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人控馬的技術不是吹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他們便将馬速加到最大,五千騎兵,猶如一支利箭,向對面的騎兵射出去。
不出多爾衮所料,對面果然是天命軍的騎兵——虎騎兵和狼騎兵!
高一功與王俊卓早就從馬蹄聲中判斷出,對面大清的騎兵,不過五千騎。
王俊卓習慣性地打頭,狼騎兵緊緊随在身後,而高一功的虎騎兵,則是跟在狼騎兵的身後,不足百步,又是列出一道箭形陣。
王俊卓擡頭看了一眼,前方由正白、鑲白、正藍三種旗幟,卻隻有五千騎兵,這次的盛京保衛戰,大清應該傷得不輕吧?
第三師的戰功一定不少,現在輪到虎騎兵和狼騎兵了!
草原上作戰,從來不用動員,尤其是騎兵占據人數上的優勢,又是痛打漏網的殘敵!
王俊卓估摸着雙方之間的距離,大聲喝道:“戰士們,摘下弓箭!”在雙方正面接觸之前,可以遠距離攻擊,每名戰士,都有一次射箭的機會。
戰士們紛紛摘下肩背上的彎弓,又從背後的箭壺裏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
“哒哒哒……”
雙方的戰馬都是急速前沖,士兵們暫時忘記勝負和力量對比,戰鬥即将開始,誰也不敢分神,無數雙血紅的瞳孔,都是死死地盯住對方。
多爾衮看了對面的旗号,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虎騎兵和狼騎兵,心中不禁緊張起來:這些都不是漢人,而是蒙古人,他們與滿人一樣,也是生活在草原上,自小接受騎射操訓……
對面的人數,足足是大清的兩倍!
怎麽辦?
他在心中将蒙古奴才罵了一通,然後便罵上了李自成,爲何讓蒙古人充當炮灰?
多爾衮想起十數年之前,他帶着大清騎兵和漠南蒙古騎兵,圍殲蒙古大汗林丹汗的情形……
鬥轉星移,現在的蒙古人,已經加入道天命軍的一方,成了大清的敵人。
幸好沒有戀戰的打算,隻要能沖破虎騎兵與狼騎兵的陣型,無論剩餘多少人,都不要回頭,盡快回到新京。
希望嶽樂能很好地執行自己的命令!
多爾衮跟在隊尾,并不知道虎騎兵與狼騎兵的陣型,不過,既然是沖刺,箭形陣是最好的陣型,草原騎兵不可能不知道。
雙方如果都是這種陣型,沒有任何戰法可講,隻能硬碰硬了,大清騎兵的人數……
就在多爾衮心神不甯的時候,前方已經開始接戰了,“嗖,嗖,嗖”,雙方的戰法完全相同,都是先射箭,然後扔了弓,拔出彎刀,向對面猛撲過去。
兩支騎兵,像兩股迎面而來的大潮,沒有任何試探,碰撞、掙紮、融合……
彎刀揮舞,寒光冷影,發出“叮當”、“咕吱”的聲響,砍在對方的刀刃、鐵甲上,金屬裝擊,響聲清越,如果砍在皮甲上,甚至是斬斷肌肉、骨骼,除了發出怪異的聲音,還能帶出一片鮮血……
王俊卓砍翻對方的箭頭人物,将大清的騎兵一分爲二,戰鬥也就清晰起來。
雙方的騎兵都是來不及看清對方的面孔,一刀砍出,便是一閃而過,根本來不及去觀看對方是死是傷,抽回彎刀又要面對新的敵人。
根本不需要将對方的騎兵殺死,隻要砍翻墜馬就夠了,傷兵也不會指望着醫師來救治自己,馬蹄比任何醫師都率先露面……
滿清的騎兵被分作左右兩翼,而狼騎兵箭形不變,從滿清騎兵的兩翼之間穿過,但箭形陣除了箭頭,後面的兩翼逐漸向外擴展,恰好在滿清騎兵沖擊的道路上,除了刀砍,戰馬也會發生劇烈的碰撞。
殘肢斷臂,被撞翻的戰馬,還有滿地的鮮血……
都是騎兵,沖刺的速度很快,嶽樂發現,自己很快就穿過了對方的整支隊伍,他剛要讓突出重圍的騎兵不要回頭,繼續向前跑,卻聽得“嗖嗖”聲響,猛一擡頭,一片黑壓壓的箭矢飛過來。
“啊……”嶽樂用彎刀撥開射向自己的箭矢,這才發現,前面還有一支騎兵!
對面的騎兵剛剛扔掉彎弓,一個個拔出腰刀,呼喊着撲過來。
嶽樂看着跟在自己身邊的騎兵紛紛墜馬,不禁心如刀絞,不過,他心中明白,對面的騎兵是不會給他過多的時間感受傷痛的。
他再次舉起刀,大喊着沖向虎騎兵。
嶽樂再一次沖出虎騎兵箭形陣的時候,跟在身邊的騎兵,已經大半帶傷,他顧不得傷兵,更顧不上不知道還在哪兒的皇上、多爾衮,而是沖着士兵大喊道:“勇士們,不要回頭,繼續向前沖,回到新京,我們就安全了……”
清兵越過虎騎兵的隊尾之後,原本還想着返身回頭再戰,聽到嶽樂的喊聲,頓時暗喜,一個個加速向前駛去。
求之不得!
