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在知了鳴叫和烈日當頭雙管齊下下,終于迎來了高考。
伴随着空調機“嗡嗡”的聲音,最後一門考卷交卷的鈴聲響了起來。
“烏拉!烏拉!”小胖子發瘋似的率先沖出了考場,像那些球員闊别球場時朝着實驗班的門深情一吻。
在轉角處,保潔阿姨朝着胖子望了眼,大聲咕哝着:“哎!同學!剛抹過的!别破壞好不好!不然,告你班主任讓你罰站!學生嘛,就要有個學生的樣子,對不對啦!”
“我畢業啦!”小胖子朝着朝着保潔阿姨做了幾個飛吻,又若無其事的搖搖屁股。
“現在的學生真是的,那麽皮,都沒人管教得啦。”保潔阿姨無奈的搖搖頭,走向樓梯。
在不遠處考場外,李老師朝着小胖子的背影搖頭微笑。
在接下來的日子,橘子在家忙農活,沒有再次外出打工。一是手中的錢足夠上大學用的了。另一個則是橘子爸把小豬圈擴建,養了20頭小豬仔。又在旁邊搭建了鴨棚,養了300多隻肉食鴨。
地裏漚的那些糞肥則用來做基肥,把門前的稻田改成了一個個蔬菜大棚。其實山區氣候适宜,并不需要保溫。不過那些鳥雀有些煩人,橘子娘還說在那些邊邊角角養些蘑菇,索性直接蓋成了大棚。
兩人忙不過來,把橘子舅媽喊了過來,一天開30元工資,在沒有任何收入門路的山村,這三十元越算不小的收入。
橘子娘心疼自家兄弟,每周橘子舅媽回家總是稍2斤豬肉回去。算下來一月一千有餘,兩家不自然間走的更近了。
橘子表妹巧丫頭正上初中,暑假沒事賴在家裏費水費電讓橘子舅媽一頓心疼,她放下豬肉,抄起竹條子踹開門:“死丫頭成天好吃懶做賴床闆,等找婆家時哪家敢要?”
“我才不要嫁人,我要跟橘子姐一樣,上大城市上大學!”巧丫頭從竹床上爬起來扔掉手中的書,躲着竹條子。
“讀書!讀書!女孩子懂得相夫教子就行了!讀這些破書能當吃還是能當喝?”
“啥都不懂怎麽相夫教子?國家規定的可是九年義務教育!我初中都沒讀完,那就是文盲,隻能找一個文盲過一輩子苦日子!幾十年時間除了幹活就是打孩子,我可不願意!”巧丫頭也不知道随得誰,性子火爆的很,任由竹條子噼裏啪啦的打在背後,也緊緊護住書,朝着娘怒目而斥。
“你這個鬼崽崽!翅膀都沒長大,就數敗老娘了?我打死你個鬼崽崽!”橘子舅媽大字不識幾個,她聽到巧丫頭的話後,心像錐子紮着一樣疼,手中的竹條子劈了啪啦的砸落下來。邊打邊嚷嚷:“你這個不知道疼人的鬼崽崽,我生了你,我就能打死你!”
巧丫頭後背裂開了一道道口子,血從後背滲出來,她抹了一把淚,忽然笑了:“你生不出兒子就拿閨女撒氣,你這種賤女人!你不是我媽,我也不認你這個媽,你打死我好了!”
回應巧丫頭的自然是更猛烈的狂風暴雨。
直到橘子舅媽打累了,望着奄奄一息的巧丫頭,這才重重的扔了竹條子,哐當一聲關上門走了出去。
掌燈時分,從縣城做泥瓦匠的橘子舅舅晃着疲憊的身子推門進來,望着桌子上的肉一愣:“姐又給你肉了?下次和
她說别買了,你她家做事本就看着親戚情分。隔壁村那個養殖場,一個月才給開600。”
“嗯,”橘子舅媽默默的舔着飯,答應一聲。
橘子舅舅光着膀子從翁裏舀出一瓢山泉水,拿出胰子在頭上和手上揉搓着,又用水沖洗幹淨後,這才坐回桌子。掃視了一眼,有些納悶的問:“巧呢?這丫頭怎麽不過來吃飯?”
“那鬼崽崽罵都罵夠了,吃什麽吃!”橘子舅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把巧丫頭說的話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哎……孩子大了,”橘子舅舅拿出毛巾擦了一把臉,眼神中夾雜着猶豫和不忍:“咱命裏沒兒子就認了,你看橘子那丫頭不就很能幹嘛?等巧兒讀大學,在大城市工作,我們不就享清福了?”
“橘子?人家橘子可是年級前十,去年就考上了一本,愣是瞞着她爹娘打了半年工!參加比賽賺了五萬塊錢,今年上大學都不讓她爹娘花一分錢!咱那個鬼崽崽能幹啥?除了寫那些沒用的狗屁小說,還能幹啥?”橘子舅媽嗓門逐漸變大,到最後朝着巧兒的房間吼了起來:“告訴你這個鬼崽崽!要麽好好讀書,考個全級第一,要麽給我早點嫁人!你還讓老娘養你一輩子……”
“鬼崽崽,鬼崽崽!”橘子舅一腳踢飛長條凳子,朝着橘子舅媽吼了起來:“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見到巧兒房間燈還亮着,舅子舅舅朝房間走去:“巧兒,爹回來了,快來吃飯了。你娘做了紅燒肉,來吃點。”說着,推開了房門。
父女連心,他看着巧兒趴在竹席上默默地抹眼淚,心中有些疑惑。上前走了一步時,發覺腳隔了一下,借着燈光,他看到了竹條上的血迹。他臉上帶着極度恐慌,朝着巧兒伸出了手:“丫頭,你娘打哪了?疼不疼,爹到明天給你捎藥膏來。”
碰到巧兒後背,惹得巧兒緊緊皺着眉頭時,橘子舅舅揭開了蓋在巧兒身上的花床單。
血,觸目驚心的血,那些血甚至都沒來得及結疤便從巧兒衣服上浸透出來。
橘子舅舅眼睛中充滿血絲,他緊緊咬着牙,朝着屋外奔了出去:“王秀娥!你媽了蛋!老子要殺了你!”
