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對自己的阿母所有的記憶也不過就是那個陶罐子,所以他自懂事之後都特别羨慕部落裏還有阿母的小孩子。雖然那幾個小孩子跟他比起來也并沒好到哪裏去,但他想,哪怕是同樣喝着菜湯,坐在阿母的懷裏喝的話,菜湯也會是甜的吧?
猛對這個唯一的兒子飛很好,飛也很愛自己的阿父,但飛還是在做夢的時候偷偷夢見過自己又有了阿母。隻是不知爲什麽,他夢裏的阿母通常都是沒有臉的。
如今,在他捧着自己的小竹筒喝到美味的豬肉炖蘿蔔湯的時候,他想,他夢裏的阿母以後就有臉了。
“小家夥,看我做什麽?快吃啊!再不吃就沒有了!”吃得半飽的姬笑笑也有心情拿飛開玩笑了。
陶罐子不小,煮一次就夠大家每人都先吃一竹筒墊墊胃的。本來開煮之前,勇士們還在謙讓着第一鍋的讓姬笑笑,飛,老婦人和受傷最重的人吃。但當菜煮到一半,那陌生卻格外誘人的香味就讓他們再也說不出謙讓的話了。
他們煮過野豬肉吃,但從來不知道加上那個什麽蘿蔔之後會變得這樣美味。
其實按照往常的慣例,當某個人發現了一種新的食物後,都是要先找野獸試吃,在确定安之後才會讓大家都當作食物。姬笑笑說着蘿蔔就去洞外拔來了蘿蔔,然後又自然的把蘿蔔煮進了陶罐子裏。這中間的過程中,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原因很簡單,他們已經在這短暫的不到一天的相處中完相信了姬笑笑。如果姬笑笑當真要煮什麽毒蘿蔔企圖害死他們的話,那麽當初完沒必要替他們出頭,又跟他們心驚膽戰的躲來這裏不是嗎?
他們的這種信任終于換來了最實際的回饋,那就是前所未有的好吃的豬肉炖蘿蔔。
老人和孩子更喜歡吃炖得軟軟的蘿蔔以及香濃的湯底,勇士們雖然還是愛吃肉但也不會再像先前那樣吃着吃着就覺得膩了。
因爲沒有主食,姬笑笑放的鹽就稍微少了些,這樣就能既當菜又當飯。一罐子的食物很快就被大家瓜分幹淨了,而且大家明顯還沒飽。這次再不用姬笑笑去做了,兩個老婦人和另兩個女人很快就手腳麻利的重新做好又一鍋放到火上煮着了。
火堆旁邊是石刀削下的紅色蘿蔔皮。
飛看着蘿蔔皮說道,“亞姨,蘿蔔皮不能吃嗎?”
因爲飽嘗食物匮乏之苦,小小六歲孩子也早早就知道了食物的可貴,知道凡是食物那就要最大程度的保存下來。
姬笑笑被問愣了,“呃,好像也沒說不能吃……”
唰,洞裏的人目光瞬間變了:能吃你爲什麽要削掉?不知道浪費食物是多麽的可恥嗎?
姬笑笑弱弱的辯解,“……可問題是它口感不太好啊。”
咔嚓咔嚓,那是兩個老婦人率先一人撿起了一片生吃了兩口。
“口感哪裏不好了?不是挺好吃的嗎?”
“就是!清香,還有點甜,汁水也多,我覺得比部落裏最受歡迎的酸果子都好吃。”
經過兩個老婦人的親身鑒定,其他人立刻毫不猶豫地把剛才削到地上的紅色蘿蔔皮都重新收集了起來。在等待第二鍋煮好後的時間裏,一群人就開始了生啃蘿蔔皮。
照大家的表情來看,姬笑笑非常确認他們是欣喜的,是享受的。
姬笑笑:……
算了,他們覺得好吃就好吃吧。
懶得嫌棄這些原始人的土包子相,姬笑笑鋪開自己的獸皮準備給自己先做套衣服了。
别看原始人的夥食水準不怎麽樣,但原始人的體質還真不是蓋的。目測是深秋的季節了,樹葉都在變黃掉落了,可是上空下空的原始人們卻好像并不覺得寒冷。包括姬笑笑也是。
她也僅僅是感覺到寒冷而已,但要說冷得受不了那是絕對沒有的。
這些原始人還知道穿獸皮裙的目的一不是爲了擋寒,二不是爲了遮羞,僅僅是爲了好看。當他們發現穿上獸皮裙反而讓他們的雙腿襯得更長更誘惑之後,從女人開始,獸皮裙就逐漸流行起來了。
亞作爲前一任的首領夫人,她的獸皮裙當然是部落裏最時髦的。莽曾經親自獵殺到一隻梅花鹿,那塊棕色帶斑點的鹿皮就成了娶亞的聘禮之一。亞很喜歡這塊象征着身份和檔次的鹿皮,就沒舍得用來做獸皮裙,而僅僅是用了一半。
姬笑笑可沒忘了自己昨晚對今天的計劃,一是做一套内衣内褲,二是給自己搭一個單獨的帳篷。現如今情況特殊,單獨帳篷是搭不了,但内衣内褲必須先做一套了。
這一天她都是靠着長發的遮擋度過的,不然早就羞憤而死了。雖然部落裏的其他女人都是一樣,有的還就大喇喇的露着,但是她不行。
