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高懸,繁星點點。
李淩虛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時日沒有像這般看過星星了,若不是自己的内心深處,還有着那短暫的記憶,恐怕早已忘記了自己來自何方。
深藍的夜空,熟悉的明月群星,在這一片天地下,倒是是真是假?何處爲家?
上官婉微低着頭,似乎在這個男子面前,她平日所有的冷漠,原本自己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都被這個男子那一股無形的氣息給沖破,内心深處那一片柔軟,那一抹少女本該有的嬌羞,顯露無疑,讓得她不敢直視眼前這個男子。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便覺得這個男子不太一樣。
笑起來,是那麽的溫柔!隻要他一笑,自己的心都會止不住的顫動。
她恨自己不争氣,她覺得自己這二十年來的苦修心境在每次看到這個男子之時,都會變得支離破碎。
她不懂是爲什麽。
她隻知道,這個男子,爲了她,做了很多。
大概是在自己最黑暗的那一刻,推開了那一扇門,而自己看到了那沐浴在希望的光影之中的他。
院落中,平靜的池水像是一面明鏡,倒映着天邊那一輪明月,天空中的繁星,還有池邊的桃花,亭中的兩道各懷心事的身影。
夜風襲過,花瓣紛飛,在空中完美的打了幾個旋,跌落在了水面上,帶起一絲絲漣漪,打破了那絕妙的畫卷。
上官婉蔥白玉指輕捏着衣角,像是鼓足了勇氣,小臉上也是一片毅然決然,通紅一片。猶猶豫豫地低聲道:“我……你……對了,那王府沒有爲難你吧?”
心中思量了無數次的措辭,在這一刻,卻仿佛被卡在喉嚨,怎麽也說不出來。
李淩虛收回目光,擡眼看了一眼眼前嬌俏的人兒,淡淡一笑,“沒有,那甯飛不會計較此事了。”
上官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滿了不可置信,彎彎長長的睫毛也是随之眨巴眨巴,驚喜道:“真的嗎?太好了……”
上官婉差一點就從石椅上一躍而起,一想到眼前的男子,還是硬生生的止住了,但臉上是止不住的歡喜。
李淩虛似乎心情也變得好了很多,點頭道:“真的,所以,你不必再擔心了。”
上官婉笑了,李淩虛這輩子也沒有見過誰笑得如此好看,如百花綻放,如冰雪消融,妩媚而不失清純,看得出來,上官婉是真的很開心。
李淩虛沒頭沒腦問了一句,“爲什麽?”
他不理解,上官婉是西川府的外家,能夠加入王府,不僅資源不用發愁,連着整個上官家的地位都會拔高一籌。
在以往,李淩虛可能不理解,認爲甯飛是太差了。
但見過甯飛之後,他才發現,什麽叫做人中龍鳳,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七品大宗師,更是世襲王族,權利滔天。
不論是才情相貌實力地位,是李淩虛見過的人當中,最爲出彩的。
他實在想不到上官婉爲什麽會如此開心。也想不透上官家爲什麽如此急着與大王子撇清關系。
按照甯飛的性格,上官家自然不知道甯飛有着造反的意圖,爲什麽又會放棄了成爲王族的附庸,這可是一飛沖天的大好機會。
上官婉也是止住了笑意,但臉上依舊有着淺淺酒窩,她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是伸手接住了一片剛被夜風吹落的桃花,眼中有着迷離之色,似乎是在回憶着什麽。
李淩虛也沒有追問,靜靜地望着眼前的佳人。
良久,上官婉淺淺一笑,道:“你說,這世上真有神仙嗎?”
李淩虛一怔,道:“應該有吧!”
兩人對視一眼,上官婉卻是沒有移開目光,眼波如水,含情脈脈。
李淩虛有些不适應,不敢與之對視,偏過了頭去,道:“咳咳,爲什麽會這麽問?”
上官婉眼中有着失望之色閃過,不過很快就消失無蹤,從石椅上站了起來,小手背在身後,側過身子,望着一汪池水,柔聲道:“修煉到底是爲了什麽,人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麽。”
“爲了生而生?爲了死而死?還是爲了權勢财富美色?還是虛無缥缈的不死仙途?”
李淩虛也是呆住了,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深思過。
說他自己,穿越之前,他的願望,也不過是想擺脫平凡枯燥的生活罷了。
來到這個世界,他最初的願望,不過是不甘平凡,修煉,也隻是爲了生存,爲了更好地生活,爲了履行淩雲令中小雲的承諾。
成仙?他不是沒有想過,太過的缥缈,而且在初遇小雲之時,小雲就已經告訴過他,世上是不存在神仙的。
至于權利?他是真的沒有半分心思,他隻想逍遙自在,渡過自己的一生,這一生中,不那麽平凡便足夠了。
财富?他倒是有着一些興趣,修行中的财侶法地,财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無論是丹藥,靈石,還是法寶,都是需要龐大的财富。
美色?雖說在最初的時候,要說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心中無欲無求,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修行之人,也不是斷情絕欲,他倒是有過無數的幻想,隻是沒有遇到合适的人。
對于愛情,他的想法很單純,一個自己喜歡,一個喜歡自己,不拖不累,攜手天涯。
想到這裏,他腦海中又是冒出了初遇餘思娴的那一幕,自己的心中也是升起了一抹疑惑。
自己對于餘思娴,到底喜歡嗎?
還是隻是因爲年少的一些沖動,思考了片刻,李淩虛有了自己的答案。
修行,并非是單純修爲上的提升,而是心境的提升,是對自我的一個認知過程。
李淩虛則是認爲,對于餘思娴,自己很可能就是一絲年少對于異性的幻想,一絲渴望。
但當真正接觸之後,實際上,他們倆的交集也不過如此,而自己也遠不如當初初見時的心意。
想到這裏,李淩虛心中卻是莫名的一歎,自己真的不喜歡嗎?爲什麽又是毫不在意?
顯然,李淩虛并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深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