伴随着桌子上碗盤摔碎的聲音,這一夜注定沒人吃的安穩。
橘子舅舅抽出皮帶追着那個惡毒的媳婦,怒吼着:“你這個臭娘們!自己肚子不争氣,生不出帶把的,拿丫頭撒什麽氣?巧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這個臭娘們抵命!”
“生不出怪我嗎?我整晚上讓你弄,你可得弄啊!弄不出,就知道怪我……哎吆!”橘子舅媽--王秀娥在前面邊跑邊嚷着,卻不料被地上的土坷垃絆了一下,被橘子舅舅一皮帶抽翻在地。
她殺豬般嚎叫起來:“劉勝利!你這個王八蛋!就會打媳婦!你看看你姐夫舍得打你姐不?!”伴随着噼裏啪啦抽臉的聲音,她哭着求饒起來:“我錯了!我王秀娥是破貨!給你劉家生不出傳宗接代的!……别打了!嗚嗚嗚……再打我要死了!”
“巧兒,師娘不對!你勸勸你爹!再打下去,你就沒娘了!巧兒!我的兒……”王秀娥在極度痛苦中,朝着亮着燈的巧兒房間伸出手。
劉巧,現在渾身難受,感覺到全身火辣辣的疼。她聽到外面的打罵,她實在是不想管,隻是這次有點苗頭不對,爹打的時間也太長了點,聽
着娘聲音越來越小,她咬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拄着那個竹條子,推開了房門。
“爹,别打了,再打娘就沒了……讓鄰裏看笑話……”劉巧說着說着感覺到嗓子發幹,眼冒金星,朝着地上撲了下去。
“巧兒!”“鬼崽崽!”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劉巧便昏迷了過去。
劉巧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個夢,夢裏自己終于走出了大山,在離家最近的市裏當了老師,閑暇時寫寫詩,構思下小說。看着每個月銀行卡上編輯部打來的錢,捧着雜志上發表的詩歌,劉巧泣不成聲。
“橘子,你妹醒了。”一聲渾厚深沉的男聲響了起來。
“哦,”一個輕松活潑的女聲應了一聲,緊接着朝着那個男子指揮道:“把我剛才紮的果汁拿過來,睡了那麽久肯定渴了。順便把我蒸的雞蛋羹拿一碗過來,哦,還有拿一條毛巾過來。”
讓劉巧有些驚訝的是,那個男聲聲線柔和起來,沒有半點不耐煩:“嗯,好的,還有嗎?”
“少叨叨,快去快回。”
“好嘞,您瞧好吧,女王大人!”
“就你貧,”伴随着輕輕的腳步聲,劉巧半睜開眼睛朝着四周望着。
這是一處花房,空氣中飄蕩着蘭花的清香,似乎還有迷疊香的味道。陽光從頭頂上射下來,經過那些高大的芍藥叢,投射下一片片光暈。
醉卧芍藥叢,我成了史湘雲了?穿越還是重生?會不會被鳳姐罵?被王夫人瞧不起?那個劉姥姥來過了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一聲喜悅的淺笑傳了過來:“妹妹,你還認不認得我?”
“林妹妹?”劉巧看向那個滿臉笑容的女子,脫口而出,緊接着她眼珠四處轉了轉:“莫非是薛姐姐?”
“嗯?林妹妹,薛姐姐?”女子嘴角向上裂開,緊接着收住笑容,語氣婉轉悅耳道:“湘雲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回姐姐,小妹昨夜飲酒過度,請姐姐懲罰。”劉巧抿起嘴角,向上扯了扯床單。
嗯?床單?不應該是羅衫嗎?
難道是床單似的羅衫?這也太厚了點,太悶了點吧。原來真正的紅樓夢中羅衫是床單做的啊!!!
咦?這穿着方式有些奇特?難道這才是正确的穿着方式?好奇怪的說哦。那些電影電視劇,現代人演繹的都是騙人的。
就在劉巧胡思亂想之際,緊接着腦門挨了一響指,那個“薛姐姐”緩緩消失了,那個讓自己羨慕不已卻又無可奈何的橘子姐出現。
到此時,劉巧才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夢,一個讓人忍俊不禁的夢。正如眼前這個橘子姐表現的一樣。
劉巧局促的伸出手指翻轉着被單,把頭埋在被單裏面。
“哈哈哈哈哈哈……”橘子錘着手掌朝着劉巧看了過來,直到嘴巴都有些麻木了這才止住笑聲。
“被單,噗,笨蛋……哈哈哈哈”,橘子剛想說話,想到了劉巧的那個事情,忍不住又大笑起來。
“笑笑笑,就知道傻笑,像一個大傻妞一樣。”劉巧被逼到了絕路,心底那股執拗勁兒觸底反彈,她一把掀開被子,朝着橘子伸出了鐵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