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三裏屯啊?太遠了。閨女,我把你送到長途汽車站,你坐車過去吧。”迎着風,大爺側轉頭開口問道。
“成,大爺!”秦浩朝着四周掃視幾眼,望着那些穿的極其臃腫快步前行的人群表示贊同。
秦浩沒來過東北,從沒想到現在竟然如此寒冷。在摩托車飛馳下,寒風刺穿毛衣吹了進來,身體表面就像結了一層冰疙瘩。
好冷,秦浩忍不住打了幾個哆嗦。開摩托車的大爺朝後視鏡望了一眼,忍不住開口:“閨女你看穿這點不冷嗎?哎,還有三裏地,馬上到。”
空蕩蕩的候車廳中人很少,不過發往柳河的班車卻很準時,秦浩透過結着厚厚霧氣的車窗玻璃朝外面望去,不同于南方還是綠油油的景象,東北的大地上結着厚厚的霜,滿目荒涼。
班車走街串巷,在狹窄的結着冰霜的瀝青路上飛馳,在一個有些偏遠的小山村停住了,孤零零的站牌上寫着:三裏屯。
秦浩抱着黑貓朝着在村口滾鐵環的幾個男孩子問道:“韓曉紅是你們這個村裏的嗎?”
不遠處,三四個跳繩的女孩中,有一個穿着火紅色大棉襖的小女孩怯生生的說:“你找我姐幹嘛?”
“我是她朋友,我有事情找她。”秦浩并不知道,黑貓穿行了多長時間,略微思索片刻後,輕聲問道。
“朋友?我姐去上學了,周六才能回來。”小女孩朝着秦浩望了一眼,又加入了跳繩隊伍。
秦浩看了兩眼手機,見手機指向了2020年12月5号星期六17:41分,微微蹙起眉頭朝着小女孩說道,“那你帶我去你家吧,我捎了些東西過來。”
“三妞子,你幫我跳着。”小女孩朝着不遠處穿着黑色羽絨服的女孩子揮揮手,這才一蹦一跳的跑了過來:“走吧,帶你去我家。”
山村并不大,秦浩跟随者小女孩沒有走太長時間,便在一個土坯房門口停了下來。小女孩從脖子上摘下鑰匙熟練地打開,木漆大門在發出吱呀呀的聲響後推開了。
一股破敗的景象傳了過來,在南牆根下面的牛棚中空蕩蕩的,西屋門前則堆滿了兩個巨大的玉米垛,東屋沒有關門,是竈頭和半屋柴火。
正北屋則是三間土屋,小女孩在前面帶路打開了門。正屋正中挂着一副山嶽松鶴圖,太師椅和方桌,在東南角位置則是一台14寸的電視,秦浩掃視了一眼,便知道是黑白電視。
東西兩屋挑着布簾子,裏面是土炕和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除了兩本大葉子花草外,再沒有其他。
單調簡單到極緻,處處顯示着貧窮。
在正屋前面小方桌上,擺着半人高的時鍾和一本印刷的特别粗糙的日曆,上面用鐵夾子夾着,秦浩看了兩眼赫然發現時間是2008年12月5号星期五。
差了整整12年,或者說三三帶領秦浩向前穿越了12年。
也正因爲如此,秦浩對韓曉紅家如此貧窮才會大吃一驚,感到深深的震撼。
“铛铛铛~!”
時鍾重重的敲響了數十下,秦浩朝着這邊望了過來,見小女孩有些拘束的看着自己,這才臉上湧起一絲微
笑:“你爸媽呢?”
“我爸爸在煤廠,要到十點半才回來。”小女孩眼睛中劃過一絲落寞:“沒有媽媽”。
沒有媽媽?怎麽可能!單親家庭?一個不好的想法忽然湧進了秦浩的腦海中。爲了掩飾尴尬,她從背包中拿出了幾包零食:“嗷,對了,這是面包和火腿腸,你先吃吧。”
“謝謝姐,到明天下午我姐回來!”小女孩朝着秦浩揚起臉輕聲笑着。看得出兩姐妹感情很是深厚。
秦浩心裏很難受,卻不得不爲2020年的韓曉紅而來。她想着把貓三三肚子中的那台冰箱推出來,卻發現沒有合适的機會取出。在猶豫片刻後,決定明天上午再想辦法。
秦浩第二天取錢買早餐時,發現了一個極其驚訝的事情,手中鈔票竟然變成了十幾年前的樣子。因爲物價關系,秦浩買了一堆吃食,和雇了一個農民,騎着三輪車把冰箱拉了回來。
在笑笑的鄉村,又着實火了一把。韓曉瑩扯着秦浩的手,朝着那些過來參觀的鄰居大嬸子笑着說:“這是蘇蘇姐買的!蘇蘇姐是我姐的朋友!”
或許是2020年的赫爾冰箱前衛造型使得這些山村的老頭老太太改變了冰箱刻闆印象,他們輕撫冰箱,大聲說着好,好,好!
