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婢女小蘭停止了掙紮,生命氣息逐漸消失。
拽着輕紗的雙手蓦然垂下,掙紮揚起的頭無力垂落,身子無力的前傾。
感受着婢女小蘭徹底絕命,尹玉岚才漸漸收力,松開了雙手。
輕紗滑落,婢女小蘭的屍體無力栽倒,匍卧在地。
輕紗纏脖,血痕累累。
看着婢女小蘭的屍體,尹玉岚獰笑充滿了瘋狂。
踉跄着後退了兩步,她深吸了口氣,才獰聲低笑:“你要不假傳我令,放我弟弟離開,他又怎會慘死?”
笑聲極低,但漸漸地濃郁。
瘋狂的笑意,在眼中,臉頰起伏,久久不散。
更甚至,那嬌麗的臉頰,都在逐漸扭曲,猙獰可怖,陰冷入骨。
“弟弟,你放心的走,害你的人,姐姐會全部送來的。”
許久,尹玉岚才仰起頭,透過壁窗,看向夜空,呢喃呓語。
恨意,在眼中交織,讓她一雙眼瞳都是充滿了血絲,一片猩紅。
“啪!啪!啪!”
這時候,陣陣鼓掌聲,突然響起,自房門外傳來。
沉寂靜谧的别苑,被掌聲打破,尹玉岚霍然驚醒,猛地扭頭看向了門外。
“誰?”
尹玉岚臉色驟凝,尋音望去。
“少夫人好狠辣的手段!”
淡然的笑聲,自門外響起。
伴随着笑聲,輕悄的腳步聲徐徐漸近。
屋内燈火通明,輻射出去,映照着一道年輕人影走了進來。
這是一位大約十八、九歲的年輕男子,面容消瘦,臉頰棱角分明,目光清澈,透着絲絲陰鸷。
“是你?”
尹玉岚瞳孔微縮,臉色驟冷,一眼認出了對方。
年輕男子正是當初約見她在福春茶樓的年輕人,妄圖與她合謀,暗殺孫逸。
“少夫人好記性,還記得區區在下。”
年輕人如今一身仆裝,滿頭長發紮成發髻,俊秀的模樣一覽無遺。
看着換裝的年輕人,淡然鎮定的跨入房間,尹玉岚臉色一沉,冷意盡顯。
“是你害死了玉琅!”
尹玉岚秀手緊握,恨意勃發。
“少夫人此話怎講?”
年輕人不以爲意的笑道:“我與琅少爺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爲何要害他?”
“你在逼我!”
尹玉岚咬牙恨道,殺意充斥眼眸。
“不不不,少夫人誤會。逼你的,非是在下,而是你的族仇家恨,是你的父輩親人。”
年輕人淡然搖頭,漫不經心的道:“在下隻是适逢其會,推波助瀾而已,算不得逼你之人。”
“狡辯!”
尹玉岚厲聲痛斥,袖間拔出一把匕首,便是朝着年輕人的胸口刺去。
匕首青綠,明顯淬了毒藥。
見血封喉,傷之斃命。
隻是,以她的修爲,想要襲殺年輕人,卻還差了一截。
年輕人開竅八重境修爲,足以輕松碾殺她。
所以,尹玉岚哪怕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但其速度在年輕人眼裏,十分緩慢。
匕首剛出,還沒刺進胸口,便被年輕人抓住了手腕。
五指用力,尹玉岚整條手臂都是瞬間麻痹,手中匕首頓時握不住,脫手掉落在地。
年輕人微微用力,朝着身前一拉,尹玉岚便是止不住趨勢,站不穩腳跟,倒進了年輕人的懷中,被年輕人攔腰摟住。
後背緊緊地貼着年輕人的身體,嚴絲合縫,難以掙脫。
“少夫人真是好身材,堪稱尤物是也。”
年輕人緊摟着尹玉岚,俯首頸脖,輕聲調笑。
“滾開!”
尹玉岚極力掙紮,想要撞開年輕人,卻發現年輕人穩如木樁,以她的力量根本難以撼動。
“少夫人稍安勿躁,且聽在下一言!”
年輕人見狀,在尹玉岚頸脖間深深地吸了口氣,随即才松開手,将尹玉岚輕輕地推了出去。
尹玉岚踉跄前撲,撞進桌椅間,才止住趨勢。
憤怒回頭,恨意難制。
年輕人拍了拍衣袍,笑容不改,淡然道:“在下前來,是爲幫助少夫人的。”
“幫助?你害死我弟,還敢大言不慚!”
尹玉岚獰聲怒斥:“你以爲,我殺不了你?你可知道,現在我隻需要高喊一聲,你便插翅難逃!”
“在下既然敢來,自然便不會害怕少夫人拒絕。”
年輕人不以爲意的笑道:“族仇家恨,盡加你身,你若不報,他日死去,該怎樣去面對你的父母親人,還有你的至親胞弟?”
“琅少爺生前,心心念念想要報仇,爲父母親人雪恥。雖然力有不逮,但他無愧本心,無愧親人。”
“少夫人疼愛胞弟,敬重至親。卻要至他們榮辱生死而不顧,抛情棄義。試想,少夫人有何顔面去面見至親,面對琅少爺?”
