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承認有什麽用啊……”
生怕宋秉爵會因爲生氣而把十九這麽個好苗子直接趕出去,黎叔插了一句話,他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
“你隻不過就是一個必須爲了組織奉獻出自己一生的武者,你有什麽資格去否決主上的選擇?”
“黎叔!”
擡手示意他閉嘴,宋秉爵看着眼前桀骜不馴的女人,冷冷一笑:
“既然你不承認慕晚安的夫人的身份,那就走吧。‘龍宮’裏面不缺身手好又忠心耿耿的人。”
“主上!你……”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絕情地把自己趕出龍宮,十九猛地擡起頭來,難以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曾經跟自己一同訓練的主上!
“黎叔,還愣着做什麽?她既然已經不是‘龍宮’的人了,怎麽能讓她繼續留在這裏?”
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是如此嚴厲!
這也是不在黎叔意料之中的,他張了張嘴,還想替十九說點什麽,卻被宋秉爵的一個眼神制止了,他隻能無奈地對神情呆滞的十九道:
“我家主上請你出去,走吧!”
她渾渾噩噩地看着眼前俊美而冷酷的男子,花了好長時間才回過神來,她壓低了聲音道:
“主上,不管你承不承認我是龍宮的一員,屬下到死都會爲主上盡忠!”
說完,十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送走了她,黎叔折身,走到宋秉爵身邊,他頗有些可惜地道:
“十九雖然桀骜不馴,但是她的身手、硬功夫,都沒得挑,就算是找遍整個‘龍宮’,隻怕也湊不出十個能跟她相媲美的。”
“我要的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賞金獵人,我要的是一個忠心耿耿的手下。”
對于黎叔的惋惜,他有着完全不一樣的觀點,“我讓她保護夫人,她覺得自己大材小用,所以就陽奉陰違……如果有一天,我派她去殺掉一個人,她還是嫌棄任務太簡單不去完成,你說結果會怎麽樣?”
“老奴明白了。”
低下頭,黎叔不得不承認宋秉爵說的有道理,一把不能完全掌握在手裏的利劍,隻會把自己刺傷。
“……下一站,藍田。”
甜美的列車員的聲音響了起來,林未海緊緊地握着手裏的那瓶咖啡,她的眼底下有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她把包緊緊地抱在胸前,眼睛時時刻刻地盯着車廂裏的人。
她所在的包廂裏擠滿了人,空氣中飄散着奇怪難聞的味道,不少人已經在這個點沉沉睡去了,她不敢睡,隻能抱緊了東西,偶爾眯一眯眼睛。
雖然她已經逃出來了,但是還是有些恍然如夢的感覺,自己就這麽逃出來了?簡直都不敢相信。
藍田是她這次出行的目的地,是一個風景怡人的小山城,她有些迷惘,自己去了藍田,應該要去租房,然後呢?找一份工作,可是她什麽都不會,去做什麽……
正當她發呆的時候,車廂内響起了列車員的提醒:
“到站了到站了!要去藍田縣的下車啊!”
她一下子驚覺地站了起來,跟着拖着行李的人流一起擠了出去,走出火車站之後,她看着完全陌生的環境,隻能朝着路邊開着的小旅館走了過去。
“大姐,我要住宿。”
她走到亮着的昏黃燈光的一家小旅館的前台,拿出了晚安姐爲她準備好的證件,“一夜。”
“一夜五十押金八十。”
老闆娘頭都沒擡,飛快地報出了價格,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兩張一百遞給了她:
“給。”
“小姑娘,你一個人住宿啊。”
看到錢的老闆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護的緊緊的雙肩包,露出了一絲和善的笑意,“晚上睡覺要把門栓好了,火車站周圍不太平靜,有時候有些閑雜人等混進來了我們也沒有辦法。”
“嗯。”
她點點頭,跟着老闆娘走到了二樓,她遞給她一張門卡,看到她進去之後,老闆娘才離開。
她走進房間,牆上糊着一層劣質的牆紙,不少地方已經泛黃開裂,房間内的擺設十分簡陋,隻有一張床,一把椅子,還有一個放着老舊電視機的櫃子。好在還是配備了獨立衛浴的,她松了口氣,把門的插銷拴上了。
她簡單地就着熱水擦了擦身子,琢磨着明天去租房子,順便給自己買兩身日常穿的衣物,剛躺在床上,就聽到了隔壁傳來的動靜。
男人的粗喘、女人瀕死似的呻吟,那女子的聲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平白透露着一段媚意,小小的,想一把小刷子,在人的心頭撓着;床吱嘎吱嘎地響動着,足見情事激烈,偶爾還夾雜着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愣了一愣,她在床上平躺下來,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夜欲爲期不長的生活徹底改變了她,盡管沒有親曆,但是也聽過從前同住的女孩子繪聲繪色的描述。
“沒什麽可想的。”
她歎了一口氣,想把被子抖落開,卻想起在自己隔壁房間裏酣的男女,這個房間,會不會也有這樣的男男女女睡過?