臨近中午時,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快速跑了進來,在院子裏大聲喊着:“瑩瑩!瑩瑩!誰來了!”語氣中甚是焦急,仿佛是對現在的這種人來人往的局面從沒有感受過一樣。
“姐!”韓曉瑩一個箭步飛了出去,臉上挂着微笑:“蘇蘇姐給買來了一台冰箱!赫爾的!超級漂亮!”說着,反手拉住韓曉紅的手,快速拽進屋。
“蘇蘇姐?”這個臉色蠟黃的女孩子臉上挂着疑惑,朝着妹妹伸出手彈了個腦瓜:“蘇蘇姐是誰?我們家有這個親戚嗎?”
“有!有!她說慶祝你考上高中,……除了冰箱外,還給買了好多,好吃的!”韓曉瑩雙手揮動着,一把拉開冰箱。
冰箱中慢慢的肉食和奶制品,甚至還有些魚和熟食。
韓曉紅疑惑的拿起其中一封密封盒,掃視了一眼上面的字,輕輕念了出來:“湖外湖西湖醋魚……西湖醋魚!西湖!”
H市的?韓曉紅看着下面的地址,左右翻動着,卻沒有發現日期,心中變得狐疑起來:“瑩瑩!那個蘇蘇姐呢?”
“咦?剛才還在的呀?好奇怪!”韓曉瑩左右房間看了幾眼,又跑到院子裏和大門外瞅着,最後失望了走了進來:“蘇蘇姐或許走了。”
“那她說什麽來嗎?”韓曉紅臉上越來越奇觀,帶着疑惑和不解朝着韓曉瑩問道:“她長什麽樣子?”
“她說是你朋友,長什麽樣子?!”韓曉瑩瞪大眼睛朝着姐姐看了過來,那個語氣仿佛再說:這些你都不知道嗎?
見韓曉紅臉上疑惑更甚,這才說:“一個很漂亮的姐姐,隻是穿的有點薄。哦,對了,她抱着一隻黑貓。”
“黑貓?”韓曉紅疑惑的搖搖頭,從沒有這個叫蘇蘇姐的印象。那些肉食在切出一點喂狗,兩人确定無毒後,這才放在冰箱準備過年再吃。
對購買冰箱的錢,韓曉紅找把冰箱拉
到家裏的那個大叔詢問後,才知道這是在客運站拉回來的,是那個女娃從南方火車托運過的以後,也就作罷。
原來,秦浩在看到那個面黃肌肉的女孩子後,心中若有所思,對嚴重營養不良的韓曉紅的身體開始擔心起來,最後環視整個柳河鎮甚至整個縣城,發現沒有适合自己的工作後,這才挾持着三三準備返回2020年。
“這不可能!”三三對秦浩回到2020年打工,再把錢轉交到2008年的韓曉紅手中這件事大聲抗議:“你知道我爲了這個花費了什麽代價!而且現在你根本沒有完成你的任務,無法離開。”
“你這個臭屁貓!你就這點能力嗎?”秦浩很明顯不相信黑喵的說法,不過現在跨越時間維度這件事已經決定不再去碰觸。
“哼!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三三對秦浩這種拉壯丁的行爲極其不恥,不過對一窮二白甚至把冰箱食物全部贈送的秦浩也毫無辦法。
“走吧,去春城。”秦浩想了想朝着三三招了招手。最終選定在一個大商場做導購。
韓曉紅因爲是山裏娃,在山中長期鍛煉,跑的飛快,代表中學參加了市裏的比賽。
“加油!加油!”聲勢浩大的比賽在S市體育場舉行,漫天的氣球劃過熱情的人群,在天空中飄動,僅憑着一根繩索與大地母親相連接。
看台上擠滿了人群,電視台的錄像機朝着賽場上不間斷拍攝,坐在運動員席位最左側的韓曉紅重重磕磕鞋,有些無奈的掃視了一眼領隊,心中的怨憤情緒彌漫在整個臉上。
“嘟嘟嘟!”哨聲響起後,廣播中像起了一連串的聲音:
“請參加女子3000米決賽的各個高中學生做好準備!”
韓曉紅再次系緊鞋帶,朝着起跑線走去。
“預備!”在一側的發号員大聲吼叫着,舉起了手中的信号槍。
“嘭!”一聲硝煙滑過天際。
韓曉紅的身子像一隻燕子一樣急速沖出,在空中上下轉動幾圈後飛馳而過。在其身前更是有數支勁旅在急速前進。
“你要知道,每個參賽隊員,她們都有沖擊省體校的實力!這一場必須全力以赴!發揮出你的所有耐力,爆發!控制好自己的節奏!”
“要想取得省體育學院的報送資格,必須拿下第一!第二和第三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學校體育老師的話猶在耳邊,韓曉紅朝着前方沖刺,沖刺,再沖刺!
一圈,兩圈,三圈!300米的跑道,在一轉瞬跑了6.7圈,并且繼續跑下去。
忽然,韓曉紅感覺右腳鞋帶被崩開了,大一号的跑鞋飛了出去,左右不對稱使得速度在瞬間慢了下來。塑膠跑道的顆粒摩擦着腳心,鑽心的疼痛傳來。
“那個不長眼的!搞事情是不!”在相鄰跑道,傳來了一聲憤怒的吼叫:“窮人滾蛋!連個跑鞋都買不起,就是上大學,能拿的起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