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擔心宋秉爵會找你算賬,我們都知道幕後主使是王思怡。就算他要追究你的責任,我也會保護你。”
勸說着許菲菲,李懸在她不知不覺的時候緩緩朝她走了兩步,許菲菲臉上也露出了松動的神色,正當衆人覺得有希望的時候,她卻猛然清醒過來:
“不!”
她咬着牙道:
“不要以爲用這種話可以迷惑我!我絕不會相信!男人都是一些花言巧語的家夥!”
見久攻不下,她們離懸崖的距離卻那麽近,宋秉爵的眼神不由得沉了下來,他從韓修手裏接過了狙擊槍,對準了許菲菲。
“不要開槍!”
見他如此,李懸趕緊撲上來,他抓住了狙擊槍,神色緊張:
“我一定可以說動她,不要開槍……”
見他如此,許菲菲眸中劃過一絲痛苦,又有些了然,接下來卻越發狂妄地開口道:
“你在猶豫什麽?我奉勸你,要開槍就早點開,不要等我退到了懸崖邊才後悔莫遲!不過,你開槍,就不怕把你心愛的女人打死嗎?”
“來人,把他拉開!”
這是一把麻-醉-槍,彈藥用的是橡皮,并不會對人造成太大傷害,宋秉爵已經耽擱不起了,他心無旁骛地把準心對準了許菲菲。
看到槍口,慕晚安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沖着他搖頭,讓他不要開槍,這時,抵在她脖頸上的匕首卻悄然松開了,她聽到許菲菲遺留在這世上最後的聲音:
“終于到了最後一程了……”
伴随着槍響,許菲菲向後退了幾步,徑直仰倒着摔了下去。
她沒有中槍,卻選擇用這種方法告别了這個世界。
慕晚安趕緊轉身趴在懸崖邊上,想要抓住她,卻隻看到她危險的面孔。
“不——許菲菲——”
後知後覺的李懸來不及追究宋秉爵的開槍,也跟着跑了過去,他隻看到了快速消失在雲霧之中的許菲菲的身影,連她的臉都已經看不清楚。
手下是真實的、濕潤的岩石,慕晚安終于有了一種活着的感覺,然而她的面前是另一條生命的消逝。
她耳畔又響起了許菲菲這兩天反複跟她說過的“最後一程”,有些明白了這個詞的含義。
原來,她的意思,不是她的最後一程,而是她自己的最後一程。
連忙把對着深不見底的懸崖發着愣的慕晚安抱着放在一塊圓潤的石頭上,察覺到她身上的涼意,宋秉爵給她套上了外套,又輕柔地撕去了她嘴上的膠帶:
“晚晚、晚晚?你還好嗎?”
漸漸從許菲菲死了的事情裏回過神,慕晚安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還是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許菲菲死了?”
“是的,她死了,你已經脫險了。”
接話的是李念,他以爲她還在恐懼之中,連忙出聲安慰道。
“……”
宋秉爵沒有出聲,他了解她,他知道她現在正在怪她。
“是的,她死了。”
見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來是想找自己要一個答案,宋秉爵垂下眼眸,握住了她冰涼冰涼的小手:
“那種情況下,我别無選擇。”
“我不是向你示意,不要殺她、不要開槍嗎?你爲什麽還要開槍?!”
一把用力地掙開了他的手,慕晚安腦海裏隻有許菲菲那句輕飄飄地、帶着笑意的話:
“終于到了最後一程了……”
“慕小姐,還請你放尊重些!雖然你和總裁有誤會,我們這些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是爲了救你,總裁身上的傷都不顧了,他連夜趕過來的你知道嗎!你……”
重重地扇了韓修一巴掌,宋秉爵語氣無比地冷淡:
“給我閉嘴!我什麽時候讓你開口了?”
“可是……”
心仍有不甘的韓修還欲再說什麽,對上宋秉爵嚴厲的眼神之後,隻能不服氣地退了下去。
“晚安,你實在有些過分了。”
雖然他喜歡慕晚安,可是宋秉爵對她的重視,即便是他看在眼裏也覺得足夠了。
李念歎了一口氣,他向她坦白道:
“之前你看到的他和另外一個女人在床上的戲碼,是在我的逼迫要挾之下演給你看的一出戲。他是清白的。”
“我不管那些。我今日要說的,也不是這件事。”
搖了搖頭,慕晚安眼中是對宋秉爵的厭惡,她站起來一字一句道:
“她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要殺我。她隻不過是想自殺。”
“她既然想要自殺,我正好成全了她。”
态度冷硬地回道,宋秉爵看着眼裏蓄滿了淚水的她,忍不住冷笑起來:
“自始至終,我在乎的隻有你而已。她跟我有關系嗎?她在我眼裏是劫匪,難道我要爲了劫匪失去你嗎?慕晚安,你最好把你的思維捋順了再開口。”
“你!”
