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重若輕的态度,越發讓中年男人覺得這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但是爲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和地位,他隻能再度佯裝兇惡地開口:
“什麽是老大,你明白嗎?你這種小白臉一看就是沒怎麽見過世面的,老子隻要一個耳光,你就能趴地上懂不懂?”
“能把我打趴在地上?”
對他的話感到好笑,沈聿手下加重了些力道,中年男人的臉上瞬間出現了痛苦之色,但是他還是咬着牙繼續道:
“不然呢?看到沒有,這是沙包一樣大的拳頭!”
“……”
聽着他可笑的言論,沈聿隻覺得站在面前的幾個人宛如智障一般,他輕蔑地笑了笑,松開了筷子:
“我聽完了,你能夠離我遠一點嗎?”
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瞧不起自己!
本來還有退縮之意的中年男子忍不住瞪着他,“不要給臉不要臉!”
他話音剛落,沈聿就冷冷地擡眼看了他一眼,“你還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這麽說話的人。”
“你、你說什麽?别以爲你是什麽高官的親戚就可以在這裏不把你大爺我當回事!甭管是什麽首富還是市長兒子,進來了一樣要管我叫爺爺!”
說到這裏,那爲首的中年男人臉上也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你吃的這麽好,是不是家裏打過招呼?小子,接下來的日子你還好想好好過,那就乖乖地把你的吃的給我交上來!”
還好他們來之前,他就吃的七七八八了,在這裏正愁無事可做,索性陪他們玩玩兒。
沈聿站起身來,手上的力道驟然加重,疼得那男人龇牙咧嘴的,他五官都疼得擠到了一起:
“疼疼疼疼——你快放手!你幹什麽、我的手要斷了!”
才說兩句話,那種骨頭都要裂開的疼痛就讓這個男人徹底地直不起腰了,他沒想到這個小白臉力氣竟然這樣大!
環視了周圍一圈,不少在默默吃飯的人都擡起了頭,沈聿眉目一沉,看向他們:
“我不想爲難你們,能相安無事最好……如果做不到,我不擔保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一時間,整個食堂裏面除了不停地倒抽着涼氣呼痛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其他的動靜。
自己威懾他們的目的達到了,沈聿便松開了手,那個先前還兇神惡煞的中年男人頓時捂着自己的手跑到了一邊,跟着他的那兩個小弟們也猶猶豫豫地退開了。
正在這時,消失許久的獄警走了過來,他厲喝一聲:
“一個個的都圍在一起幹什麽呢!吃完飯趕緊回去!”
走到沈聿面前後,他遲疑着打量了這個看起來不好惹的男人,聲音拔高了些:
“還愣在這裏做什麽?沒事就回房!”
擦肩而過的時候,獄警頓了頓,看了一眼他跟其他人明顯不同的夥食待遇,這才離開。
也許是因爲宋秉爵交代過,所以他的待遇顯得格外優厚,連房間都是一個人住着,也免去了其他的麻煩。
趁着換班的獄警沒注意,沈聿展開了方才那個獄警悄悄遞給自己的紙條。
上面隻有四個字:
“靜待時機。”
“最近她怎麽樣?”
很早就起床吃早點的謝甯沒有在餐桌上看到林未海,他忍不住挑了挑眉頭:
“看來對我還是有很大的意見。”
“先生,林小姐最近似乎不太開心。”
一邊觀察着他的臉色,管家一邊慎重着開口,“她對去學芭蕾這件事很抵觸,我有好幾次看到她站在樓梯口猶豫……似乎是想借着從上面摔下來不去上課。”
“還真是小孩子一樣的心性。”
不禁失笑,謝甯淡淡地道:
“就跟生病了不去上課一樣……算了,也給她放個假吧,她不喜歡那就算了。”
“是。”
沒想到謝甯這麽縱容她,管家心裏這位嬌客的地位一升再升,然後又試探着道:
“那先生你要不要去勸勸林小姐?她這麽不吃早飯,隻怕對身體不太好。”
原本是打算直接去律所的,謝甯聽到他這麽說,猶豫了幾秒,随即點頭:
“也是,你們跟她說話,隻怕她是什麽都聽不進去的。”
說完,謝甯就來到了林未海的房前,也不敲門,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正對着門的床上沒有人,謝甯不由得愣了愣,他走進去兩步,才發現她正背對他坐在陽台上。
氣溫已經轉涼了,又是早晨,風大且冷,她就穿着一件單薄的睡衣坐在那裏,似乎是眺望遠方,又似乎是在看書。
“是想着感冒了然後就能不去上課?”
