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襲人,一僧人靜坐于岸邊,聆聽着海浪的聲音,口中輕念着佛号。
天水一線,是墨黑色的海面,顯得那天邊滾滾的雲都爲之黯淡。
在那烏黑的海面上,猛然掀起一陣滔天巨浪,巨浪猶如一條兇猛的巨龍,沖天呼嘯,肆意奔騰。
在海浪上,浮現出一張人臉。人臉上覆蓋着一層黑霧,看不清模樣。
老僧人緩緩站起,整理着身上的袈裟,雙手合十,對着那巨浪上浮現出的人臉說道:“枯魔海中,生死無關,奉勸施主,回頭是岸。”
海浪翻滾着,那被黑霧覆蓋下的人臉發出陰冷的聲音:“老秃驢,你封印我這麽多年,今日我終于沖破封印,卻叫我回頭是岸?笑話!”
“舍得舍得,不舍怎麽有得,人生有些東西,是得放下,然後,方可拿起。”老僧人靜立在海岸,頭頂無上佛光,普照天下,成爲這黑暗海面上的唯一光亮。
這時,巨浪突然翻滾至老僧人面前,巨浪中黑霧散開,露出一張猙獰的臉。
他是被無名僧人封印在枯魔海中的大魔頭,是曾經殺戮萬千生靈的嗜血狂徒。如今,他即将掙脫束縛,沖破封印,重臨人間。
他的降臨,是人間的災難。
唯有無名僧人一直鎮守在這裏。
“老秃驢,如今你我近在咫尺,我随手就能殺了你!”那魔頭狂傲一笑,向無名僧人挑釁。
老僧人輕歎道:“其實,咫尺之間,相隔的不是海,是舍!”
“少放屁,這些假大空的話你自己念叨去,老子懶得聽你絮叨。說來說去,無非就是怕死!哈哈哈……”魔頭非常興奮,肆無忌憚的大笑。
“咫尺之間,見心明性,不在海的寬度,在于你,或者我的态度!”老僧人不爲所動,依舊靜立在岸邊,輕而緩慢地說道。
這時,巨浪突然碎裂,從中飛出一道人影,正是那大魔頭。
大魔頭站在老僧人面前,帶着戲谑的語氣說道:“那你是什麽态度?”
說話時,他一拳打在僧人的胸口上,這一拳包含着無窮的魔氣。而老僧人沒有任何防備,硬是挺下這一拳,嘴角溢出鮮血。他微微搖晃了一下身體,淡淡一笑,說道:“我的态度就是想和施主打一個賭。”
“哦,你們這些秃驢不是不能賭博嗎?”魔頭饒有興趣的看着僧人。
僧人道:“爲了施主,老僧甘願破戒。”
魔頭問:“你要賭什麽?”
僧人答:“我賭一個人的因果。”
魔頭問:“什麽人,什麽因果?”
僧人答:“一個與你無關的人,卻是與你有關的因果。”
魔頭怒:“少啰嗦,老子不喜歡說話繞來繞去。”
僧人道:“好吧,那個人叫做莫洛,如果你能找到他,就會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因果。”
魔頭輕笑:“莫洛?好,我和你打賭,今日饒你一命,等老子找到那個叫做莫洛的小子後,定會提着他的人頭來見你!”
僧人輕歎:“貧僧還是奉勸施主回頭是岸。”
魔頭大笑:“回頭沒有岸,老子就是這天地間的岸!”
“哎,罪過罪過。”僧人盤坐下來,閉上眼睛,自顧自的念着佛号。
魔頭輕哼一聲,便揚長離去。
枯魔海上,黑浪翻滾。
莫洛終于來到岸邊,凝視着這片無窮的海域。
見遠處一僧人靜坐在岸邊,便朝着他走去。
來到僧人面前,莫洛雙掌合十,恭敬的說了聲“前輩”
無名老僧站起身,對着莫洛和藹一笑,接着又看向身側一處,說道:“二位已經到來,不妨現身一見。”
這時候,一披頭散發的老人帶着一具魂魄憑空出現,來到二人面前。
莫洛看着那具魂魄,發現竟然是邱雲輕。便驚呼道:“發生了什麽事?”
披頭散發的老人正是老瞎子,此時老瞎子帶着邱雲輕的魂魄出現在無名老僧面前,說道:“戮仙斧已經出世,還請高僧救我孫兒一命!”
這句話一說出口,邱雲輕極爲震驚,向老瞎子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我在翠雲仙居的法号叫做一葉真人,而我的真名叫做邱龍。你是我的子孫,我是你的祖宗。”老瞎子坦然道。
邱雲輕急迫的追問道:“祖宗,事到如今,您可以告訴我咱們邱家被滅門的原因了吧?”
