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人群,騷動不斷,紛議不絕。
孫逸掙紮着爬起身來,嘴角血流不止,一張臉色極盡蒼白。
但他并沒有沮喪與不甘,反倒是展露笑容,滿是平靜與從容。
這一戰,他的實力不敵易忠珏,敗下陣來,輸了聲勢。
但是,這場擂台賽,他卻赢了。
因爲,易忠珏突破了。
臨陣突破,神魂凝聚,晉級了聚神境。
庭試之争,隻許開竅境内,一旦晉級聚神境,則視爲無效。
易忠珏與孫逸的争鋒,在交手時被孫逸逼得突破,跨入聚神境,他便已經輸了陣仗,輸了擂台賽。
而這,便是孫逸取勝的契機,是他取勝的希望。
以實力論,孫逸當前的修爲,想要鎮壓易忠珏,可能性确實不大。
哪怕他手段盡出,《定身咒》和《鎖魂咒》都壓制不住他。
可以預想,其實力有多強橫。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極盡所能,給對方造成威脅,逼着對方動用底蘊手段,爆發強勁力量,從而難以遏制修爲,被迫突破。
易忠珏的處境,就好比一杯斟滿的水。
恰好的滿水,若是稍起漣漪,不會有什麽動蕩。
但是,一旦沸騰,水就會滿溢出杯子。
易忠珏的修爲就如同這樣,不爆發全力,他的修爲可以控制,強勢壓制着不突破。
但是,一旦全力爆發,就會失去控制,從而被迫晉級。
他本來就已經極限蛻變,早已達到了開竅境極限。
之所以沒有突破,就是想要壓制着一争庭試,奪個狀元,以拜入酒神膝下。
奈何,他遇到了較勁的孫逸,被逼着爆發,臨陣突破,失去了機會。
擂台上,易忠珏漸漸收斂氣息,眉心血影消失,龜縮進眉心。
裂開的眉心也是迅速愈合,他一身遍布的血紋也是随之消失,整個人恢複了原樣。
粗犷的面孔,滿是失落,飽含無奈。
緊攥的拳頭,十指搓動,指節青白交加。
僵持了好一會兒,他才長吐口氣,發出輕歎。
他終究是錯過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一年前,他錯過了拜入酒神門庭的機會。
一年後,上天便不再給他這樣的機會。
有得必有失,他得到了造化,卻錯失了神門。
“本次對戰無效,易忠珏淘汰,孫逸晉級。”
鐵面判官适時宣布,判告了結局,引發一片唏噓。
人群紛議更加激烈,私語聲不加掩飾。
人群前,孫逸吐了口濁氣,他渾身毛孔微微噴張,淡淡的紫霞吞吐,閃爍不定,不斷療養着他的傷勢。
耳聞着晉級的聲音,他一顆心稍稍落定。
擂台上,易忠珏臉色恢複平靜,一身戾氣也是迅速消弭。
本屆庭試,他輸了,也将正式退出庭試。
思及于此,易忠珏微微扭頭,看向了擂台下,人群前矗立的孫逸。
那浴血的身影,不顯佝偻,依舊挺拔。
雖然消瘦,卻不顯孱弱,更顯強勢。
好倔的家夥!
易忠珏深深地看了一眼,不禁贊道:“你很不錯!”
這一聲贊賞,發自肺腑。
孫逸的表現,着實超乎他的預料,接連給他驚喜。
他從沒想過,自己離開庭試,會以這樣的方式。
但他并沒有怨恨孫逸,也無責怪,反倒生出一絲惺惺相惜的感慨。
明知不敵,卻仍要執着一拼,這種信念與他極爲相似。
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到底懷着怎樣的執念,才會如此不屈不撓。
擂台下,孫逸擦了下嘴角血迹,擡頭迎視着易忠珏。
耳聞着易忠珏的稱贊,孫逸也沒吝啬,回贊着對方。
“你也不差!”
這是真心話,易忠珏的表現,确實不凡。
如果不是孫逸經驗更加豐富,更擅于把握局勢,也許他很難逼出易忠珏的底蘊手段。
他能取勝,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易忠珏自視甚高,不願以大欺小。
直白點講,勝在易忠珏大意輕敵。
易忠珏聽到稱贊,不由一怔,但很快恢複如常。
輕輕的點了點頭,易忠珏松開了緊攥的拳頭,凝望着台下孫逸,道:“祝你好遠!”
說完轉身,躍下擂台,步履輕昂的朝着會場外離去。
他已突破,庭試之争,便與他再也無關。
繼續逗留,全無意義。
人群見狀,紛紛投去矚目,一雙雙眼神,飽含唏噓,滿懷喟歎。
易忠珏晉級突破,大概算是宣告了一個時代的徹底結束。
一個橫壓同輩,冠絕同代的時代人物,宣告退場。
退出青年英傑的戰場,跨入強者之列。
一雙雙目光,目送着易忠珏的身影消失,徹底離開,才逐漸收回。
重又扭頭,看向了孫逸。
易忠珏退場,孫逸晉級,這是否宣示着,又一個嶄新時代的降臨?
