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坦然，如果宋秉爵沒看到她猛然間握成拳的雙手，怕是真的相信了她的坦然。
“你在意的話就告訴我，我又不會笑話你。”
半開玩笑似的道，宋秉爵看着她别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有些話如果我們兩個都不說出來，隻會留下更多遺憾。”
“你、你又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看到他眼中的戲谑和認真，慕晚安臉上有些發熱，卻還是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逃避，而是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她想起姜檸的事情，還是有些擔心：
“姜檸好像把我的話聽進去了一些，但是我看她是個心思很活絡的人，隻怕你把她扶起來之後，她會反咬一口。”
“有合同在這裏，白紙黑字。”
想起姜檸竟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簽了名，宋秉爵就覺得真是愚蠢，她連條款都沒有看清楚就敢這麽做，“不怕傾家蕩産，她當然可以另投他主。”
“我是該誇你呢還是該誇你呢？”
一想起陳欣娆以後不會再來找自己的碴了，慕晚安心上都輕松了許多，她臉上也帶了笑意：
“她不來找我，我以後算是徹底清閑了，但是一想到以後沒人過來逗趣，又還有些遺憾。”
“她不來找你，你難不成還想她？”
聽到她的話，宋秉爵不由得笑了起來，帶着幾分玩笑地意味道：
“我怎麽覺得你是爲了陳欣娆才願意留在我身邊的？你天天都在想着怎麽逗弄她，倒是比對我都上心。”
“那是因爲你讓人省心啊，陳欣娆的性子是不得到就不會罷休的，我肯定要多花費心力對付她。”
聽到她的話，宋秉爵倒是想起了中國的一句老話——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雖然他和陳欣娆性質不同，但是陳欣娆不也是因爲太能作才引起了慕晚安的關注……
想到這裏，他恍然大悟，面上卻還是一如既往的鎮定，“說到底還是我給你添的這些煩惱，現在陳欣娆已經給你添不了什麽麻煩了，你也可以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聽他主動提了起來，慕晚安這才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在家裏這麽待着也不是辦法，小斯現在很聽話，需要我操心的地方也不多。我之前留學的時候學的是建築設計，所以這次我打算去佳佳的工作室幫點忙。”
“家裏并不需要你這麽辛苦。”聽到她想去工作，宋秉爵下意識地就想反對，但是想到她一個人在家裏也很無聊，便提議道：
“你來公司幫我也是一樣的。”
“别别别——大公司的辦公室氛圍我還真是适應不了。再說了，她們都知道我的身份，有羨慕的，也有嫉妒的，但是更多的是看不慣的。就算有人看在你的面子上對我好，那我也不要。這樣的虛情假意，還不如直接的刀光劍影的。”
一想起自己在翻譯組的時候，慕晚安就覺得頭疼，她看向宋秉爵的眼裏滿是乞求：“你可别再把我帶進公司了。”
看到她隐隐透露出幾分哀求的神色，宋秉爵也知道先前是自己思慮不周，韓修那個時候就提醒過自己，原本以爲不會有人敢欺負她，但是後來的事情才讓自己發現，有時候不是事事都會按照自己預想中的來。
“既然你不願意去，那我也就不強求了。”
慕晚安松了口氣，她又道：“佳佳那裏又不是什麽别的地方，我跟她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我去那裏的話你也可以放心。”
“好吧。”
現在也隻能如此了，他幹巴巴地應下了，但是還是有些不甘心，便死纏爛打地道：“我不擔心你别的，隻怕你忙起工作來就什麽都不顧。這樣吧你去宋佳佳的工作室必須讓司機接送，還有……”
他答應自己都很讓她開心了，慕晚安大喜過望，趕緊追問道：“還有什麽？你隻管說。”
“你周六周日應該也是不用上班的吧？這兩天不能讓工作占用你太多時間，中午也要給我去送飯。”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幼稚，但是還是說了出來，待看到慕晚安全盤答應地點頭應允之後，這才松了口氣，連忙端起一杯茶送進嘴裏，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如果慕晚安站在他的身後，就會發現他的耳朵根都是紅的。
“這杯茶……”
