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她的話,許爍冷眼看着她用一個撥浪鼓逗着哇哇哭喊的孩子,她逗了一會兒,孩子仍舊哭個沒停,便把他放回了搖籃裏:
“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哭成這樣他的父親都不願意抱抱他。”
看得出來,王思怡的精神已經出現了問題,她雖然這幾日打扮得整潔精緻,舉手投足間卻透露着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問你,慕晚安被你藏到哪裏去了?”
忍住怒氣,許爍耐心地跟她周旋着,他看了一眼放在搖籃裏的嬰孩:
“隻要你告訴我她在哪裏,我不會爲難你和你的孩子。”
“啧啧啧……不了解實情的人,還真會以爲你是情癡。”
從椅子上起身,王思怡今天穿着一身绯紅色的連衣長裙,臉上妝容也是十分的精緻,跟前幾日那個躺在床上一臉病氣、臉色泛黃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款款地走了過來,在許爍面前轉了一個圈,裙角飛揚起來,聲音輕柔:
“我漂亮嗎?”
“你在發什麽瘋?我問你,慕晚安現在在哪裏!”
她捉摸不定的态度,徹底讓許爍失去了耐心,他出聲威脅道:
“你最好是現在告訴我,不然我不能保證,我不會對你那老眼昏花的老父親下手!”
“你要對他下手?去呀,快去!”
聽到這句話,王思怡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得意地笑了起來,她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如同展示自己最得意的東西一般給他看:
“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所以我特意讓菲菲給我帶來了美甲師做了指甲。這條裙子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穿的。那個時候,你稱贊我很漂亮,還說我穿着這條裙子跳舞時,嫣然一笑芳華無邊。”
她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之中,又似乎聽到了幻聽,竟然一個人在病房裏跳起了華爾茲。
這情景實在是詭異,徐鵬都覺得有些瘆人,他看向坐在輪椅上的許爍,試探着問道:
“總裁……”
“不必。”
擡起手制止了她,許爍看着這個自己厭惡憎恨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麽花兒來。”
“我跳的好看嗎?”
一個人跳完了之後,王思怡看向門口的人,她自嘲一笑:
“也是,你恨我恨得緊,都不願意進來,又怎麽還會說好話哄我開心?”
“說起來也奇怪,我慕殘,這麽多年來一直在不停地換男人,整個A市,長得好看一點的殘疾人,我都上過了。”
說到這裏,她臉上坦坦蕩蕩,對于自己這種奇怪的心理癖好完全沒有羞愧:
“不過能讓我産生想結婚的念頭的,還從來沒有。直到遇到了你,我才有了這種欲望。”
說到這裏,她目光流轉地看向許爍,眼裏竟是如同小女孩一般的期期艾艾:
“可是,有這樣的欲望,很可恥嗎?我隻不過是直視了自己的欲望,然後滿足它……可能越是這樣,你越覺得我惡心。”
是的,惡心。
回頭想想她的前半生,她不知道被多少人鄙棄,又全然不在意地繼續流連于更多人的床上。
“我從來不覺得這是錯誤。也從不覺得我自己肮髒。直到遇見了你——”
那不過是個再平常不過的酒會,溺愛她的老父親決心不讓她再放浪下去,逼着她去認識青年才俊。
她在這麽多人裏看到了他,他坐在輪椅上,清俊而蒼白的臉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真是幹淨,幹淨得如同一張白紙。
她才走近兩步,就聽到他對旁邊跟随他來的司機說:
“她穿着那條裙子跳舞的時候真好看。笑起來,也很好看。”
真是不會誇人,來來回回就是“好看”兩個字麽?
簡簡單單兩個字,一邊被她嫌棄,卻一邊讓她開心得嘴角上揚。
……
“現在才知道,一切原來都是你的算計,你的複仇。我真傻。”
說着說着,她突然溢出了淚水,她一邊擦着,一邊冷笑:
“我愛你,許爍,如果你現在不是殘疾人,我也愛你。可是,你不愛我,你也不相信我愛你。”
聽着這些毫無意義的表白,許爍心裏沒有絲毫動容,他看着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再度問道:
“如果你愛我,就應該愛我之所愛,你告訴我,慕晚安在哪裏?”
“愛你之所愛?”
聽到這個詞,王思怡奇怪地重複了一遍,似乎是在咀嚼其中含義,半晌後,她反問道:
“我爲什麽要愛你之所愛?許爍,看來你根本不明白我,我隻能接受愛你這件事情,我不能接受你愛别人,也不能通過你去愛别人!”
