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二王子顫抖着扔掉了手中的火把,臉上帶着無可奈何的悲傷,朝着那個身影跑了過去。他不止一次聽到王宮守衛和侍女的小聲咒罵,即使走到大街上也會被人指指點點。
可是對已經許久沒見母親的,還是幼年的他來說,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他朝着那個被詛咒,被世人唾棄的母親跑去。
“嗖!”伊莉雅卻以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飛”了出去。以一步十幾米的速度向前跳躍着,重新沒入了冰冷的黑暗中。
現場隻留下一個被挖出的棺木、幹裂的屍體和一雙巨大的腳印。
“追!這次一定要查明真相!”二王子重新撿起即将熄滅的火把,朝着伊莉雅消失的方向追去。
“王子!...這裏會不會出現...惡靈?!”一名穿着粗布長袍的宮廷牧師,臉色鐵青,他帶着驚慌失措的神情一把拽住正要往前沖的二王子。避開那些守夜人,眼神閃爍着,壓低聲音說道。
“惡...靈...”,二王子嘴裏發出一聲長歎,低念着這個在至高天都是禁忌的詞語。
他輕輕的搖着頭,眼神婆娑迷離。
他打心眼不願意相信母親是那個惡靈食屍龜,不過他剛才見到的一切,已經徹底颠覆了他的認知。他知道,他那個曾經疼愛自己,無微不至的母親,已經不在了...
“那交給你了!師傅!”蜥蜴王子長出了一口氣,而後轉過身朝着旁邊那個穿着長袍,帶着眼鏡的宮廷牧師說道。
宮廷牧師點點頭,他望着暗自神傷的二王子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的愛徒現在的悲傷和痛苦。不過爲了避免真的出現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他必須說出來。
而他現在也要做下去!他不想讓這些已經葬入墳墓,靈魂已經登入九霄天國的居民,變成一具具沒有靈魂,沒有思想,沒有腦子,沒有人性的亡靈蜥蜴,殺死他們的親人。
他朝着隊伍最後面的兩名牧師小聲說了幾句,同時把可以征召官吏的王族徽章留給了她們。
“天亮時,召集鎮長和居民,打開每個棺木,檢查屍體有無複活迹象!在每一個屍體心髒部位釘入五芒星!幹完後,直接回教堂吧...後面的也用不到了...”。
他捋着山羊胡,把眼鏡向上擡了擡,若有所思的說完,又用手指了指馬車上那些經過經過大主教賜福的五芒星符文,而後緊追二王子而去。
毫不意外的,二王子他們追到了國王谷。在未完工的城牆上,那些腳印消失了。也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二王子派手下衛兵回去找大王子搬援兵。
而此時,像往常一樣在漆黑的夜中等待着伊莉雅的耐奧,這次看到伊莉雅比平時更加慌張,甚至幾次拉着他朝着城牆指去。他知道伊莉雅暴露了!這一天終于來了!
帶着解脫般的自嘲,朝着伊莉雅笑了笑,而後像在“翡翠夢境”蝴蝶谷第一次見到她時,再次挽着她的手,朝着城牆走去。臉上帶着磐石般的堅毅和君臨天下的英姿。
“我是翡翠之心,蜥蜴國王耐奧!你們這是在做什麽!”他看着下面有大王子和二王子帶隊的浩浩蕩蕩的蜥蜴人精銳部隊,臉上帶着怒氣和冰霜,大聲怒吼着。因爲他的兩個兒子不經過自己允許,而擅自動用國家軍隊,大有取代自己之意。
“我親愛的父王!因爲您長久不理會政務,沉溺于母後的悲傷中,不能自拔!已由‘至高天九霄聖教’教皇罷免多時,而現在的國王是我!”大王子朝着城牆上跪地高呼,而後神情冷毅的站立而起。“父王若是不信,可問三弟!”
