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年,八月初五,秋。
入夜,微涼。
一抹寒光斬碎了甯靜的夜!
慘叫,哀嚎,她在痛哭。
嗜血,狂笑,他在咆哮。
屍體如山,血雨腥風。
有人沖了進來,他舉着一把刀,他雙眼如血,卻找不到那個人的身影。
就在他怒吼着那個人的名字時,他看到一個弱小的身軀在朝他偷偷招手。他望着那如山的屍體,又回頭看着她驚恐的目光,突然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殺氣出現在身後。
轉身,側目,那是一個怎樣猙獰的面孔!
是妖,是魔,還是鬼?
是他!
于是,他舉起刀,用力地砍去,卻比不過那一劍寒光。刀劍相撞,刀已殘碎,劍光依舊。
懷着不甘,他緊握着半把殘刀,跨着大步離開了這片煉獄般的修羅場。
涼風刺骨,寒意逼人。
她嗚咽着哭泣,
他癫狂的獰笑,
而他,白發飄飄,更加的蒼老。
隻有他,醉得不醒人事,獨自被抛棄在數不盡的屍體中。
這一覺,他睡了好久。他感覺好累,剛睜開眼,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吸入了鼻中。
他爬了起來,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是?”
莫洛有些懵,沒有反應過來。看着眼前的場景,愣了片刻,才驚呼出聲。
那是青蓮宗所有弟子的屍體,這些屍體都是殘缺的,像是被誰故意砍掉了手和腳!
屍體堆積如山,而這裏,正是青蓮宗的演武場!
“發生了什麽,怎麽會這樣?”莫洛身體搖晃,一時間适應不了,險些跌倒在地。
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回憶着之前的事情,想起醉酒前發生的一切,頓時怒火沖霄,大吼道:“胡一刀,是你,一定是你這個惡魔!”
“绮羅,嘗越師兄……”莫洛的心開始慌亂,他跑到那群殘碎的屍體中,尋找着绮羅的身體,萬幸,屍體中沒有她的身影,也沒有大師兄嘗越。
“壞人,别跑!”一聲大喊突然從遠處傳來,莫洛回頭望去,發現是掌門青鶴仙尊在朝着自己大喊。
莫洛迅速向着青鶴仙尊跑去,發現他現在衣衫不整,眼神呆滞,滿頭白發,比一個月前離開青蓮宗時更加的蒼老了。
“掌門宗主,你怎麽了,究竟發生了什麽?”莫洛向青鶴仙尊問道。
青鶴仙尊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歪着頭像小孩子一樣好奇的看着莫洛,突然嘿嘿傻笑起來,邊笑邊說莫洛長得醜。
“怎麽會這樣,绮羅呢,嘗越師兄呢,還有七位長老呢,那麽多的弟子,究竟是被誰殺的。是胡一刀嗎?憑他一個人的能力就能殺得了那麽多的人嗎?”莫洛問了一連串的問題,但是青鶴仙尊始終傻笑,看起來是徹底的瘋掉了。
此時斜陽似火,映襯着血色的廣場。
莫洛搜尋着青蓮宗每個角落,始終沒發現绮羅的蹤影,反而在廣場中發現一些殘碎的刀刃。
看到刀刃碎片,莫洛認爲這些弟子即便不全是被胡一刀所殺,但也和他有關。
無意中,莫洛看到屍體中好像有人在動。他迅速走了過去,看到屍體中有人伸出了手。
“不要動了,我看到你了。我背你出去!”莫洛說着,就去擡這個還沒有死去的弟子。
那弟子卻緩緩的搖了搖頭,他的臉已經血肉模糊,看不清是誰了。他似乎很用力的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莫洛俯下身子,将耳朵貼了過去,說道:“你想說什麽,我在聽。”
莫洛仔細的聆聽着,那弟子用他最後一口氣,虛弱的說出了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嘗越……救……小……師妹……危險……”
斷斷續續的說完了這七個字,這名弟子最後的一口氣才咽了下去,氣絕而亡。
聽到弟子最後的這句話,莫洛頓時淚如雨下,因爲那聲音正是光大的聲音啊。
他在青蓮宗,最親近的人就是光大光二和绮羅了,剩下的關系較好的也就隻有嘗越一人了。
光大雖然死了,但是他死不瞑目,莫洛伸出手将他的眼睛合上,發現光大的另一隻手正緊緊地握着另一具屍體的手臂,莫洛知道,被握着的一定是光二的手。
兄弟二人,到死都牽着彼此。他們資質平平,活得平平淡淡,爲何突遭此厄運?
