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彼此眼神凝滞了下,身體都是僵硬了一瞬。
仿佛,時間和空間都在瞬間靜止了一樣。
空氣間,似乎都彌漫起了濃濃的尴尬。
所幸,僵滞的對視隻是霎那,何思玲便是反應過來,長衫一揮,頃刻間裹住了曼妙筒體。
身影一閃,掀起一陣清風,消失在了孫逸的視野内。
樹杈上,孫逸凝望着何思玲消失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臉色微微泛紅,尴尬之色盡顯。
他能說……不是故意的嗎?
這種美妙的事情,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隻是,這樣的解釋,何思玲會信嗎?
搓了搓微微發燙的臉,孫逸灌了口酒,壓下了心頭躁動。
躍下大樹,孫逸在洞崖前靜候片刻,何思玲便穿戴整齊,從洞崖内緩步走出。
孫逸下意識看向了何思玲,上下打量了後者一遍,目光飽含審視,有暗藏着謹慎。
何思玲本來平複下了情緒,結果發現孫逸打量的眼神,黛眉頓時皺了起來,平靜的臉頰浮現起幾分冷漠。
“回家!”
漠然地說了一聲,何思玲看也不看孫逸,徑直越過孫逸,大步流星的朝着洛雲山外離去。
孫逸見狀,站在原地,一臉的不知所措。
尴尬的看着何思玲擦肩而過,帶動起的清風伴随着淡淡清香,讓孫逸情不自禁的想起先前的旖旎景象。
“思玲姑娘,剛才……”
孫逸下意識叫住何思玲,想要解釋。
結果,何思玲回頭,眼神冷漠,飽含寒意的瞪着他。
頓時,湧進嘴裏的話,急忙生生的咽了回去。
這種時候解釋,不是越描越黑嗎?
孫逸無奈苦笑,心頭滿是苦澀。
這回真是英明掃地,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回家……”
半晌,孫逸才咕哝着示意,沒敢再提先前的半點旖旎。
何思玲一語不發,隻是漠然地看了孫逸一眼,然後轉身,朝着何家村方向歸去。
那曼妙的背影,窈窕婀娜,看得孫逸口幹舌燥,腦子裏的旖旎景象,揮之不去。
“登徒子……”
似有若無的,孫逸捕捉到了絲絲憤慨的忿語。
“……”
孫逸嘴角抽搐,無語凝噎。
黃泥巴掉進褲裆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一路返村,途中沒有半點交流,隻言片語都沒有。
何思玲走在前面,孫逸亦步亦趨,默默地跟随在後,保持着三米距離。
他始終不敢上前,靠得何思玲太近。
一路所過,尴尬的氣氛,彌漫了整個歸途。
直到,走進村落,臨近籬笆院,看到院落周邊圍着許多人影時,二人才眉宇皺起,心底微驚。
不禁加快了步伐,快步趕回。
漸漸走近,二人便是耳聞到了人群呓語,在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出事了!
從村民的議論聲中,孫逸清晰地捕捉到了不妙的消息,眉宇瞬間緊鎖。
何思玲更是俏臉一變,急忙推開了人群,擠進人群。
“思玲回來了!”
何思玲歸來,引起了一片熱議。
前面的人群紛紛讓開了路,任由孫逸和何思玲通過。
二人擠進人群,便是一眼看到,原來的籬笆院化作了廢墟,殘垣斷壁,堆滿四周。
遍地狼藉,觸目驚心。
廢墟堆上,身材瘦弱嬌小的何思珑蹲坐着,雙臂抱膝,默默地抽泣,哭得梨花帶雨。
她一雙眼睛早已紅腫,渾身布滿沙塵土屑,更沾染着些許血迹。
蓬頭垢面,盡是髒亂與狼狽,看起來楚楚可憐。
“思珑?”
何思玲駭然驚絕,急忙飛奔上前,深邃的眼眸滿是驚疑的看着何思珑。
“姐姐?”
何思珑聽到呼喊,急忙擡頭,看見何思玲時,頓時站起身來,飛也似的撲向何思玲。
跳下廢墟堆時,被絆了一跤也不在意,不顧塵土,爬起來哭嚎着撲進何思玲的懷中。
“姐姐!嗚嗚,姐姐!”
何思珑一個勁的哭,緊緊地抱着何思玲,久久不撒手。
何思玲懷抱着何思珑,雙手一邊理順何思珑的亂發,一邊詢問:“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這是怎麽了?”
“嗚嗚……”
何思珑隻顧哭嚎,半晌說不出話。
“你快說啊,思珑,發生什麽事了?”
何思玲急得焦躁,難以保持平靜。
“姐姐,是蔡進,是蔡進……嗚嗚……”
何思珑緊緊地抱着何思玲的腰,埋首長泣。
“蔡進?”
何思玲臉色一緊,看了一眼廢墟,急聲追問:“他做了什麽?”
“他……他……”
何思珑支支吾吾,斷斷續續的道:“他想殺了思珑,威脅娘,逼問孫逸的去處。”
“然後呢?”
“然後……然後……思珑也不知道哇,娘就好像走火入魔了一樣,突然變得好兇,趕跑了蔡進他們。”
“還有呢?娘呢?”