“我現在總算是想通了,你誰也不愛,什麽慕晚安,都是假的……你最愛的永遠隻有你自己!你就是一個自私鬼!”
忍不住笑起來,王思怡轉而又走到了搖籃前面,孩子已經哭得又睡了過去,她抱了起來輕輕地哄着,然後道:
“我勸你還是死心吧,她不可能再愛你了,你也不可能會找到她。你不是說我很髒、不是說我人盡可夫嗎……那我就把她毀給你看。”
這番話她說得很是輕柔,許爍卻隐約察覺到了其中隐藏着的信息,他壓抑着激動,繼續問道:
“你的意思是會把她帶到夜場之類的地方嗎?”
唇邊揚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王思怡抱着孩子走向窗邊,她輕輕地哼唱着歌曲哄着孩子:
“小軒窗,正梳妝……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不等門口的兩人反應過來,她竟抱着孩子往窗外直直倒去,惹得許爍忍不住大叫:
“王思怡——”
回應他的,是女人臉上一抹淡淡的、如同解脫般的笑容,她對他說:
“你永遠都得不到她……”
徐鵬見勢不對,去抓她,隻撈了一手空,不多時,樓下便傳來了人群的喧嚣聲。
“總裁,這……”
看向從輪椅上勉強走了兩步又摔在地上的許爍,徐鵬漸漸從王思怡跳樓後的驚愕中回過神來,臉上帶上了喜色:
“總裁,你剛才竟然走了幾步?看來你的腿有的治了!”
“她這一跳……晚安的行蹤,就徹底沒有了。”
被徐鵬重新攙扶起來坐在了輪椅上,許爍重重地合上了眼,臉上看不出悲喜。
“這樣一來,倒是替我們解決了一個麻煩。”
雖然覺得王思怡的舉動有些突然,徐鵬心裏卻并沒有什麽可惜,他瞟了一眼,在床頭櫃上看到了一本日記和一張紙,撿了過來,隻粗略掃了一眼,便遲疑着道:
“王思怡這女人……竟然還留下了遺書,總裁你要不看看?”
怕有什麽對自己不利的内容,許爍接了過來,上面寫道:
“許爍,見字如晤。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從這裏跳下去,結束了我的一生。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這個孩子不是你的,可是我也認了。追究從前種種,不論是害你失去了腿,還是動用王家的權勢逼你娶我,又或者婚前婚後不檢點,我對不住你的部分總是多一點。
然而,我這個人,向來隻在乎我愛的人的想法。你讓我考慮其他,我真不覺得愧疚。
這樣仔細想一想,沒有什麽不甘心的。然而,我最不甘心的,大約就是你心裏從來沒有我這個事實。
因着這層私心,我絕不會放過她。
這樣,你就能恨我一輩子,也記住我一輩子。”
王思怡……
看向已經空空如也的窗口,許爍的眼裏劃過了一絲不解,他疑惑地自言自語:
“這樣一個女人,竟然也會熬不住想要自殺?”
聽着他的喃喃自語,徐鵬趕緊出聲阻止他繼續深究下去:
“總裁,慕小姐現在還沒找到呢!我看這次實在是困難重重,要不我們把這個消息告訴宋秉爵,一起在各大夜場裏搜人?要是晚了一步,隻怕會出事。”
“也是。”
閉上了眸子,把日記和遺書交給了徐鵬,許爍繼續道:
“有什麽消息立馬就告訴我。”
“王思怡自殺了?”
聽到這個消息,幾人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宋秉爵緩緩地道:
“看來,王思怡一定參與其中,許爍的猜測不無道理,趕緊讓夜場清人,每一家都要一遍一遍地找人。”
宋佳佳咬着自己的指甲,她現在的心才一層層安穩下來,轉而看向宋秉爵:
“你這樣擔心她,爲什麽還要出軌?你難道不知道這次對她的打擊很大?”
看了一眼正在出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的李念,宋秉爵也沒打算再瞞着,他冷冷一笑:
“不過是一場戲,如果不是你這位學長,我也不至于讓她傷心至此。”
“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他的意思,學長也牽扯其中,宋佳佳如同一頭紮入了迷霧裏一般:
“這又關學長什麽事?你們都說清楚!”
聽到她的話,李念淡淡地别過眼,看了宋秉爵一眼,随即道:
“我是爲了她好,我不希望她跟一個一直在騙她的男人在一起。建立在欺騙上的愛情如同危樓,随時都會坍塌。屆時,樓建得越高,對她的傷害就越大。這個道理,宋秉爵,你會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