嶽樂唯恐虎騎兵和狼騎兵反卷回來,也是快馬一鞭,追着前面的騎兵而去。
狼騎兵穿過滿清騎兵的隊尾,果然反卷回來,想要再戰,沒想到遇上的卻是虎騎兵,高一功一聲大喝,虎騎兵立即向兩側分去,将中間的道路讓給狼騎兵,狼騎兵馬首朝東,正好追着大清騎兵馬尾。
等到高一功調轉馬首,頓時傻眼了,大清的騎兵,并沒有回身決戰,在穿過狼騎兵和虎騎兵的陣型後,一溜煙地向東而去。
高一功明白了:大清的騎兵,這是奪路而逃!
他沒有時間耽擱,隻是留下一個百戶的騎兵打掃戰場、收割傷兵,其餘的騎兵,都是向東追去。
不一會而,趕上前方的王俊卓,高一功揮舞着手中的彎刀,“老王,追,别讓這些鞑子跑了!”
王俊卓一刀砍斷前方的馬尾,哈哈大笑:“好久沒有如此激烈的戰鬥了,本來以爲能痛痛快快的殺一場,每想到多爾衮成了軟蛋……”
“追!”高一功一刀拍在馬臀上,“皇上說,這是一指孤軍,讓我們一指追到撫順!”
“追!”王俊卓自然不甘落後,“好久沒有追在大清騎兵的後面了,痛快,真痛快,大清也有落魄的時候……”
虎騎兵和狼騎兵在高一功和王俊卓帶領下,一直銜尾追擊,多爾衮沒法,隻得分出一部分騎兵斷後,主力繼續沒命地向東逃竄。
戰馬每邁出一步,他的心就墜落一分,大清霎時被蒙古人追着屁股打了?當年将林丹汗趕至大草灘,今日似乎倒過來了……
多爾衮同樣沒時間品嘗痛苦,虎騎兵圍殲斷後的騎兵,而狼騎兵又上來了,他隻能再次派出一部分騎兵斷後。
狼騎兵圍殲斷後的騎兵,而虎騎兵殲滅了原先的騎兵,又追逐過來了。
兩支騎兵,交互追擊、殲敵,一直死死地纏着多爾衮的主力。
多爾衮好不容易擺脫了虎騎兵和狼騎兵,回頭一看,身邊不足三千騎兵了,被虎騎兵和狼騎兵伏擊,傷亡近半……
高爾山就在前方不遠處,隻要逃入山谷,虎騎兵和狼騎兵就無法發揮出兵力上的優勢,隻要派出兩個百戶的騎兵,就能阻擋後面的上萬騎兵,他們至少能掩護主力逃回新京。
多爾衮伏在馬背上,既是爲了躲避身後可能的弓箭,也是爲了減小風的阻力。
嶽樂馬快,跑在最前方,眼看着擺脫了虎騎兵和狼騎兵,正暗暗高興,忽地覺得不對,忙勒住馬缰,身子左旋,戰馬正全力奔跑,突然被缰繩勒住,吃痛不住,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
多爾衮心驚肉跳,忙道:“前面發生了什麽事?”
嶽樂喘息未定,“皇叔父攝政王,撫順城下,有天命軍的步兵……”
“步兵?”多爾衮知道,天命軍的步兵都裝備了火器,比騎兵的戰鬥力還要恐怖,他催馬上前,“步兵在哪兒?”
嶽樂用手向前一指,“皇叔父攝政王請看,撫順城下……”
多爾衮順着嶽樂手指的方向向前一看,不覺倒吸一口涼氣,撫順城下,密密麻麻,至少有數千步兵,他用手擦擦雙目,不錯,是天命軍,那巨大的九州軍旗,毫無顧忌地表明了他們的身份。
當日在二道坡,三千蒙古旗的勇士,被三千天命軍的槍手全殲……現在自己的身邊,還不足天命軍步兵的一半,若是就這麽沖過去,還不夠天命軍塞牙縫!
撫順城在高爾山下,扼守着通往新京的要道……
多爾衮已經絕望了,新京距離盛京,騎兵不過一日路程,然而,這一日的路程,竟然是大清騎兵的死亡之路……
虎騎兵和狼騎兵就在身後緊追不舍,他們随時可能追上來。
天要忘我大清嗎?
多爾衮張開雙臂仰天長嘯,如狼吼,如猿啼,嘯聲有萬般不甘!
嶽樂呆了一呆,随即清醒過來,“皇叔父攝政王,我們趕緊離開……”
多爾衮的臉上,分明寫着絕望,“離開?我們還能去哪?”
阿濟格緩緩過來,似乎明白了當前的困境,“漢人常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青山?哈哈哈……”多爾衮幾乎笑出淚來。
阿濟格實在不忍,忙道:“皇叔父攝政王,要不,我們向西北,去投靠科爾沁吧,科爾沁一直是我大清最可靠的盟友!”
嶽樂搖搖頭,“科爾沁與大清結盟,是因爲大清的強大……如今我們窮途末路,如果我們去投靠科爾沁,還不是被他們獻給華夏?”
阿濟格瞪了嶽樂一眼,“那你說怎麽辦,難道在此處等死?”
“北方,”嶽樂向北一指,“北方,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多爾衮大喜,“對,北方,北方是海西女真,總歸與我大清同源!”他用力将彎刀向北一指,大聲道:“勇士們,向北,隻要越過遼東邊牆,就是廣闊的草原,魚歸大海,狼行草原,那裏就是我們的天下!”
“哒哒哒……”
數千滿清的騎兵,折而向北,貼着高爾山西麓向北疾駛而去。
撫順城外,黃蔭恩長歎一聲,握拳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揮,“哎,陸戰軍的軍功,就這麽沒了!這個多爾衮,咋就變成小白兔了……”
“大人,鞑子離我們太遠,步槍夠不着,可是我們還有山地跑……”
“對,山地跑,快開炮!”黃蔭恩惡狠狠地道:“總要留下幾具鞑子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