“娘……娘……哇……”
想起霍玲珑,何思珑便是忍不住放聲嚎啕,一邊大哭,一邊支支吾吾的道:“思珑也不知道,娘親變了,變得好兇。可是,沒一會兒,娘就不行了……”
“不行了?”
何思玲心底大驚,肝膽俱顫。
“娘的身體變得好燙,好像着火了一樣,思珑想抱她,都被燙壞了手。”
何思珑一邊解釋,一邊伸出早已破皮,十指血肉模糊的雙手。
“然後呢?”
“然後……然後娘就讓思珑去叫爹回來,思珑……思珑就去了。可是,爹回來,就跪着哭,抱着娘哭,不讓娘走。”
何思珑滿臉悲傷,哭腫的雙眼,滿是凄楚與懵懂。
“姐姐,娘走了,娘要去哪兒呀?”
何思珑擡着頭,凝望着何思玲,忍着悲傷詢問。
何思玲心底劇震,一張臉都是隐隐蒼白,嬌軀都是暗暗踉跄。
娘不行了,娘走了……
之類的話語在腦海裏盤旋回蕩,何思玲一顆心方寸大亂。
何思珑年幼,尚不懂訣别。
但是,何思玲懂。
身後,孫逸放下了酒葫蘆,一張臉也是深沉下來。
眉宇緊皺,目光微沉,浮現起了濃濃冷意。
何思珑的解釋,已然很清楚明白。
蔡進前來找他,卻正好錯過,便殃及池魚,牽累了霍玲珑。
何思珑不知道霍玲珑的狀況,但孫逸清楚。
霍玲珑不是尋常農婦,曾是個修煉者。
并且,修爲造詣不淺。
隻是,身負内傷,以強大實力壓制,所以淪爲了尋常普通人。
但是,一旦解開,就将爆發出實力。
何思珑所謂的變得好兇,恐怕是霍玲珑在危急時刻解開了壓制,恢複了修爲。
隻是,修爲恢複,内傷便難以壓制,從而崩潰,出現殒命危機。
孫逸早就察覺過何思玲姐妹的父母很不凡,氣質、面貌、見識,皆不像是普通農家人。
特别是霍玲珑身上,那種大家閨秀的端莊氣質,最爲明顯。
“嘩!”
在孫逸思索沉寂時,人群忽然嘩動,蔓延開騷動。
人群紛紛退避,讓開了一條空路。
空路盡頭,何浩懷抱着霍玲珑,一步一步,腳步緩慢的走了回來。
人群紛紛嘩然,引起騷動,讓得孫逸等人皆是紛紛轉身扭頭,看了過去。
隻見何浩面無表情,一身是水,濕漉漉的。
破舊長袍緊貼着壯碩身軀,滴水的過肩長發更添了狼狽的影迹。
他一張臉頰,盡顯憔悴,更是隐隐消瘦,讓他菱角分明的五官,愈發清晰。
在他懷中,橫抱着霍玲珑。
霍玲珑同樣渾身是水,濕漉漉的衣裙與長發,嘀嗒着水漬。
她兩手無力垂落,腦袋後仰在何浩的胳膊,一張臉極盡蒼白,雙眼緊閉,氣息全無。
孫逸細細感應,霍然發現,霍玲珑的生機,早已絕滅。
死了!
孫逸眉宇緊鎖,一張臉冷意交織。
“爹?娘?”
何思玲和何思珑姐妹也是察覺到了異樣,呆呆的不知所措。
人群呓語,紛紛議論。
何浩一聲不吭,默默地走進人群,走近廢墟。
面無表情的擡頭,呆呆的看了何思玲和何思珑姐妹一眼,昂藏的身軀僵立下來。
“砰!”
最終,雙腿屈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啊!”
何浩再沒忍住情緒,緊緊地環抱着霍玲珑,放聲長嘯。
淚水,順着眼角淌落,沿着他臉上菱角徐徐滑下。
悲與痛,交織心頭,讓他難訴傷痛。
唯有緊抱着霍玲珑早已冰冷的身體,埋首發間,深深地喘息。
急促的喘息,讓他喉嚨間滿是哽咽。
“娘?”
何思玲和何思珑相繼跪倒,爬進霍玲珑和何浩身前,看着早已沒了聲息,無動于衷的霍玲珑,焦急呼喚。
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爹,娘怎麽了呀?娘她怎麽了呀?嗚嗚……”
何思珑抓着何浩的胳膊,一邊搖晃,一邊哭嚎着詢問。
何浩垂首不語,唯有哽咽,在喉嚨僵持不休。
何思玲緊緊抿唇,淚滴順着眼角淌落,滴在地上,浸入塵土,無聲無息。
孫逸站在旁邊,漠視着悲痛,心底歉疚不安。
蔡進前來找他,卻相互錯過,殃及了霍玲珑。
如若不然,霍玲珑不會這樣死去。
默默地大灌了口酒,孫逸放下了酒葫蘆,漠然轉身,離開了何家村。
尋了位村民,問明了蔡家村的方向,孫逸徒步匆匆,殺意騰騰而去。
孫逸沒有任何害何家姐妹的心,卻讓何家姐妹承受這樣的傷痛,他沒法坐視。不殺蔡進,于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