年輕人笑容輕淡,不閃不避的迎視着尹玉岚那雙怨毒忿恨的目光,淡然道:“琅少爺初逝,屍骨未寒,少夫人便抛情棄義。試想,琅少爺九泉之下有知,可會瞑目?”
一番話,頭頭是道,讓尹玉岚的目光不斷閃爍,眼神幾經起伏。
心緒跌宕,經久難安。
回想着尹玉琅生前的執着與頑固,以及那張慘不忍睹的面孔,尹玉岚便是心如刀絞,痛得窒息。
“害死玉琅的人,是你!”
許久,尹玉岚才咬牙切齒,凝視着年輕人恨道。
“在下不否認,琅少爺之死,在下難逃關系。但是,少夫人可有想過,在下也是在幫助琅少爺達成所願。”
年輕人坦然自若,毫不避諱的承認道:“少夫人親眼所見,琅少爺生前有多固執,背負着血海深仇,卻難以雪恥,有多不安。”
“在下爲他出謀,助他一臂之力,以全心願。少夫人可有看到,琅少爺那種滿足,與振奮的樣子?”
年輕人的話,仿佛有魔力一樣,讓尹玉岚一顆心緊緊揪痛。
回想着尹玉琅生前的固執,她便心如刀絞,識海混亂,漸有動搖。
她死命的咬着牙,恨聲低斥:“縱使你說破天,也改變不了你害死玉琅的事實。”
“少夫人誤會在下了,在下所言,沒有半點想要改變任何事實真相的意圖。在下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在向少夫人傳達,琅少爺的初衷,以及琅少爺的心願。”
年輕人含笑搖頭,言辭意切的道:“在下明白,琅少爺之死,讓少夫人痛惜,所以對在下恨之入骨。若是少夫人想要爲琅少爺報仇,在下能夠理解。”
“若是少夫人想要爲琅少爺報仇,隻要少夫人答應在下的要求,在下願意奉上人頭,爲琅少爺賠罪。”
“那你自裁吧!”
尹玉琅獰聲冷笑。
“自裁?若是少夫人樂意,那有何妨?”
年輕人不以爲意的笑道:“隻是,在下認爲,就在下與孫逸之間,少夫人更應該先殺孫逸,再取在下人頭!”
“巧言令色!”
尹玉岚冷笑,恨意不減。
“少夫人對在下誤解極深,倒讓在下汗顔不已。”
年輕人含笑搖頭,一臉無奈。
“哼!”
尹玉岚拂袖冷哼,不爲所動。
年輕人搖搖頭,淡然笑道:“少夫人可得考慮清楚,報仇的機會隻有一次。一旦錯過,今生再也無望!”
“少夫人今日應該已經看到,孫逸的身邊,可跟随着宗師人物。”
“以少夫人的本事,想要報仇,能有幾分希望?就算少夫人買兇殺人,天下各地,又有幾人敢接?”
“并且,孫逸倍受酒神門庭重視,百般關注。若是錯過這次機會,待他進入庭都,就将龍歸大海,虎入山林。少夫人再想報仇,今生絕無希望。”
年輕人的話,很有說服力。
尹玉岚是聰明人,同樣明白,郡試是一次機會。
但是,她也清楚,年輕人不懷好意。
與其合謀,絕對是與虎謀皮。
“少夫人心思靈敏,多餘的贅言,在下不必反複提及。如何抉擇,便請少夫人三思吧。”
年輕人含笑抱拳,鄭重提醒:“切記,留給少夫人的時間不多了,再繼續猶豫下去,這次機會,便将擦肩而過,錯手而去。”
“你想怎麽做?”
尹玉岚聞言,眉宇緊皺,強忍恨意,獰聲詢問。
“此事,在下早前便與少夫人提過,成敗皆系世子于一身。”
年輕人含笑講道。
“不可能!他不會聽我勸的!”
尹玉岚頓時搖頭,漠然拒絕。
“不,他會的!”
年輕人含笑道:“隻要少夫人配合在下,在下确保,世子必然同意。”
“你想怎麽做?”
尹玉岚頓時追問,眼神閃爍寒意。
年輕人沒有說話,取出了一個精緻香囊,遞給了她。
“這是什麽意思?”
尹玉岚皺眉詢問,滿臉疑惑。
“少夫人隻需将之送給世子,讓世子明白少夫人一片深情,世子必然感動,屆時自會考慮少夫人苦楚。”
年輕人笑容濃郁,淡然講道。
尹玉岚接過香囊,黛眉緊鎖,細細摩挲端詳,想要看透年輕人的謀劃。
但是,年輕人笑容不改,波瀾不驚,一切心思,完全不顯于外。
尹玉岚想要繼續詢問,别苑的苑門突然被推開,伴随着腳步聲傳來。
尹玉岚臉色一變,急忙收起香囊,詢問的意圖被擱淺。
年輕人笑容一改,迅速收斂,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伏首在尹玉岚面前。
原本的淡然鎮定消失不見,盡被忐忑彷徨取而代之。不一會兒,腳步聲漸近,房門被推開,喬志宇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