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番耳語之後，宋秉爵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眼前這個流着冷汗、趴在地上不停呻吟的中年男人身上，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個男人都被折斷了手指，還能對自己撒謊：

“看來你是一個有骨氣的人。”

“這位、大人是什麽意思……”

一邊死命地握住自己的手掌止疼，一邊顫抖着聲音問道，中年男人擡起眼睛，隻看了面前的這個男人一眼就頗有些心虛和後怕地把眼睛垂了下來：

“我真的已經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勇氣，倒是讓我欣賞。”

對手下的人示意，宋秉爵看着這個不斷蠕動身體往後退的中年人，眼中寒芒如劍：

“既然你不願意配合，那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總裁，是手還是腿？”

一個高壯的打手出來，一隻手就把中年男人拎了起來，先是朝着他的臉上扇了幾巴掌，然後看向宋秉爵。

“把腿打折了，也算是爲民除害。在這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孩子經他的手被賣出去了。”

“是。”

原本就被那幾個力道極重的耳光打得眼冒金星，中年男人神智昏昏聩聩之際猛然間聽到要廢掉自己的腿，眼神頓時清明了，他不住地求饒：

“這位大人，求你了！我家裏還有老婆孩子，我的腿不能被打斷啊！打斷了他們後半生可怎麽過啊！求你了！”

“原來自己還有孩子。”

宋秉爵并沒有回答，這句話是韓修說的，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看着神色中滿是哀求之意的中年男人，“做出這樣遭天譴的事情，也不怕報應到自己孩子身上？這是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快說！孩子究竟有沒有進過這間屋子！”

“我、我……我說！”

眼看着拎着自己衣領的大漢又要打下來，中年男人趕緊縮着脖子告饒，在衆人的注視之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那個叫小斯的孩子，的确是進過這間屋子……”

“然後呢？快點說，不要讓我再催促！”

見他吞吞吐吐，韓修皺了皺眉頭，然後看向拎着他的打手，“隻要他一停下來或者有什麽不老實，你就得讓他聽話些。”

沒等中年男人求饒，得到命令的打手當即又給了中年男人幾個大耳刮子，被多次擊打的臉龐已經高高腫起來了。

忍着臉上的疼痛，中年男人終于忍受不住了，掙紮着大喊：

“那個孩子跑出去了！被一個女人救着帶出去了！他真的不在我這裏了！我說的都是真的！”

“被一個女人救走了？”

疑惑地挑了挑眉，韓修沒想到事情竟會是如此走向，他看了一眼宋秉爵，又沉下臉色對中年男人厲聲喝道：

“你在诓我們是不是？哪裏來的女人？一個女人還能鬥不過你這麽大個男人？你這麽不配合，手腳是都不想要了嗎？！”

“我真的說實話了！那個女人拿着防狼噴霧，一進來對着我的臉就是一陣噴！她就趁機把孩子給帶走了！”

一邊痛哭流涕一邊道，男人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話，韓修雖然相信了這個說辭，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那爲什麽我們剛剛問你的時候你不說？偏偏要等到這個時候才肯開口？我懷疑你是不是還有所隐瞞！”

“各位大老爺你們就饒過我吧！我剛才看你們氣勢洶洶地進來問罪，哪裏敢告訴你們我們曾經拐過你們的孩子！再加上、再加上……這孩子的确已經不在我們手裏了！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交不出孩子來啊！”

腫脹得如同豬頭一般的臉上寫滿了後悔，他哭着道：

“别說是你們問我，就算我上頭的頭兒過來問我，我也不敢告訴他今天我看守孩子不力啊……”

“總裁，看來他說的的确是實話了。”

走到宋秉爵身邊，韓修沉聲彙報道，“不過現在難處更大了，不知道是誰把小斯少爺救出去了。”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個子比較高、比我高出了大半個頭，一頭染得金不金黃不黃的頭發！”

見有自己立功的機會，男人強自忍着臉上的紅腫痛癢，大聲地描述起來：

“她手上提着一個黑色的包、亮皮的！”

“我現在就讓下面的人根據這個标準去排查！”

有了線索，韓修正想去實施，卻被宋秉爵出聲阻止了，他的眼裏閃過一絲了然：

“出口處的排查可以先放一放，重點在休息區域。根據他的描述，這個女人救小斯，應該是一路尾随過來的，去把監控再仔仔細細看一遍，應該能夠發現一些其他的線索。”

“是。”

“那、那這下可以放下我了吧？”