“王兒,果真如此
?”自己躲到國王谷照顧伊莉雅,而不再過問朝政,這一點使得耐奧對國民心懷愧疚。不過他知道,失去國王頭銜後将會很難保護好伊莉雅。他帶着彷徨和失落朝着旁邊的三王子低聲問道。
“是的,父王。上次我準備禀告你的時候,你給娘親換藥,把我趕了出來......”,三王子點點頭,低聲說道。自從父王搬到國王谷後,他的心境和性格都變了,動不動怒罵或者一言不發。這讓視父親爲大山的三王子摸不清頭腦,做事更加小心翼翼,唯恐惹父親不開心。
“也罷!那現在的國王,我的王兒,你們深夜領着蜥蜴王族精銳來此,何意?!”
“我是來問父皇一個問題的,那就是我們的娘親是不是真的去世了!”
“.....對!...沒有!”耐奧垂下眼簾沉思許久,說出了一個相互矛盾,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
“很好!那父王我們需要真相!”也許是預感到耐奧會這麽說,大王子的臉上湧上了一層冰冷的薄霧,他瞥了一眼那個包裹在厚厚的棉衣中的“女人”,高聲說道。
也許是想讓兒子知道真相,也許是心力憔悴,也許是隻爲享受全盤托出的快感。
耐奧緊緊地握住伊利亞的手,迎着黑夜即将散去,晨曦即将來臨的破曉之風,緩緩說了出來,是說給他的三個兒子,也是說給他自己。
原來不管是繁奧複雜的煉金術,還是自己出神入化的配藥醫療,從來就沒有讓死者複生的方法。耐奧在失去妻子的極度悲傷中,想到了他在蝴蝶谷做翠衣坊執事時,認識了一個來自苦寒之地的商人--“面具人”卡達西奧,一個神經質而且極端自負的家夥。
做了幾次藥材生意後,那個卡達西奧贈送給了自己一瓶“不死之花”。是的,那個七芒星形狀的煉金瓶上寫的就是這個名字。他挑釁似得嘲諷着自己:永遠無法得到解藥,也永遠無法解脫,而自己未來一定會用到它!
在搶回屍體的第二天,他想起了那段話。他低喃着,或許就是現在!雙手撕碎了重重封印的魔法封紙,用力掰開那個古老的瓶蓋。用顫抖的雙手把瓶子中那粒指甲蓋大小的紫綠色液體液體,滴進了伊莉雅死灰色的口中。
十幾分鍾後奇迹出現了,伊莉雅複活了!她竟然可以站了起來!
在驚喜之餘,耐奧爲她做了個全面檢查,他失望的發現,現在的伊莉雅并沒有真正的複活,甚至她所殘存的記憶隻限于零星半點,不能說話,不能思考。也許更像一個僅能行動的屍體。
不過對耐奧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他覺得至高天九霄聖神又給了自己時間,他堅信他可以完全治好伊莉雅。因爲在他眼中,無論伊莉雅變成什麽樣,他一樣愛她...
當三個兒子知道真相後,默不作聲。城牆前仿佛陷入了一種可以凍結時間的詭異中,耳邊隻聽到風卷起沙塵拍打在城牆上的嗚咽聲。
就在此時,一縷晨曦刺破了黑暗,射向大地。給這片黃金國王谷蒙上了一片绯紅,這些蜥蜴人卻無暇欣賞美景,此時的他們仿佛一尊尊雕塑。
“啊嗚嗚!”一聲尖利的,幹澀的,仿佛來自地獄般的呼嘯打破了這片甯靜。極度怕光的伊莉雅,現在卻沐浴在了至高天九霄聖神的光輝之下,已經完全說不出話的她,隻能發出單調的音節來表達憤怒和恐懼。
緊接着在曾經的她,最珍視的四個男人面前,她亮出了長滿屍斑的,尖銳鋒利的利爪。把那些随身侍衛和侍女格殺,而後旁若無人的啃食起來。
而後她渾身包裹在黑霧中,朝着國王谷祭祀大廳飛奔。身體
高速滑行時帶起的腥雨血風,把擋着路的那些蘑菇人撕碎。
“誅殺惡靈!”大王子,當今的國王眼睛中淚珠滾動,他拔出随身王權之劍,朝着城牆大聲喊喝,“開城門!”
