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淩虛默然不語。
他知道,甯飛說這話,沒有任何的誇大其詞,七品大宗師,不是現在的他所能抗衡的。
不過他心裏的大石也是悄悄放下,松了一口氣,手中的符箓也是悄然松開。
甯飛有意無意地瞧了李淩虛袖袍下的右手一眼,轉過頭去,道:“你的符箓并不能讓你逃出飛王府,你信嗎?”
并不待李淩虛回答,甯飛又道:“符箓一道,曾幾何時,也是站在了巅峰,時至今日,沒落至厮。”
“可惜啊,早就被研究了個透徹,我這王府看似平平無奇,卻包含了無數大陣,别說是人,就算是一隻蒼蠅也不可能妄想飛出去。”
李淩虛聞言,面上絲毫不爲所動,但背上早已是冷汗淋漓。
在他進來之前,早就用神魂感知過了,這甯王府哪裏有什麽大陣,當時内心還有些低估了。
現在看來,隻是憑借自己的神魂,還無法感知到而已,可想而知,這大陣遠遠超出了宗師的範疇,其威力恐怕也是難以揣測。
這飛王府,當真是龍潭虎穴!
此刻,李淩虛已然是有些後悔了。
與天武館相比,這甯飛顯然更爲的深不可測,這種性命不在自己掌握的感覺,實在是讓他有些憋屈。
若是要他重新選擇,他甯願面對那州主府派出的精銳大軍。
不過也隻是想想而已,先不說四大都護還會不會對他以禮相待,那精銳大軍,恐怕也是非自己所能敵。
還是太弱了啊!
李淩虛以爲自己已經站在了年輕一輩的巅峰,可現在看來,自己還是有些眼光不足了。
與這些傳承已久的王族相比,自己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開玩笑,天岚王朝立朝上千年,能夠屹立而不倒,就能說明很多的問題了。
先不說王朝底蘊,光是這些王族,恐怕手下的勢力也難以想象。
以往李淩虛還有些好奇,在這個武力至上的世界,如何能有王朝的存在。
現在看來,倒也是說得過去了。
畢竟掌握了整個王朝的資源,底蘊十足,根基早已是無人能夠動搖。
李淩虛道:“讓大王子見笑了。”
這倒确實是鬧了個笑話,自己引以爲傲的手段,在别人的眼中,不過是雕蟲小技,實在是有夠可笑的。
甯飛倒是并沒有笑,伸手指向周圍滿滿的書架,笑道:“你看我這藏書如何?”
李淩虛早在進來之時就已經打量了好幾遍,不過大都是不常見的書籍,他并非讀書人,對此并不甚了解,隻能道:“很多。”
甯飛道:“我認爲,要想讓一個人真正強大,實力隻是一部分,隻是給予你一個機會。”
“一個講道理的機會。”
“前輩先賢其實很早就喜歡講道理,很喜歡讀書。”
“你知道我最喜歡的道理是什麽嗎?”
“無爲而不争!”
李淩虛大吃一驚,無爲不是道教聖人所說出的至理名言嗎?而大王子熱衷權勢,怎麽能與道教挂鈎?遲疑了片刻,還是硬着頭皮道:“聖人之言,水利萬物而不争,爲的就是天下衆生皆有此覺悟,這才得以構建太平盛世。”
甯飛笑道:“倒确實如此,不過,我倒并非是說喜歡不争,而是喜歡無爲。”
“何爲無爲?”
李淩虛本就出自道門,傳承也是得此,自然有着自己的理解,聖書《道經》中诠釋了天地至理,時至今日,也沒有哪個人說能夠完全理解道經中的所蘊含的道理,但李聖卻是能夠借此成聖,可想而知道經并非隻是普通的大道理,而是确确實實的天地至理。
隻不過随着天岚王朝的興建,興文武避佛道,才導緻如今的道家傳承越發的稀少。
淩雲宗能夠存于自今,也是一大奇迹。
李淩虛看得出來,甯飛是信仰道的,也是說出了自己的理解,“無爲,而無不爲。要想無爲,就得擁有無所不爲的本事,才得以清靜。”
甯飛大笑,道:“酒友難尋,知音難求。這世上竟然還有着如此理解道經的奇才!”
甯飛之所以此言,乃是道經傳承不知年月,經由無數前輩先賢添加了各自的理解,大部分的先賢所理解的無爲,便是什麽都不做,順其自然,任由天生,任由天滅,看似淡薄人事,絕情斷欲,可實際上,不過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而李淩虛的理解,倒是一種全新的理解,和他之前所想有些不謀而合。
甯飛道:“道法三千,順其自然。天道不可違!我便順應天道!”
李淩虛大驚,道:“難道?”
此言意味不難理解,甯飛想要的并非隻是一個神将,而是整個天下。
甯飛一臉睥睨,傲視蒼穹,聲音都是變得冰寒無比,道:“不錯,當今天下,早已是千瘡百孔,本王自然要取而代之。你可願追随于我?”
李淩虛呐呐不語,這種選擇,簡直就是送命!
突然,李淩虛想起了幾年前的青老所言,還有天命老人的預言,心中也是一跳。
天下真要大亂了啊!
這種站隊,無非是自尋死路,李淩虛可不想參入這等渾水。
但他現在沒有别的選擇,甯飛此言一出,就代表着他必須做出選擇。
李淩虛知曉,若是自己拒絕了,那麽可能下一刻,就會死。
甯飛轉頭看向李淩虛,道:“你在擔心什麽?以爲本王實力不夠?”
李淩虛頭皮發麻,不知如何作答,隻能如實道:“當今君主實力深不可測,大王子此舉,頗有不妥。”
甯飛聞言,毫不在意的道:“每過百年,便是神将新老交替之時,屆時八府正是外争内鬥,如此良機,豈能輕易放過?”
“我早已清查了你的底細,淩雲宗?果然不愧是道門傳承。”
李淩虛心中腹诽,原來,這甯飛從頭至尾,都是在試探他到底是不是道門的弟子。
甯飛根本不管李淩虛,接着道:“放心,對于此事,本王有七成把握,若是成事,淩雲宗水漲船高,屆時成爲國教也無不可,你看如何?”
李淩虛倒是意外,自己乃是一個一品宗師,就算潛力無限,但與這等大事,根本是可有可無,爲何甯飛會畫這麽一個大餅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