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感受到父親那輕若無物的雙手,心中又急又痛,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父親,哪怕他隻是以元神形态存在于伏羲塔第八空間,她也心滿意足了,那麽當她想念父親的時候,便可以回來看看他,陪陪他。
明月焦急地說道:“父親,求求您,停下來吧,不要再爲我輸送靈力了。”
帝皇伏羲用極其虛弱的聲音說道:“馬上就好,吾兒再稍等片刻,咳咳咳……”伏羲費勁全力将自己僅有的元神靈力,全部輸入到女兒體内,并小心封印好。
這是上古神族靈神境至高修爲的靈力精華,亦是人族和魔族瘋狂追求的東西。
任何凡人得到上神境元神靈力精華,便能輕易擁有上神境修爲。
明月此時仙力薄弱,還難以消化掉伏羲封印在她體内地靈力精華,随着她修爲的提高,自會慢慢融入她的體内,化爲她的靈力爲她所用。
伏羲大帝臉色愈加蒼白、透明、虛弱,身上上汗如雨下,就連身形也變得單薄了許多。
明月更加焦急起來,她感受到了身後伏羲大帝劇烈地顫抖,她流着淚哭喊道:“父親,求您停下來,快點停下來!不要再爲女兒輸送靈力了,沒有了靈力,您、您、您……女兒不想再沒有父親。”
伏羲大帝猛然噴出一口鮮血,雙手無力地垂下來。
明月急忙轉過身,卻見父親全身透明,宛若一縷飄散的煙塵,已然是沒有實體,隻剩下了淡淡的影子了。
明月頓時心神俱裂,驚叫一聲道:“父親!您、您怎麽了?”
她急急地将伏羲大帝摟在懷裏,隻見伏羲大帝臉色在透明和半透明之間不住變幻,頭發像雪一樣白,連眉毛也變成了雪白色,嘴唇蒼白如紙,渾身輕飄飄的,宛如一縷煙霧一般輕了。
明月頓時大哭起來,哽咽道:“父親,女兒不要您爲女兒打通靈脈的,不打通又如何?女兒不想離開父親,女兒隻要父親的元神繼續活着嗚嗚嗚嗚.......”
伏羲大帝伸出透明的手,去幫女兒擦掉臉上的淚水,然而他卻發現,他的手已經呈現透明狀态,再無法幫女兒擦掉臉上的淚水,甚至無法撫摸女兒那張嬌美得宛如花瓣一樣的臉。
伏羲知道自己時間已然不多,元神即将徹底消失,歸入混沌。
伏羲苦笑了一聲,安慰道:“吾兒不必自責,就算吾兒不來,父皇時日亦不多矣。父皇臨走前将元神靈力傳與爾,待爾仙力達到自然會解開封印,祝你修煉至至尊極緻,也算完成了一個本皇的心願……吾兒,神族存于世,自有神族的責任和驕傲,爾要心懷天下蒼生、無愧于天地,且不可濫用神力,傷害無辜……”
明月拼命地點頭,哭着說道:“父親,女兒明白,如果魔族卷土重來該如何?”
伏羲說道:“魔帝肉身已失,元神嚴重受損,就算卷土重來,亦隻能靠奪舍苟延殘喘,不足爲懼。”
明月眼見伏羲大帝的臉色變得宛如透明的琉璃一般,着急地問道:“父親,女兒如何才能救您?這麽多年,爲何您不去奪舍呢?”
伏羲大帝搖搖頭,驕傲地說道:“奪舍乃爲神族所不齒。神族立于天地,不懼生死、不懼妖魔!吾兒不必傷懷……本皇歸後,可讓白澤陪爾,它對本皇忠心耿耿,可保護于爾……本皇将伏羲塔留給爾,切記不可示予他人知。”
明月連連點頭,已是哭得泣不成聲。
伏羲面帶微笑,癡望着心愛的女兒,眼裏有割舍不下的眷戀,俊美的容顔越來越透明,滿頭
銀發随風飛舞。
微風輕輕吹來,帝皇伏羲在明月眼前逐漸透明至模糊,最後化爲金色的光芒消散在天地之間,再無任何蹤迹可循。
明月呈擁抱着父親的姿勢,愣愣地瞧着那些逐漸消散的金色光芒,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眼淚便如缺了堤的水一般,傾瀉而下。
她眼一黑,瞬間便暈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明月方才悠悠醒來。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此時躺在冰室高台之上,冰棺之前。
此時的冰棺内,有兩人并排躺着,一位便是她的親生母親玉凝皇後,而她的身邊,正躺着再無一絲生機的帝皇伏羲,他紫袍俊目、黑發如墨,臉色蒼白,再也不會醒過來。
明月悲痛萬分地望着冰棺内的親生父母親,一顆心又酸又痛,眼淚撲簌簌地滴落下來。
此時,玉凝皇後手心捧着的伏羲塔突然光芒大盛,照得明月睜不開眼睛。
冰棺内的神仙眷侶突然化爲點點金光,繞着明月不住地旋轉徘徊,最後化入虛空,消散不見。
伏羲塔收斂了所有地光芒,變成手指大小、通身烏黑,看上去非常普通的一座小巧鐵塔,滾落在明月身前。
明月心裏酸痛,她伸出手将鐵塔捧在手心,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直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已。
她想起了她的童年,那些與娘親相依相伴、從不知父愛爲何物的日子。
她想起了小時候被鄰居小朋友們嘲笑,罵她是沒有父親的野孩子,獨自躲在被窩裏哭泣的日子……
她對父親不是沒有怨恨的,卻原來,她也是有父親的。
父親并不是不愛她而抛棄了她,而是不得已将她送給别人撫養。
她的父親是天底下最尊貴的神族,亦是拯救天下蒼生的伏羲大帝,尊貴到天下蒼生都要對他頂禮膜拜、日夜祭拜。
他爲了拯救天下蒼生,隻剩下一縷元神,根本無法親自照顧她,無奈之下才将她送給别人撫養。
隻是,父愛來得太遲,走得太快,她的父親,隻陪了她三日,便重歸混沌。
但他卻如同天底下所有的父親一樣,希望将最好的留給她,教她做人的道理、爲了她,他甯願元神灰飛煙滅、歸于混沌,這怎不讓她感動?