鐵血狂徒孫逸,能否撐起這個時代?能否接替易忠珏,成爲新時代的旗幟性人物?
許多人竊竊私語,低聲紛議,飽含期待。
而淩玉英,韓青風等人,則是臉色深沉,一片鐵青。
一雙雙目光凝視着孫逸,飽含煞氣,獰惡可怖。
這該死的家夥,竟然逼走了易忠珏。
他竟然具備着逼走易忠珏的實力?
淩韓兩家的人心底一沉,看向孫逸的眼神,愈發鄭重,輕蔑消弭。
敢與易忠珏正面對抗,逼得易忠珏失控突破,哪怕有取巧之嫌,卻也足以表明孫逸的實力非凡。
這家夥至少具備開竅大圓滿的實力,已然算是跨入絕代妖孽之列。
并且,尋常的妖孽人物,必然不是他的對手。
……
人群紛議,心思嘈雜,情緒各異。
時漸推移,各大擂台對決陸續宣告結束,第二批對決展開。
孫逸激發霞帔療養,傷勢逐漸恢複過來。
恢複之餘,他也襄助着被波及的旁人療養。
第二批對決展開,孫逸的傷勢恢複了七七八八。
走出人群,孫逸擡頭便是看到雲揚登臨擂台。
雲揚衣袍飄飄,發絲輕揚,臉色從容。
登臨擂台,沖着孫逸輕輕點頭,彼此緻意。
孫逸颔首,灌了口酒,投去了鼓勵的眼神。
二人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但是,當雲揚的對手登臨擂台之後,孫逸的臉色卻是迅速深沉,臉頰笑容急速消失。
因爲,雲揚這一輪的對手,不是别人,而是淩玉英。
淩玉英逐步登台,手持長槍,銳氣展露,英姿勃發。
一眼認出雲揚,淩玉英原本冷獰的臉色突然展露笑顔,浮現驚喜。
他對孫逸恨之入骨,雲揚作爲孫逸的朋友,他自然不會放過。
“還真是有緣呢!”
淩玉英輕提長槍,哈哈一笑,眉目閃爍鋒芒,凝視着雲揚,猶如雄獅看待獵物一樣。
這般态度,不懷好意之色溢于言表。
孫逸深沉的臉色更加難看,鐵青之色迅速浮生。
擂台之上,雲揚同樣笑容消失,從容不見,轉而被沉重取代。
他深知淩玉英對孫逸的恨,看到淩玉英的笑容,他便清楚對方不會輕饒了他。
而以他的實力,想要與淩玉英抗衡,還存在極大的差距。
哪怕他在秘境内獲得了造化,逐漸蛻變,卻也差了許多。
“我認輸!”
不待淩玉英展開攻擊,雲揚便是高聲喊話,并抽身狂退。
絕不能給淩玉英動手的機會!
看到雲揚果斷認輸,孫逸緊繃的心弦稍稍松緩,懸着的一顆心微微落實。
但是,雲揚話音剛落,還沒退出擂台時,淩玉英卻是突然動了。
人如狂龍,形似閃電,眨眼消失在原地,逼近了雲揚的面前。
長槍掄動,抽向了雲揚。
呼呼的疾風咆哮,滾滾氣浪跌宕相随,盡顯這一擊的雄渾恐怖。
“你敢!”
孫逸急聲怒斥,滾滾暴喝。
但是,淩玉英不以爲意,依然我行我素,強勢殺去。
“你……”
雲揚更是臉色驟沉,淩玉英的狠辣超乎想象,竟然一言不發,不顧一切的動手。
他竟敢罔顧庭試規則?
雲揚驚怒交加,憤恨難平。
但在這時,卻聽淩玉英的冷哼聲漠然響起:“你若敢認輸退走,稍後,我定殺孫逸。”
什麽?
雲揚聞言大驚,臉色驟凝。
猛地擡頭,看向淩玉英,一眼對上後者那雙飽含戾氣的眼睛。
漠然的眼神,不含感情,充斥着無盡殺意。
威脅!
對方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雲揚恨怒欲狂,卻無計可施,難以奈何。
他下意識看了孫逸一眼,随即,戛然止步,退避的身影都是停滞了下來。
這是本能地反應,擔憂着孫逸的生死。
盡管孫逸接連表現驚人,展露不凡,但是,雲揚仍然忐忑,前者能否是淩玉英的對手?
這種忐忑,讓他不敢下定決心退走,不得不接受淩玉英的威脅。
面臨着淩玉英的攻殺,他猶豫再三,隻能奮盡全力,強勢迎擊。
“砰!”
最終,卻被一槍抽飛,咳血暴退。
速度太快,腳步跟不及,便踉跄着翻滾倒地,背面着地,在擂台上滑出去數十米遠,險些滾出擂台。
背部衣袍,都被磨成褴褛,一身皮肉,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咳……咳咳……”
卸掉勁力,雲揚倒地難起,止不住的咳血。
“雲兄!”
孫逸勃然色變,寒聲怒斥。
猛然擡頭,看向淩玉英,眉眼間,盡是殺意。淩玉英扭頭望來,凝視着孫逸的目光,嘴角微抿,不以爲意,反倒一臉挑釁的蔑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