王令遂行,大王子,二王子身後的蜥蜴精銳開始整裝披挂,朝着城牆開拔。聲勢威武震天,呼聲響徹雲霄。而城門守将開始拔掉門闩。
“我是太上皇耐奧!有我在此,誰敢殺死伊莉雅!”看到大王子步步緊逼,耐奧舉起蜥蜴族神權權杖。用最後的身軀來守護伊莉雅。
“翡翠之心萬世榮光!巨蜥神國萬古永存!”
見識到那柄九霄聖神在九霄練天池賜予巨蜥神國的開國聖物,所有的蜥蜴人全部跪倒在地,發出如癡如醉的齊天高呼。
“父王!現在的她是惡靈啊!她不是我媽!也不是您的伊莉雅!”
“是啊!父王!您看她現在都在吃活人了啊!父王!我們的娘親那麽愛我們,她怎麽可能是呢!”
在城牆下面的大王子,二王子伏在地上苦苦哀求,想讓他們那個對母後一往情深到可以荒廢朝政,一片癡情到可以複活惡靈的父王回心轉意。
然而,等到的卻是一句話:有我在,不允許你們動伊莉雅一根汗毛!
随着耐奧的離去,場面再次陷入安靜。站在城牆上,負責監督那些蘑菇人奴隸修築城牆的三王子,在百般聊賴中,忽然發現,那些沾染了伊莉雅血液的蘑菇人竟然在淨化。
他們那些開始出現屍變的身體上,或許是沾染到了血液,外表竟然開始變得光滑,恢複如初。不過令他惋惜的是,這種反應忽然激烈起來,砰砰作響。
或許這才是挽救母親的唯一方法,反應激烈或許他們存在一個臨界值。爲了證明這一點,他接連砍殺了幾個蘑菇人,把他們的屍體放到那些被伊莉雅啃食過的護衛,侍女身上。随着蘑菇人屍體的增多,這種反應反而比剛才平緩許多。
當他把這個發現告訴大王子,二王子後,便決定全境搜捕蘑菇人,拯救母後。而大王子和二王子率領的精銳繼續圍城,以防傷害蜥蜴人國民,在三王子歸來這段時間,伊莉雅隻能啃食那些建造城牆的蘑菇人。
“啥?我擦!你個臭蜥蜴!你這是對蘑菇人的種族屠殺!”當夏多多聽到三王子說完,氣的七竅生煙,她用手指着那個趴在地上的家夥臭罵着。
罵着不解氣,她又嘴裏罵罵咧咧的跑過來,朝着那個倒黴蛋踢了幾腳。直到踢成萬多桃花開,蜥蜴人三王子滿臉腫脹,鼻子流血,門牙掉了兩顆。到最後連秦浩也看不下去了,把夏多多抱走。
“大姐,打人别打臉!我這也是爲了救我媽!再說蘑菇人對我們來說就是低等動物,你們吃豬肉,牛肉時,怎麽不說種族屠殺了!”三王子用手緊緊抱着臉,低聲“嗚嗚”的訴苦。
“我去!你還犟嘴?!那我打死你!”夏多多聽到那個該死的蜥蜴人竟然還有臉反駁,馬上挽起袖子再次沖了過來。
“嗯?你是怎麽知道人類生活的?”秦浩一把拽住夏多多,轉頭朝着那個被壓在五芒陣下的蜥蜴人問道。雖然語氣經過了掩飾,卻難掩神情中的驚訝。
“哼!我在博羅密斯可是有朋友的...”三王子帶着高傲冷哼一聲,開始解釋他所認識的朋友。不過卻被一聲呼叫打斷。隻見在遙遠的森林那頭,有一個騎在陸生鳐魚上的信使在朝他哭喊。
“先王耐奧和當今國王同時駕崩!二公子身受重傷,獨自前往‘翡翠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