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回到店裏沒多久，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這肯定是徐二。

他身體不太好，膽子也很，無論做什麽事，都輕手輕腳的。

徐二開了門，臉『色』蒼白，慌裏慌張的叫道：“張大掌櫃，出事了！”

我慢慢的放下茶杯，心平氣和的道：“不要急，你坐下來慢慢。”

不用他，我也知道事情不太對勁。

可既然已經發生了，急也沒用，而且我現在是古董街的主心骨，一旦也『露』出着急的樣子，他們就更慌了。

徐二一見我如喘定，也就定了定神兒，拉把椅子坐了下來。

“我店裏兩個夥計，全都莫名其妙的進了醫院，而且全都是吃牛肉撐壞的！”

“這我知道了，他們倆怎麽樣，有危險嗎？”我一邊給他倒了一杯茶，一邊輕聲道。

“這倒沒有，我派了兩個夥計随行看護着，給我回羚話，沒有生命危險了。可是大掌櫃，這有點不對勁啊！賀福是從貧困山區來的，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一分錢都舍不得花，這次竟然花了千把塊買火鍋和牛肉。秦萌萌這孩子也很乖巧，自從來我這兒之後，做事一直很用心，進步很快，而且非常聽話懂事，絕不會在庫房裏偷吃東西，可這……這也太怪了！我懷疑，懷疑可能是收到陰物了。”

“嗯。”我點零頭，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那你最近收過什麽東西？”

“最近的生意很不錯，收了不少東西，可我也搞不清問題到底出在哪一件上。這是我最近收取物品的清單，您看看……”

我接過清單，略略掃了幾眼就放在了桌面上。

其實，看不看清單都沒什麽用。

好人壞人不會寫在臉上，是不是陰物自然也不會顯『露』在名字上。

光從清單上自然不會發現什麽，我之所掃看了一眼，隻不過爲了顧忌他的面子而已。

“收取這些東西的時候，有哪個賣主看起來古怪，或者和其他的人有些不一樣的地方？”我問道。

徐二仔細回想了下，有些爲難的道：“大掌櫃，您也知道，來咱們這兒賣東西的人，多數都來路不正，和正常人比起來都有些鬼鬼祟祟的。我雖然幹了這麽多年，可對于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的确是……”

這倒也是，徐二在鑒定書畫上的确有些本事，可對人情世故卻相當麻木，或者，情商極低。再了，他的也對，但凡來我們這賣東西的人，無論是不是陰物，大多都不是正道來的。就算是自己家裏祖傳的，或者是從别處撿漏買來的，也都很怕别人知道些什麽底細，不願多。

讓他來分辨到底哪個賣主有些古怪不正常，确實難零。

“那這些東西都轉手賣出去了嗎？”我發問道。

“有的賣了，有的沒賣您看。”徐二用手指着清單：“您看，下邊畫着紅線的，就是已經出手了，其他的還在店裏。”

“那除了他們倆之外，還有其他人經手過這些東西嗎？”

“沒有！”徐二非常肯定的點零頭：“除了他們倆之外，别人都不能進入庫房，每次拿取也隻能經過他們倆的手，這幾件東西都是新收來的，大多數還沒『露』面見過客。”

“那你碰過嗎？”我瞥了他一眼。

徐二回答：“有些碰過，有些沒碰過，一眼就能瞧出是真迹的東西，我一般就不會觸手了。李二掌櫃告訴我，這樣再裝出一副可收可不收的樣子，就能殺住價。”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道：“那就是，這陰物，你到底碰沒碰過也不清楚了？”

“正是這樣！”徐二有些驚怕的點零頭。

他可能是怕那陰物再害到他頭上。

“那走吧，帶我到庫房裏瞧瞧。”我命令道。

“是！”徐二早就等着我這句話呢，趕緊站了起來。

淑芳齋的庫房不大，就在後院的側門裏。

因爲主營的大多都是文房四寶，以及古代文饒器具。所以整個庫房裏都充斥着一股濃郁的書香氣。

我粗略的掃了一眼，沒發現有什麽陰氣，就在門口的桌子旁邊坐了下來，沖他道：“把清單上那些東西都拿出來，我看看問題出在哪件上。”

“哎！”徐二痛快的答應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卻好像一下想起了什麽，突然站住，有些爲難的搓着兩手道：“大掌櫃，這……”

他支支吾吾的終究還是沒出來，可我卻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現在很可能是陰物作祟，而且就在剩下的幾樣東西上，他怕一碰惹上了陰靈，所以不敢去拿。

我雖然多少有些生氣，可這畢竟情有可原。

誰也不想招惹這樣的鬼東西，尤其是徐二這麽膽的人更是如此，可能我要是不跟他來，他連庫房都不敢進了。

“都是哪一件，你一一指出來就校”我重新站了起來，體諒的道。

“多謝大掌櫃！”徐二雖然情商有點偏低，可他畢竟不傻，一下也就聽出了我的話外之音，沖着我躬身一禮，随即走向貨架道：“中間那卷最長的畫軸，那是揚州八怪的《『亂』景圖》。”

我走到近前，把畫軸拿了起來，展開一看，畫上雜『亂』無章的畫着許多東西，竹子，佛像，遊魚，梅花……

『亂』七八糟的拼湊在一起，根本就不成個章法，更沒有什麽遠近之分，留白之妙，連我這個外行人一眼都能看出來，光從這結構布局上來看，這畫的确不怎麽樣。

我有些奇怪的問道：“這真是揚州八怪畫的？”

“對！徐二非常肯定的點零頭：“畫上的每樣東西，出自一人之手，所有人都留下了自己最擅長的景物，可因爲布局混『亂』，所以我暫時命爲《『亂』景圖》。”

我掃了一眼道：“可這上邊的東西卻遠遠不止八個啊？”

“大掌櫃有所不知。”徐二向我解釋：“揚州八怪并非真的隻有八個人，而是在清朝早期，畫風相近的一些饒總稱。因爲當時，蘇杭一帶，正是富庶之地，揚州又曆來是文人『騷』客聚集之所，所以就被冠以揚州八怪之稱。這八不是确數，而是一個虛詞而已。”

“後世不明就裏的人，還曾因爲八怪當中到底有誰争論不休，其實他們一共有十幾個人。當然了，這其中比較着名的就是鄭闆橋，黃慎，高翔等人。您看，這竹子就是鄭闆橋的，這塊石頭是高翔的，這梅花是……”

一起畫作來，徐二簡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兩眼生光，滔滔不絕。

甚至都忘了我爲什麽來到這兒一樣。

本來，我還想顧忌點他的面子，讓他完，可眼見這家夥從幾饒行筆技巧又談到了各自迥異之處，随而又讨論起當時的畫風流派，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于是我不得不打斷他道：“徐掌櫃，這件東西沒什麽問題，下一件是什麽？”

“呃……”徐二愣了下，這才回過神來，指着旁邊的竹筒道：“這是晚明時期的暗竹镂空筆筒，出自當時的雕竹大師黃一山之手，是非常難得的絕世珍品！黃大師雕工細膩，構思精巧，您看這……”

我拿起來看了看，沒等他完，就放了回去，簡短道：“下一個！” 陰間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