看到他看也不看地端起了自己剛才喝過的茶水，慕晚安臉色漲得通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貼着自己杯沿的唇，最後還是沒說什麽，隻是默默地垂下了頭。
“怎麽了，這茶有問題嗎？”
把茶杯微微挪開了些，宋秉爵不明所以地擡眼看着她，看到她绯紅的臉，連忙關切地問道：
“你的臉怎麽這樣紅？是不是發燒了。”
說着，他就要站起身來摸摸她的頭，她立馬驚得站起身來躲開，“沒事我沒事……大概是沒睡好覺，我先上樓了……你記得去工作啊……”
這一番話都還沒說完她就慌裏慌張地朝着樓上去了，宋秉爵看到她紅透了的耳朵，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猛然間醒悟過來，隻不過他的臉色卻是比慕晚安的還要紅上三分了。
“3047号。有人探監！”
監獄裏的蔣春梅呆呆地坐在角落裏，她瘦得厲害，以前身上還有點肉，現在卻隻是皮包骨頭了，她旁邊無人探望的獄友推了她一把：
“蔣婆子，你家裏有人來看你，還不趕緊去！”
被這麽一推，蔣春梅才如夢初醒地站了起來，佝偻着身子緩步走了出去，那個提醒她的獄友還不忘補了一句：
“有什麽好東西記得給我一份啊！”
渾渾噩噩神思不屬的蔣春梅完全沒有聽到，隻是仍舊呆呆木木地跟着獄警一起出去了。
走到探監室，隔着一層玻璃，她看到了坐在那裏的許爍，他眉目沉着，在看到她來了之後隻是象征性地擡了擡眼珠子，并沒有什麽特别的神色。
她來這裏已經有大半個月了，這是自法院開庭審理之後她第一次見到親人，激動得眼睛都紅了，趕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阿爍你來了？菲菲怎麽沒來？還有你爸呢？”
看着她急切的眼神，許爍微微笑了笑，神情微妙，看得蔣春梅心裏一陣發麻，她瘦得幾乎脫了形，之所以還強自撐着完全是因爲想到還在家裏等着自己的人。
“你覺得事到如今，他們還會來嗎？”
想起了已經把坐牢的母親抛諸腦後的許菲菲，還有忙着花天酒地的許父，許爍的眼裏就劃過了一抹深深的厭惡，“許菲菲有她的生活，至于父親，他的那些破事，隻有你不知道了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
聞言大驚，蔣春梅差點沒被這個消息驚得暈了過去，卻還是強自穩住心神：“你的父親對我也是有情有義，這麽多年來也從來沒有什麽異樣，你要是跟我說你父親有什麽，我是絕對不相信的。”
“有些事情，母親還是早些知道的爲好。”
看着她在那裏一個勁兒地自我安慰，許爍悠閑地撫了撫自己的輪椅，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自欺欺人：
“在我上高中的時候，父親就已經有了外遇。你猜猜，我是怎麽發現的？”
“什麽？！你高中的時候？你是怎麽知道的？許有得那個老東西！竟然還真的敢！”
兀自氣憤了一番，蔣春梅氣過之後倒是難得地清醒了起來，她一雙冒着精光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兒子，這個兒子曾經是她生命中的驕傲，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看不清楚這個兒子了：
“你在這個時候告訴我做什麽？我就是知道了也隻能活活生氣……還是說你今天來本身就是爲了氣我的？”
“沒想到母親也有這麽清醒的時候，倒是叫我這個做兒子的很是意外。”
聽到蔣春梅的話，許爍輕輕地笑了起來，因爲長期缺少運動的緣故，他的臉色蒼白，越發顯得唇殷紅非常，“我想問問你，這樣的感覺是不是很不好？是不是覺得又氣又恨？”
“我現在的心情當然很不好。你這個做兒子的難道不盼着我好，而是故意想看我這樣生氣的樣子？”
看着笑得一臉詭異的兒子，蔣春梅心裏湧起了一種深深的怪異之感，随之而來的是一種膽寒，她看着他：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媽媽，你先别急，先聽我把事情說完。許有得大約在你們剛剛結婚那會兒就出軌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在婚前就認識了那個小三。”
講起父親的風流韻事，許爍并沒有什麽悲痛的表情，隻是木然地講述着這一切，“因此，他有一個比我還大的女兒。跟我在同一所學校讀高中。我想，當初要不是你做了孕檢發現是個兒子，你也許還進不了許家的大門。”
講到這裏，他擡眼看着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的母親，“是不是很難接受？你自以爲對你很好的丈夫心根本就不在你身上，多麽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