亞的小包裹裏不僅有着漂亮的鹿皮,還有着其他的皮子。她的前任别的不說,至少在慷慨這方面做得那是相當夠面兒。兩人鬧崩了也沒有說讓亞淨身出戶,反而還給了她幾張不錯的皮子。
這些獸皮在獸人世界基本就屬于硬通貨,一張上好的獸皮都能娶來一個媳婦了。
姬笑笑先拿出最漂亮的那半張獸皮,做了一個與身上的獸皮裙同款的簡易背心。
感恩現在的原始人至少已經會編制草繩了,姬笑笑從包裹裏找到兩條,然後做了背心的肩帶。用來縫制的那種細線還沒有,姬笑笑用的是獸皮上裁剪下來的兩對長條,分别對準打上死結,一個簡易無袖寬肩帶的背心就做好了。
背心做好後姬笑笑就迫不及待的穿上了,舒服是不可能舒服到哪裏去的,但由此帶來的安感卻是無可比拟的。
姬笑笑沒停下,又拿出了一個完整的大獸皮,中間挖個窟窿往腦袋上一套,腰間拿草繩一系,哎,中長款的外套也有了!
“亞姨,你好漂亮!”飛捧着第二竹筒的飯都忘了吃了。
其實不隻他被鎮住了,洞裏的其他人也被驚豔到了。在姬笑笑鼓搗獸皮的時候,洞裏的其他人就在偷偷關注着她了。
在吃飽喝足,生命安也暫時得到保障之後,他們終于後知後覺地産生了跟先前虹一樣的想法。
這個爲他們出頭,又甘願跟他們一起,還發現了好吃的蘿蔔,還會做好吃的飯和漂亮衣服的亞還是原來那個亞嗎?
原來的亞什麽時候管過别人的死活了?沒看到連養她長大的阿奶都不曾得到過她的一個食物麽?亞多自私啊,當上了首領夫人之後除了耍盡小聰明小手段爲她自己謀得更多的食物之外,她爲部落裏出過力嗎?莽讓她去做點什麽事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她不就是埋怨莽老管着她才跟莽鬧崩的嗎?
再看看現在的亞,簡直就跟先前的亞判若兩人。
最最不同的就是,她到底從哪裏知道的那種能吃的東西叫蘿蔔的?如果她早就知道,爲什麽從來沒有說起過?在部落裏,如果有誰發現了新的可吃食物,那可是大大的功勞。功勞可是能換好多特權的,好吃懶做的亞會放過到手的特權?
這到底怎麽回事?人們看着姬笑笑的目光疑惑極了。
姬笑笑感受到了,但這些人既然沒有一個問出口,她爲什麽要主動解釋?有時候保持神秘也是迅速建立起威望的一種手段。
衆人印象中那個好吃懶做,自私自利,爲了食物不擇手段的“亞”,她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内給扭轉。
這個時期也沒有什麽娛樂活動,天色才暗的時候,大家就各自休息了。洞口交由六個受傷的勇士們分成三組,輪流值夜班了。
洞裏的女人老人和孩子睡着之後,六個勇士們卻一個也睡不着。其他人感受到的隻有姬笑笑在生活上表現出來的能力,他們卻還感受到了姬笑笑在其他方面的能力。例如給他們處理的傷口。
他們是眼睜睜看着姬笑笑東拔一把草西拔一把草,然後把這些草搗爛出汁并外敷在了傷口上。他們之所以沒有阻止就一個原因--大巫都沒有辦法,他們不得不被部落遺棄的傷,難道亞就能治好嗎?算了,随便吧,愛咋咋地吧。
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們都好吃的抹淚了,心裏想的是,吃過了這麽好吃的飯,他們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然而他們現在等來的卻是病痛的減輕,以及精神上的輕松。
一個人感覺輕松還可能是心理作用,但總不能六個人都是心理作用吧?
猛說起了一件久遠的,幾乎快被人遺忘的事情,“你們還記得大巫的産生嗎?不是一直說每個部落的大巫都是由山神決定的嗎?他們會懂得藥草,會懂得看病,他們是山神派到人間來幫助我們的神使。”
旁邊的雷接話,“你的意思是,亞就是山神派來的大巫?可是我們部落裏已經有大巫了啊?”
“不,我們沒有。你難道忘了這個大巫是我們幾年前從一次獸潮中撿來的嗎?”
衆人作想起狀,“對啊,嚴格說來他并不算我們部落的大巫。所以,亞……才是山神派給我們部落的真大巫?”
勇士們齊齊打個激靈,是興奮,亦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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