沒想到他竟是如此!
難道人命就可以這樣随意糟蹋嗎?
慕晚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心裏是說不出的自責和失望,卻說不出來,最後她隻是輕輕地道:
“是我錯了。”
“晚安?”
看着她整個人瞬間消沉下去,李念趕緊扶住她,關切地問道:
“你這是怎麽了?”
“是我錯了,我不該同你說這些。”
對一個本就草菅人命的殺手組織的首領說人命可貴,的确是她太幼稚了。
她戚戚一笑,眼中諷刺之意大盛:
“多謝宋總的救命之恩,如此恩德,我一定、一定會牢牢記在心裏!”
放晴不過一小會兒,正欲整裝離開的時候,卻又下起了大雨,
衆人無法,隻得在及烏村暫時歇腳,還好這裏因爲旅遊業的關系,修了一個招待所,也能暫住下來。
李念帶着醫藥箱,給她檢查過身體之後,給她上藥的時候輕聲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能告訴我嗎?”
見到她惴惴不安的眼神,他自嘲一笑:
“這些關心全部出自朋友的身份,你放心,我不會再纏着你了。”
“從昨天一直到她跳下去,她一直在跟我說一句話。她說,她要送我最後一程。”
有些事情沉重地積壓在心裏,隻會越來越難受,慕晚安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哽咽着道:
“當時我還沒有察覺到什麽,直到你們來之前,她聽到了你們的動靜,她告訴我,她會留給我一個機會。”
“待會兒,你不要掙紮。我會留給你一個機會。”
“什麽?”
不由得有些疑惑,慕晚安看着形容枯槁的女子,“你不是要殺了我嗎?不然你怎麽完成任務?”
“王思怡昨天就已經死了,我可以不殺你。”
嘴角溢出了一絲笑容,許菲菲神情溫柔,她眼下有着重重的烏青:
“我染上了毒瘾,又變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能拖累他。”
她不知道這個他是誰,可是能讓從前暴戾的許菲菲變成如今的樣子,想必也是兩情相悅。
她聽見許菲菲又道:
“他……他有了孩子了,那個新的女朋友我也遠遠地看上了一眼,長得很好看,跟他挺有夫妻相的。應該是個好姑娘。”
不知道該怎麽勸她,慕晚安隻能仔細聽着。
事實上,許菲菲隻是如同交代遺言一樣地喃喃自語,根本沒有讓她參與的念頭。
像一個小老太太一般,她絮絮叨叨地道:
“不過,這天底下的姑娘,隻要不是我,應該都挺适合他的。他這個人缺點不少,大男子主義太重了……可是,我還是很喜歡的。”
“仔細想想,如果他沒有這麽大男子主義,隻怕我在他身邊也過不了這麽好。當時,他已經要帶我去見父母了,是陳欣娆算計我,給我喝的酒裏面摻了毒品。”
“可能這就是有緣無分吧,差了那麽一點點,就不行了。”
……
“她做錯了事情,可是,本來這一切都是有挽回的餘地的。”
想起最後許菲菲在山崖上說的那些絕情的話語,慕晚安眼淚忍不住又漫了出來,她搖搖頭:
“如果我能夠拉住她就好了,毒瘾可以慢慢戒,生活總有一天會好轉的。”
“既然你知道她一心求死,爲什麽不成全她?”
溫和地看着她,李念眼裏是足以溺斃的溫柔,他如同哥哥照顧妹妹一般地撫了撫她的頭:
“生者是因爲有所眷念,死者是因爲心如死灰。有的人選擇生,有的人選擇死。關乎生死的選擇,從來不是旁人可以左右的。”
見她眼中流露出的不解,李念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你隻看到了她對李懸的深愛,卻沒有看到她的苦苦掙紮。事情已成定局,你又何必埋怨自己,又或者去埋怨宋秉爵?”
“可是如果不是他開槍……”
“跟他沒有關系。”
搖了搖頭,李念歎了一口氣,他看着滿臉淚痕的她:
“你明明知道,這次的事情跟他沒有關系,他不過是想救你,手裏拿的是麻-醉-槍,還故意打偏了……晚安,扪心自問,這件事他做錯了嗎?”
見她說不出話來了,李念知道她也是明白這些的,他有些感慨地道:
“旁觀者清。如果今天必須要死一個人才能救回你的性命,他絕對會選擇自己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