想想都覺得惡心,她坐起身來,從包裏倒出所有的東西,一一清點着:
身份證銀行卡、四千八百六十三的現金,一張寫着晚安姐聯系方式的紙條,還有一部老式手機。
她剛剛把東西一一規整好,就聽到了劇烈地敲門聲,老闆娘急切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姑娘、小姑娘,麻煩開一下門,我忘記給你換褥子了!”
藍田的人挺熱心腸的……她不疑有他,順從地打開了門,不料站在笑意盈盈的老闆娘身後的,有一群穿着西裝的人,爲首的那個人戴着一架金絲框的眼鏡,他身旁則是那個今天獨自留下來看守她的高大男人。
不知道收了什麽好處,老闆娘笑得跟一朵花一樣,拼命地說着他的好話:
“我就說不對勁,哪裏有這麽小的姑娘一個人來我們藍田的?小姑娘,你哥哥可真是關心你,你……”
她後面說了什麽,林未海一個字都聽不清楚了,她耳邊嗡嗡作響,腦中也混沌得厲害,他怎麽會這麽快就找來了?
“未海,不要淘氣了,乖乖跟我回家。”
沒有理會老闆娘的話,謝甯露出了一抹極其溫潤極其和善的笑意,襯着他文質彬彬的模樣,看起來還真的是一位好兄長。
“你算是我哪門子的哥哥?!”
看着這個惺惺作态簡直令人作嘔的男人,林未海突然萌發出一股子狠意,她握緊了自己的手,猛地把門一關,整個人快速地朝着陽台那裏跑過去,想都不想,徑直跳了下去。
謝甯剛剛把門推開,看到的就是她跳下去的背影,他幾步沖了過去,一顆心幾乎要懸到了嗓子眼,從上往下看一片漆黑,隻能聽到她偶爾傳來的壓抑着的痛呼聲。
是二樓。
那個老闆娘也被吓了一跳,卻還是讪笑道:
“這裏是二樓……應該不要緊的吧?”
謝甯看都沒看到她,他拿起那個被她扔下的雙肩包,朝着她摔下去的地方走過去。
拉開走廊上的燈,謝甯眸子瞬間變得幽深起來,從二樓跳下來的女孩子撐着牆壁,應該是傷了一隻腿,卻還是勉力向前走着。
他看着她吃力地前行,阻止了手下要去把她抓回來的舉動,他倒要看看,她還能走多遠。
果然不多時,她就因爲疼痛一下子撲到了地上,在地上掙紮了許久,才堪堪爬起來。
不過繼續走下去,卻是不可能的了。
他這才慢慢地走了過去,蹲在她的面前,他看着疼得額頭上滿是冷汗的女孩子,聲音裏有一絲冷冽:
“即使摔斷腿也要從我身邊逃開?”
“不然呢?等着被你帶回夜欲嗎?”
她用手撐着地面,倔強地看着他,“我不傻,你把我留在夜欲,好吃好喝地對我,其實也就是等着把我變成和那些女人一樣。”
“哪些女人?”
他看着她臉上的不甘,這張滿是膠原蛋白的年輕的臉蛋上,滿滿都是對他的抗拒,他扪心自問,自己也算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潔身自好,身家優渥,怎麽在她這裏就如同吃人猛獸:
“我隻不過是把你安置在夜欲裏面。我的大哥正在四處找你。”
“你騙人、你騙人!”
她搖了搖頭,又往後面縮了縮,一雙大大的眼睛裏面寫滿了懷疑:
“如果是這樣,你大可以把我送到一個偏僻的小縣城裏面,你的大哥找不到我,自然會把我忘記了,哪裏用得了你這麽大動幹戈?”
“呵呵呵呵呵呵……”
忍不住扶着額頭笑了起來,謝甯的肩膀一聳一聳,吓得林未海不住地往後面縮着身子,她看着面前這個像是瘋了一樣的男人,終于感到了久違的害怕,她尖叫起來:
“離我遠點!你離我遠點——”
“看來你并不笨嘛……”
一把抓住了她行動不便的腿,謝甯向來溫和疏離的臉上浮上了一抹奇異的笑容:
“我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情。把你從我那個種豬一樣的大哥手底下保下來,很花費了一番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