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想去常嶽認爲還是選和政事無關之事爲好,剪畫比起水墨畫形象更爲立體,常嶽立意演一出“漁家樂”爲好,這個剪畫是常嶽年輕時候作品,現在這般年紀情情愛愛之事,當然不會在上心,誰沒有個情窦初開時候。
漁家樂是出民間漁女悲歡愛情故事,讓許容姬看得哭咽抹淚,總比讓程明湖或是節使拿住話頭讓自己哭咽抹淚的好。
常嶽将漁家樂收入大盒中,漁家樂剪畫當然不是一幅,一幅剪畫當然不能講個完整故事,剪畫有二十五幅,捧着盒子交給南公班,同時和馮寶震說起這是什麽故事,漁家樂故事傳播廣遠,知道這是什麽故事。
剪畫是死的要有人說故事才能引起共鳴,馮寶震經驗豐富很善于調動人情緒,馮寶震見得常嶽要他說的是這個故事,私下覺得好笑,馮寶震怎麽也想不到常嶽也會剪這樣年畫,常嶽實在是不像喜歡肝腸寸斷故事的人。
常嶽現在當然不會喜歡這些哭哭啼啼故事,隻是女人不論多大年紀都喜歡肝腸寸斷,不得不選這個。
在常嶽來前餘人各分主次落座,席位安排已見常嶽心思,席位當然在前排,許容姬王子上座,常嶽餘衆位大人陪席,陸開雖是作陪之人,可人畢竟是節使與常嶽一排同席。
馮寶震在畫架上放上剪畫,第一幅剪畫是一個漁女在撐船,岸邊有個少年在岸邊遙望,畫中有人有舟有岸,這樣的畫面如是起筆作畫寥寥幾筆自能畫出,但是要剪出來就沒那麽容易,可見常嶽剪功自有獨到之處,剪畫比起紙上作畫,人物顯得十分立體傳神也更爲生動。
桌上有糕點,糕點常嶽也是花心思,陸開看一眼先前仆人,仆人将糕點盒送上。
接過糕點盒取出紫薯糕放在許容姬桌上笑道“來得匆忙沒準備什麽,這是南魏紫薯糕,王後莫要笑話下官手藝不好”
許容姬鳳體高貴,入口東西可大可小,衆人目光落在陸開身上。
糕點本來意在小王子,現下話頭卻在許容姬,真不知陸開是打着什麽心思。
陸開心思很簡單,他早就知道許容姬入夜後從不吃糕點,女人嘛總是在意身材,該忌口時候就得忌口。
許容姬面色寡淡對糕點沒有什麽興趣,小王子反應卻和許容姬相反,紫薯糕自然是紫色,在品相上顯得好看自能引人目光,小王子眼珠生光看紫薯糕一眼,目光最終落在許容姬身上稚聲道“母後,兒臣要吃”
如是尋常人家孩子,隻要看見胃口大開東西,第一反應早是伸手就拿,小王子沒有拿,相反忍下饞勁詢問,可見平日宮内教導有方,指不定還有常嶽功勞。
太師也就是王子老師,如蜀王對常嶽不信任,斷然是不會讓他教導王子,太師主要教文,太傅主要教武,太保保護王子安全,職責分工明細。
許容姬對糕點是沒有興趣,可小孩子愛吃呀,許容姬拎愛看一眼王子看擡起鳳目看向陸開客套道“真是麻煩使者,還特意帶過來”
陸開淡淡一笑“來前七公主特意教導做糕,叮囑有機會定要給王後嘗口”
許容姬鳳目一亮“這是七公主教節使做的?”