在韓修走之後，倉庫裏面除了宋秉爵帶來的人，就剩下了被打手拎起來的男人，他滿懷希冀地擡起了頭，挨揍的面部腫得連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有些厭惡地皺起了眉頭，宋秉爵對于這種拐賣兒童的人自然深惡痛絕，他輕輕地丢下了一句話：

“把他送到警察手裏吧……記得叮囑警局的那一幫人——要嚴辦。”

下樓之後，映入眼簾的就是宛如一家三口坐在休息區域的亞、慕晚安和那個小孩子，宋秉爵眉心越發緊了起來，這幅景象，真是怎麽看怎麽令他覺得礙眼，他緩緩踱步過去，在離他們還有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看來，把小斯弄丢了對你來說并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你對那個孩子也一點都不上心。真是浪費了他對你的感情。”

“你又在發什麽瘋？”

第一個不認同他的話，亞站起身來，他有些不明白宋秉爵的态度爲何會突然轉變至此：

“說起來，你難道就沒有過失嗎？你明知道你的孩子會遭人觊觎，怎麽不放人暗中保護？要知道，你的好父親、你的嶽父嶽母，個個都等着拿這個孩子做文章呢！”

“孩子到底沒在我的手上出事。”

冷冷一笑，宋秉爵看向垂首抱着孩子的慕晚安，“不過說起來也是，小斯不是你親生的，你之前對他百般好，隻是在發揮你那無處安放的母愛罷了……沒有了小斯，不是還有下一個嗎？”

說着，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被慕晚安抱着的孩子，慕晚安聽到這番話，猛然間擡頭，她不可思議地看着他，看他的眼神猶如在看什麽怪物一般，“你真的這麽想？是出了這件事你這麽想我、還是從一開始你就是這麽覺得的？”

“有區别嗎？”

在她質問、心痛的目光中，宋秉爵移開了自己的視線，他說話的時候也是帶着一種無所謂的語氣：

“你都沒有生過孩子，又怎麽會真的喜愛小孩子？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清清楚楚，隻不過是想看你在我面前演戲能演到什麽時候罷了。”

“你說這一切都隻是在演戲？！”

她眼裏瞬間湧上淚水，坐在她膝頭上的孩子見情勢不對，乖乖地下來了，慕晚安站起來，她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麽生氣，以至于她說話時都在顫抖：

“我爲什麽要在你面前演戲？宋秉爵，我是因爲看到小斯可愛，所以才這麽盡心盡力地對他好，跟你宋秉爵毫無關系！天哪……”

想到今天宋秉爵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她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睛，不想面對這個事實，最終卻還是咬着牙道：

“我從前真是瞎了眼睛……還是說，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就是這麽不準？”

“從前？你是在說許爍？”

諷刺地笑了起來，宋秉爵不顧亞威脅的神色，繼續開口道：

“許爍跟你離婚之後有了今天的成就，你怎麽不說是我們遇人不淑？娶了你之後，許家公司連年虧損；我跟你在一起之後，你就把我的兒子弄丢了……”

“你住嘴——”

“亞——”

眼看着他越說越難聽，亞實在忍不住了，也顧不得慕晚安的驚呼聲，直接一拳頭打了上去，宋秉爵竟然也沒有避開，硬生生受下了這一拳，他擦掉嘴邊溢出來的血迹，嗜血的眼神盯着亞：

“你的主人都還不敢這麽對我，你倒是有點意思……是爲了這個女人吧？”

說到這裏，宋秉爵呵呵一笑，臉上是無比的邪氣和不屑，他擡手止住了手下的打手想要沖上來的勢頭，慢條斯理地道：

“我就知道，慕晚安你身邊絕對少不了男人，你……”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亞又是一拳頭打了上去，亞惡狠狠地看着這個男人，“宋秉爵你這樣還像是一個男人嗎？把責任全部推到女人身上？還罵她是虛情假意？你眼睛是瞎了不成？”

他這一拳力道比上一拳力道更大，宋秉爵感受到臉上熱辣的痛意，擡起眼睛來盯着亞，吐出了口中的血水，這個出身于金三角地區的青年一身硬功夫倒是不錯：

“你現在喜歡她，帶着這層濾鏡自然覺得她什麽都好。”

那你呢？你的意思是，你不再喜歡我了嗎？

聽到宋秉爵這句話，方才還稍稍有些擔心他的慕晚安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一種涼意從頭到腳，簡直令她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