莫洛爲之感傷,爲之心痛。
斜射的殘陽,如血鮮紅。
莫洛獨自一個人,擡走了一具具殘缺的屍體,在青蓮宗附近挖出一個墳墓,将那些屍體都放了進去。
将弟子們的屍體掩埋在大墓中,他又去青蓮鎮買了塊墓碑,墓碑上隻刻了三個字“弟子墓”
做好了這一切後,莫洛便離開了青蓮宗,去尋找嘗越和绮羅的蹤迹。如今的青蓮宗,隻剩下一個瘋瘋癫癫的掌門了。
當莫洛離開後,瘋癫的青鶴仙尊跑到弟子墓前,拎着兩壇烈酒,自己喝了一口,将剩下的都灑在了墳墓上。
他望着墓碑而悲哭,砸碎了酒壇,發洩着自己的情緒。
他仰天狂吼,徹底的瘋狂,向着遠處癫狂的奔跑,他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夕陽西下的風景中。
青蓮宗的毀滅,給莫洛造成不小的打擊,也讓他更加成熟。
他知道,在這個強者如雲錯亂複雜的修真界,憑他自己的小聰明是無法立足的。
人心難測,步步維艱!
爲了尋找绮羅和嘗越,莫洛在青蓮鎮落腳,在鎮子裏替人代寫家書賺錢,也有了生存的本錢。
他住在一個荒廢的小樓中,因爲這座小樓被傳鬧鬼,便始終沒人敢住。莫洛也是因爲實在買不起房子,才住進了這裏。
如今,他已經住在這裏三個多月了,進入了初冬。他始終沒有打聽到绮羅的音訊,但一直沒有放棄尋找。
下雪了,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經曆的雪季。
“雪啊~
是誰隔斷了你來的路徑?
是誰把你藏得那麽深?
害得大地爲你,
蒼老了容顔。
道道幹枯的淚痕,
透着一臉痛苦的表情。”
莫洛又忍不住詩興大發,望着窗外的雪與大地,低沉的吟誦。
“哎,我這死文青病又犯了,可惜沒人能欣賞我的詩情了。绮羅啊,你究竟在哪啊。我還有好多的古詩要教你呢。”莫洛歎息着,走到廚房,準備自己的晚飯。
因爲始終是獨自一個人,莫洛沾上了酒瘾,頓頓不離酒,經常醉生夢死。
一盤小菜,一碗酒,一頓飯就結束了。
借着微醺的醉意,莫洛找到紙筆,開始書寫着自己在這個世界所有的經曆。他決定,把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一點一滴都記錄下來,一旦有機會回到地球,就出一本書,那樣一定會大賣。
到了晚上,燈光熄滅,莫洛鋪上被子,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但是這一晚不知爲何,翻來覆去總是睡不着,他便走下床,重新點上燈,穿上衣服去街市上閑逛。
因爲下了一天的雪,天氣更加的寒冷,但是街上的人依然很多,更多的是遊俠行者,享受着小鎮的夜色。
“白大娘,今天這麽早就出攤了啊?”莫洛在小鎮裏住下的這幾個月,已經認識了很多人。他走到賣燈籠的白大娘小攤前,主動的打了聲招呼。
白大娘笑了笑,說道:“現在生意不好做,不努力點就更賺不到錢了。對了,我聽說前街的王叔要給他的兒子寫信,你明天去他家看看吧。”
“好嘞,我明天就去,謝謝白大娘又幫我拉了一樁生意。”莫洛客氣的說道。
白大娘微笑着表示不用客氣,莫洛回以微笑,便繼續在街市中閑逛。
這一夜,人來人往,比往日更加的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