陸開道“不敢欺瞞王後”
陸開一提起七公主程明湖心中一陣猛跳,南魏七公主除拓跋燕之外還能是誰,中書監海大人詫異看一眼陸開道“七公主親授手藝?沒曾想節使還有這份殊榮”
許容姬明白拓跋燕心思,她也隻是想爲談和盡一份心力,隻不過讓節使做糕點讓人有些啼笑皆非。
陸開說這句話就是要誤導衆人,他哪裏見過拓跋燕,隻是胡謅但非信口而是有所目的。
有拓跋燕心意在糕點上壓着,這個糕點就不能不嘗,陸開也是在給許容姬不能不吃理由。
常嶽有些擔心,擔心倒不是怕陸開在糕點裏下毒,如此明目張膽下毒常嶽相信陸開不會這麽笨,陸開當然笨,他就是要明目張膽下毒。
隻有明目張膽下毒才能有推脫理由,常嶽擔心不是因爲有毒,怕是糕點做時不幹淨,如許容姬在太師府吃東西拉肚子導緻鳳體有恙,這可不是好事。
但有拓跋燕心意壓着,常嶽有話也不敢出口。
盤中有糕點三塊,呈品字形。
許容姬是有入夜不吃糕點習慣,但這是公主心意也不好不吃,許容姬看着盤中三塊糕點有些猶豫,陸開假裝道“是味道不對嗎?不會呀”話落,起手抓起一塊糕點吃了。
在許容姬面前抓東西吃這個舉動顯得很是不敬,但他同時這個舉動也等同試毒,也是能讓許容姬放心。
見得陸開吃下,許容姬自是放心嫣笑道“節使糕點模樣做得倒還精緻,本宮不舍下口”抓起一塊糕點淺嘗一口“嗯,不錯,又香又甜”
淺嘗一口後糕點中并無異味,就是糕點味道,糕點中如果摻和什麽的話肯定會有些不一樣的味道,沒有異味也能放心讓小王子吃。
許容姬将手上沒吃完糕點喂小王子,紫薯糕又香又甜又糯,小王子吃得一塊哪裏還能按捺得住,拿起盤中最後一塊糕點入口就吃。
這時馮寶震餘人也是準備完畢,樂聲一起配合剪畫情景開始解說。
用剪畫剪出故事性,這是南魏獨創,一經流傳開來北蜀也是有人仿作,但不比南公班地道,北蜀一般剪畫都是什麽“火牛陣”“楚漢争”那些慷慨激昂剪畫居多。
誰不願意見人終成眷屬,漁家女栩栩如生在剪畫中活着,在加上樂聲和解說,顯得時而顯得歡心,時而顯得愁悶,一張張剪畫看下去許容姬一雙鳳目早是濕潤不已。
漁家樂雖有樂字,但不是一出喜劇,到得落幕許容姬用巾帕抹淚道“這漁女也太可憐,爲什麽全村人都看不慣她和文遠好,那裏長也太氣人,該殺!”
陸開見得許容姬如此當真,顯得有些啞然失笑,但也不敢真的笑出來慰聲道“漁家樂是出好戲,這故事編得差些讓人信以爲真”
許容姬十分動容和陸開有截然不同想法,許容姬道“什麽信以爲真明明就是真的,如果沒有這事,怎麽會編得如此細緻入微,讓人看得肝腸寸斷”
這個倒讓陸開無言以對,對此其他人也不好反駁。
程明湖是個老男人,人一上年紀就不太會對這些情情愛愛之事過于上心,眼淚一滴沒掉過相反覺得十分無聊,要不是陪同王後早就打道回府。
見得許容姬淚眼汪汪,程明湖橫瞪一眼常嶽道“太師,什麽不選偏偏選這出,看你是故意惹得王後不快”
常嶽惱恨瞪一眼程明湖,真是什麽事都能拿話頭壓他,話出口别人肯定是聽進耳裏,常嶽也不能裝作沒有聽見,當下誠惶誠恐起身對許容姬請罪“微臣有罪”
許容姬爲漁家女經曆心緒未平,抹得淚痕唇中長歎一聲“太師何罪之有,節使說得不錯,漁家樂是出好戲”
話都這樣說了,程明湖還能說些什麽,常嶽連忙謝寬恕“謝王後”
許容姬剛要說話,隻見小王子臉色發青捂着肚子道“母後,肚子好疼”
許容姬心中一驚忙道“怎麽了。。”
“疼,疼,肚子好疼”小王子捂着肚子整個人滾在地上。
小王子捂着肚子滾地,這可不是說笑之事,常嶽與各位大人同時嘩然起身奔來小王子這邊,陸開當然也不會坐着。
程明湖想起陸開糕點,勃然大怒道“好個節使!敢下毒暗害小王子!來人呀,給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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