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府,羅家。
書房内,羅志恩坐在書桌後,獨自一人,端着茶杯,安靜無聲。
夜已深,周圍靜悄悄地,蟲蛐都是陷入沉眠。
書房内油脂燈搖曳,浮映着羅志恩的身影,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十分寂寥。
這時候,房門被敲響,打破了沉寂,羅志恩猛然回神,輕輕擡頭,看向了門口。
“進來!”
抿了口茶,羅志恩淡然應允。
書房門被推開,羅志玄跨門而入,重又掩上了房門。
他已經褪下荊條,梳洗了一番,換上了幹淨的衣衫。
“大哥!”
羅志玄微微欠身,喚着羅志恩。
“坐吧!”
羅志恩淡然示意,羅志玄依言,在其書桌對面落座。
“去過府令府?”
羅志恩淡然詢問。
“是!”
羅志玄面色沉肅,坦然點頭。
“見過他了?”
羅志恩又問,古井無波。
“瞞不過大哥!”
羅志玄點頭,面色不變。
“他什麽态度?”
羅志恩抿了口茶,再次追問。
羅志玄終于有了情緒,坦然沉肅的面孔浮現猶疑之色。
“說吧!”
羅志恩放下茶杯,淡然示意。
羅志玄微微擡頭,看了羅志恩一眼,如實道:“他請大哥,過府一叙!”
“過府一叙?”
羅志恩淡淡嗤笑,“倒是心思不淺的家夥,讓人刮目相看。”
羅志玄臉色微沉,緊盯着羅志恩,沉聲問道:“那大哥,會去嗎?”
“去!怎麽不去?”
羅志恩淡然一笑。
“那大哥,你與那人……”
羅志玄皺眉,疑惑不解。
“他來自淩家!”
羅志恩坦白告訴了羅志玄有關淩十三的身份與合作的要求。
得知淩十三的心思,羅志玄臉色一凝,眉宇緊鎖了起來。
“大哥,此事,萬萬不可啊!若是失敗,暴露出來,羅家将萬劫不複啊!”
羅志玄急聲勸阻,神情震動。
“但若是成功,羅家就将雞犬升天。”
羅志恩端起了茶杯,淡淡反駁。
“大哥,你糊塗啊!淩家勢大,那般本事,卻不敢親自動手,反倒唆使我們羅家。你不覺得,對方這是在借刀殺人,找替罪羔羊嗎?”
羅志玄捶桌恨道:“一旦事情敗露,淩家必然将羅家推出,到時候千夫所指,天下共誅,羅家焉能立足?”
羅志恩抿了口茶,淡然一笑:“二弟以爲,大哥會看不到這點嗎?”
“那你……”
羅志玄不解。
“此事,風險甚大,一旦失敗,羅家将萬劫不複,後世萬代都将遭受無盡唾罵。但是,一旦功成,羅家就将得道升天,傍上淩家這棵大樹。”
羅志恩坦然道:“淩家何其底蘊,若有牽扯,羅家将獨霸青陽府,甚至,有機會向郡城發展。”
“可是……”
羅志玄想要駁斥,卻被羅志恩擡手制止。
羅志恩淡淡搖頭,輕笑道:“世間事,利弊相依,福禍同存。不外乎,一場賭博而已。赢了,則天下聞名。輸了,則一幹二淨。”
“如今,擺在羅家面前的,就是一場賭博,一場極大的豪賭。若赢,羅家揚名天下,聲威遠傳,指日可待。若輸,天下共誅,萬劫不複,更會遺臭萬年。”
“二弟,如此機會,就這樣放棄,大哥,不甘心啊!”
羅志恩語氣惆怅,端着茶杯的手,都是格外用力。
“大哥,你别糊塗!”
羅志玄聞言,急聲斥道:“賭博,伴随着天大的風險。你睜大眼睛,好生看看,天下賭徒者,赢的,有幾個?”
“沒有強大背景,沒有足夠本事,賭博,隻會揮霍一空,葬送自身的。大哥,你深謀遠慮,見識卓絕,怎麽就看不透呢?”
羅志恩灑然失笑,抿了口茶,道:“二弟所言,甚是有理。隻是,爲兄,無路可退啊!”
“此話何意?”
羅志玄皺起了眉頭,凝視着羅志恩。
“大哥走錯了一步,便注定了步步走錯,難以回頭。”
羅志恩搖頭苦笑:“淩家,抓住了我們截殺孫逸的把柄,若是我們不從,他将宣告天下。”
“那又如何?你我兄弟,連夜趕去府令府,求得孫逸原諒,此事,自可化解。”
羅志玄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抓住羅志恩的胳膊,拖着就要往外走。
“二弟,莫要糊塗!”
羅志恩振臂甩袖,掙脫了羅志玄的拉拽,站起身來的他,淡然道:“你以爲,他會準許我們離開?”
“腳在我們身上,想去哪裏,還需要他準許嗎?”
羅志玄恨聲哼道。
“他是宗師!”
羅志恩漠然告知。
“什麽?”
羅志玄霍然大驚,臉色一變。
“他就在府中!”