隻是,她還來不及享受父愛的喜悅,便又重新失去了父親。
而她的親生母親,爲了拯救天下蒼生,義無反顧地現出自己的生命,爲了她,用殘留的一絲元神日日溫養着她,隻爲她能在她腹中順利成長。
她的父母,是這天底下心懷大義的神族,是爲了女兒無私奉獻的可敬父母。這是怎樣一種磅礴的父母親情?
明月坐在地下越想越悲痛,一時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已。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有什麽濕乎乎的東西在舔她的手背,明月赫然擡頭,發現白澤獸正趴在她面前,眼角流着淚,眼神哀傷地望着她。
“白澤,我父親他、他歸入混沌了。”明月傷心地說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父親,卻立刻又沒有了父親,白澤,我真的很難過。”
白澤大大的眼睛哀傷地看着她,伸出巨爪,輕輕拍打着她的背,歎息道:“帝皇能堅持到現在才走,已經很是不易。你長大了,要學會堅強。”
明月擦了擦眼淚,堅強地點了點頭,隻是,眼裏的哀傷讓人心痛:“白澤,以後你怎麽辦?願意跟着我嗎?”
白澤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公主,白澤願意跟着公主,保護公
主。”
明月雙手托起伏羲塔仔細觀察,見傳說中的無上神器伏羲塔看上去并無任何神奇之處,她想到父親和母親元神歸位後,似乎消失在伏羲塔第八層空間,心中不由一陣酸楚。
明月想了想問道:“白澤,你知道如何才能進入伏羲塔第八層空間嗎?”
白澤想了想說道:“白澤曾經聽帝皇說過,伏羲塔乃是逆天神器,有定乾坤穩日月之能。伏羲塔每一層均有不同的空間,隻有仙力修至靈神境極緻方能啓動伏羲塔,否則伏羲塔的強大力量會反噬強力開啓之人,使之成魔。”
“啊?”明月感覺托着伏羲塔的雙手,一下子變得沉重無比,她堅定地說道:“白澤,我一定要好好修仙,等我仙力提高後,我要經常去伏羲塔第八層空間,在那裏,我可以陪陪我的父親母親。”
白澤一雙大眼睛溫柔地看着明月,臉上露出人性化的欣慰:“公主很棒,一定可以的。”
明月突然想起鳳傾城還在蓬萊仙城,不知道他和水顔夕現在怎樣了,急忙問道:“白澤,我和父親待了三日,我那兩個朋友現在怎樣,他們沒事吧?”
白澤說道:“公主步入蓬萊宮時,帝皇已命我将那兩人送離蓬萊仙島。”
明月心下稍安,對白澤獸說道:“白澤,我那兩個朋友已離開三日,我可能也要回蜀山仙門找他……你知道怎麽離開蓬萊仙島嗎?”
白澤獸搖搖頭,說道:“公主,伏羲塔第八空間的三日,相當于凡間的三年。公主戴着的那枚玉珏,便是公主開啓蓬萊仙島結界的鑰匙。”
明月一聽傻眼了,急忙問道:“我隻在伏羲塔第八層空間待了三日,凡間竟然已經過去了三年?”
那麽,她不在地這三年,蜀山仙門和魔族之間會怎樣?
鳳傾城會不會很着急,以爲她再也不會回去了?
他會焦急地尋她嗎?
他找不到她,會不會傷心難過?
三年前魔族卷土重來,蜀山仙門如今怎樣?
或許……他已經将她給遺忘了呢?
白澤說道:“公主,您可以憑玉珏出去,但是卻要在千年之後才能再次進入蓬萊仙島。”
明月點了點頭道:“就讓蓬萊仙島保持原狀吧。”
明月越想越焦急,問了白澤獸啓動鑰匙的方法,便對着那枚玉珏念動口訣。
眨眼之間,明月便和白澤獸一起飛了起來,她感覺自己似乎經過了一條漫長的黑暗隧道,一人一獸行了許久之後,明月眼前一花,一人一獸便落到海邊的一座小島上。
明月擡頭仰望蓬萊仙島方向,夕陽西下,海天相接的天際晚霞漫天,燦爛的晚霞之間,懸浮在大海上空的蓬萊古城顔色清淡,宛如鏡花水月般遙不可及。它在一片晚霞中顔色慢慢變淡,直至消失不見。
白澤獸望着消失的蓬萊仙島,感歎道:“蓬萊仙島自神族居住以來,裏面奇珍異寶無數,向來爲世人所觊觎,每年前去尋寶覓丹找長生不老藥者不可勝數。自從十萬年前神魔大戰,玉凝娘娘強行關閉結界後,便鮮少出現在世人面前。此後每隔千年結界才會自動開啓一次,世人隻能遠遠觀到其幻象,再無法登入蓬萊仙島。此次帝皇元神歸位,蓬萊仙島的隐匿結界生效,此後世人怕是連幻象也見不到了。”
明月亦是感歎良多,一回頭,卻目瞪口呆地發現,她身邊的白澤獸,不知何時,已由一隻體型碩大的異獸,變成了一個身材高挺、肌肉健壯、頭發雪白、唇紅齒白的白衣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