老瞎子點了點頭,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其實邱家被滅門是因爲我掌握了種養青妖魔蓮的方法。我的方法與養花人的方法不同,養花人的養花方法就是人們所認知的,需要耗費萬千生靈的靈魂。而我因爲在翠雲仙術中發現了青妖魔蓮的秘密,能夠更加容易的種養此花,因此得罪了養花人。”
“養花人究竟是誰?”邱雲輕問道。
老瞎子說道:“我從未見過養花人的樣子,但我知道她一直在暗中關注着我。也知道你是她注重培養的目标,把你定爲下一代的養花人。”
邱雲輕不解道:“你沒見過她,爲何知道她要把我培養成下一代養花人,而且我也沒見過她的樣子,談何培養?”
老瞎子道:“我雖然沒見過養花人本人,但我見過她的門徒。她的徒弟很多,但都是行蹤詭秘之輩,平時很少現身。那個彩璃便是養花人的門徒之一。當年就是養花人指使彩璃,讓她施展媚術迷惑了一些權貴,想颠覆夏澤國朝政。正巧當年彩璃知道養花人對我頗有成見,懷恨在心,在順路來到奉元縣的途中故意對縣城中的多數商人使了手腳,使諸多商家與邱家産生了矛盾。彩璃又在其中煽風點火挑撥離間,直到那一晚所有商家都找上了門,圍堵邱家,并大打出手。當時你中了彩璃的幻術,被她所控制而……”
“我被她控制之後發生了什麽?”邱雲輕隐約感受到一股恐懼感,沉聲問道。
老瞎子歎道:“那一晚彩璃對你使用幻術,并且激發了你體内的青妖魔蓮之力。那一晚,是你親手殺死了所有來找茬的商人以及邱家之人。你爺爺僥幸存活下來,當你大開殺戒後便昏迷了過去,是你爺爺帶着昏迷的你逃離了邱家,就怕你清醒後見到邱家人慘死的模樣。”
“後來我與你爺爺相遇,當我得知此事後,一路追殺彩璃,最終我找到了彩璃,在我一番威逼之下,她說出了事情的經過,而我也親手結束了她的性命。那時候我怕你因此事而留有陰影,便在你的識海中抹去了那一晚殺人的記憶。”老瞎子講述完邱家被滅的經過,邱雲輕沉默了下去。
邱雲輕的表情很平靜,似乎木讷了一般,喃喃自語:“我找了這麽久的仇人,卻沒想到竟是自己親手殺了家人……不對,既然那一晚我把所有來找茬的人都殺了,爲何你還讓我在奉元縣殺了林滿風等人?而且,爲何我們邱家人的屍體都被鎖在了宅子裏?”
老瞎子說道:“林滿風等人雖然不是邱家的仇敵,但也是你潛在的對手。”
“我和他們沒有任何過節,爲何說他們是我潛在的對手?”邱雲輕疑惑道。
老瞎子說道:“因爲林滿風等人是養花人即将要收的弟子。”
“你怎麽知道?”邱雲輕反問。
老瞎子道:“養花人的門徒必然是欲望極深之人,林滿風等人早已被養花人盯上,那半屍人亦是養花人的門徒。至于邱家人的屍體爲何被鎖在了邱家裏,那是養花人刻意爲之,我也知道憑你的性格一定會再回到邱家,便沒有去動那些屍體,等着你自己去發現,慢慢的去揭開事情的真相,這也是能激發你刻苦修行提高實力的一個動力。”
“隻是因爲爲了給我動力,你就讓邱家滿門屍骨未寒,當我發現那些屍體後,已經分不清他們的模樣,全都爛掉了,都剩骨頭了!看着那些爛掉的屍體,連哪個是我父母都不知道!你怎麽這麽狠心,他們可都是你的子孫啊!”邱雲輕終于忍不住,咆哮起來。
老瞎子依然很平靜的說道:“人死如燈滅,靈魂早已轉世,區區肉身而已,又何必太過在意。這麽多年,我和養花人一直在暗中較勁。雖然我始終都沒有找到她,但我也把她當成了一位故友,雖然她是我的仇人。”
“我記得你說過,你說養花人是你的故人,她是一個可憐人。我很納悶,這樣一個惡魔,她有什麽可憐的?”邱雲輕冷哼一聲,反問道。
老瞎子淡淡的說道:“沒有理由,我就是感覺她很可憐,說實話,對于未曾見過的她,我總有一股莫名的,惺惺相惜的感覺。”
“那你怕是個智障啊。”莫洛在一旁聽了半天,忍不住開口說道。
無名老僧注視着莫洛和邱雲輕,開口說道:“戮仙斧,血屠劍,青妖魔蓮。這世界的三大惡果終究是都出世了。莫洛,邱雲輕。你們二人做爲三大惡果及吞噬之力的繼承人,理應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無名老僧向二人講述起關于這“三大惡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