去朝着中間抓了一把,接着掄起胳膊把抓住的東西狂抛出去,正好飛向了從後面趕上來的落痕。

落痕一見芙菱少主朝自己飛了個人過來,有些吃驚,直到靜然急切的叫着快接住,他才反應過來一把将人接進了懷裏。

芙菱知道自己險些闖禍,吓得連跑帶颠的奔了過來:“她她她、沒事吧!”

“你呀!”靜然摸了摸差點把心蹦出去的胸口:“怎麽看都不看就往外丢呢?這是個大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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