頓時,羅志玄身軀一震,腳步踉跄,險些軟倒在地。
這番話,已然表明,羅家,已經在了對方的掌控下。
一位宗師,足以覆滅羅家。
羅家若有異動,對方必然不會客氣。
到時候,殺了他們兄弟,再将消息宣告天下,羅家覆滅在即。
思及于此,羅志玄面如死灰。
“天要亡我羅家啊!”
羅志玄仰頭長歎,恨意難甯。
羅志恩将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放下茶杯,随即走出了書桌,來到羅志玄的身前。
大手摟住了羅志玄的臂膀,低聲道:“二弟莫要灰心,世間事,利弊相依,福禍同存。如今,羅家局勢不妙,但未嘗沒有活命的機會。”
“隻要懂得抓住,或許,羅家有起死回生的時候。”
羅志玄聞言,絕望的眼神重現起了亮光。
霍然扭頭,看向了羅志恩,一臉驚異。
“大哥,你……”
羅志玄驚疑不定的看着羅志恩,心底浮生希冀。
羅志恩含笑搖頭,沒有過多解釋,隻是淡然笑道:“一切有大哥,萬事寬心。”
羅志玄目光閃爍,緊盯着羅志恩,眼神飽含審思。
羅志恩拍了拍羅志玄的臂膀,示意道:“時間不早了,今晚,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備份厚禮,随爲兄去趟府令府。”
羅志玄一語未發,沉着臉色,離開了書房。
送走羅志玄,羅志恩站在書房門口,噙着笑容的臉頰,漸漸深沉。
站了好一會兒,突然離開書房,朝着客苑方向快步走去。
客苑内,燈火通明,油脂燈搖曳,在牆壁間映照出一道人影。
羅志恩走進客苑,敲響了燈火缭繞的房間。
“進來吧!”
得到應允,羅志恩推門而入,便是一眼看到了獨坐桌旁的素衣中年淩十三。
淩十三一個人,泡了壺茶,看着推門而入的羅志恩,展露笑容。
“羅家主,想通了?”
淩十三淡然一笑,伸手示意羅志恩落座。
“我可以答應你,不過,你要保證,事情無論成敗,都要确保我羅家,不受外敵侵害。”
羅志恩落座,看着淩十三漠然說道。
“隻要羅家主守信守誠,這些,都是小事。”
素衣中年淩十三淡然一笑,斟了茶水,示意羅志恩。
羅志恩端起茶杯,二人對視了一眼。
“合作愉快!”
淩十三舉杯示意,笑容濃郁。
羅志恩舉杯輕碰,随即一飲而盡。
……
青陽府,府令府。
一場接風宴,持續到深夜,才宣告結束。
方玉書臉頰紅潤,醉态熏熏,被攙扶了下去。
孫逸,何浩等也被相繼攙扶了下去,回返個人宿苑。
酒宴結束,方玉書被攙扶回了廂房。
但是,房門剛剛關閉,原本醉态熏熏的方玉書便是坐了起來,恢複了清醒。
元力運轉,流暢自如,臉頰紅潤迅速消退,恢複了正常。
“大人!”
雲揚敲開房門,快步走了進來,重又掩上了門。
方玉書站了起來,倒了杯水,淑了漱口。
然後揮手示意雲揚,“坐吧!”
“大人有事吩咐?”
雲揚沒有落座,而是看向方玉書,疑問道。
“雲揚,你覺得,孫逸此人,如何?”
方玉書放下水杯,看向了雲揚,淡然詢問。
“大人此話,何意?”
雲揚眉宇微挑,滿臉不解。
“你覺得,孫逸與羅家之事,該如何處理?”
方玉書淡然一笑,背起了雙手,看着雲揚笑問。
“大人,請恕雲揚愚鈍。”
雲揚抱拳欠身,一臉慚愧。
“雲揚啊,你我之間,還需這般客氣嗎?”
方玉書見狀,歎息道:“三年來,我對你多番指點,雖有苛責,但無不爲你好。你我雖無師徒之名,卻早有師徒之實。在我面前,你還需藏着嗎?”
“大人恩德,雲揚感激不盡。”
雲揚聞言,躬身謝過,随即擡頭,看向方玉書道:“隻是,大人,真要雲揚說?”
“但講無妨!”
方玉書颌首應允。
雲揚沉默了下,随即直起身來,坦然看着方玉書,沉聲道:“此事,大人處理不了。”
“噢?說說看!”
方玉書滿含笑容,示意道。
“若是單獨論羅家,以大人之威,自然随手壓制,他們翻不起大浪。隻是,此事,卻牽扯到了庭都淩家。那麽,暗中糾葛,便多了變數。大人雖不凡,但雲揚覺得,與之浮庭淩家相比,卻還差了許多。”
“所以,雲揚鬥膽,才會厥詞。若有不敬,請大人見諒!”
雲揚說完,躬身請罪。
方玉書聞言,滿臉的笑容,更多了幾分欣慰。
他伸手攙扶起了雲揚,灑然笑道:“雲揚啊,我且問你,可願拜我爲師啊?”
雲揚擡頭,訝然的看了方玉書一眼。
愣了片刻,醒悟過來,急忙揮袍跪倒。“師尊在上,請受弟子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