他緩步走近她,倒是難得看到她這麽孩子氣的舉動,他正要坐下,卻看到她臉上滿是淚水。
少女牛奶一般幼白的臉上,一雙深泉般的眸子裏滿是淚水,她看了他一眼,随即用衣袖擦了起來,聲音有些悶悶的:
“你來做什麽?”
“怎麽了?”
見她三下五除二就把臉上擦幹淨了,謝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沒有。”
倔強地把頭扭到了一邊,林未海不想看到他的臉,她低聲道:
“這個時候你不是要去上班?快走吧。”
“你既然現在住在我這裏,你的一切就應該由我來負責。”
見她不肯說,謝甯語氣微微緩了緩,“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沒有。”
仍舊是抿着嘴,林未海低聲道,她飛快地擡起眼看了他一下,随即低下頭:
“就算說什麽,我也隻能聽着。”
“既然你是我的人,我就絕不會讓你遭遇這樣的事情。”
他雖然這麽說,但總是覺得她不像是會爲了這種事傷心的人,謝甯蹙起了眉頭:
“是不是你回家那天發生了什麽事?你現在不告訴我,我自己也會去調查。”
“我的房間沒有了。”
見他如此說,林未海心情郁郁地開口,她神情無助:
“他們把我的房間改成了嬰兒房……我再也沒有家了。”
“原來是爲了這件事。”
在他心裏,這根本算不得什麽大事,誰想卻讓她如此憂心,他輕輕嗤笑一聲:
“你也就這麽點兒出息了。”
“你不懂。”
瞪了他一眼,林未海握住了自己濕濕的袖口,像是一個丢了糖的小孩兒:
“那裏以前是我的……現在他們連招呼都不打就給别人了,明明我也是那個家的一部分。”
軟軟糯糯的她看起來格外的可憐,謝甯的心突然就軟了下來,他探手過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既然他們沒有給你留房間,那我給你一棟别墅,那裏是你的,誰都不能動,你說好不好?”
有些驚訝地看着他,林未海被這個消息吓到了,她忍不住問道:
“真、真的嗎?”
“不過是一棟房子而已。”
錢财這些于他并無太大的欲望,謝甯看着被自己吓到了的女孩子,“你如果一直這麽乖乖的,我可以給你更多。”
“我不要你的房子。”
搖了搖頭,林未海眼裏有着堅定,當她反應過來謝甯不是在開玩笑之後,她忍不住道:
“我想過去看看……我這兩天不想呆在這裏。”
“你應該知道,現在是沒有人可以幫你的,對吧?”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心思不難猜,謝甯料定是她想借這個機會離開,神色不由得冷淡下來。
“父母都在這裏,我又能去哪裏?”
見他臉色沉了下來,林未海恨恨地把他的手從自己頭頂上拿了下來,“你不願意就算了。”
見她倔強又懊惱的模樣,謝甯大概也明白了她并沒有出逃的意圖,他略略想了想:
“我名下有很多房産,你想去哪裏住兩天?”
“你不是不許我去嗎?怎麽現在又答應了?”
“既然你說了你不會走,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這點要求謝甯不願意不答應她,他看着她蹙眉,似乎是深思熟慮才得出的結論:
“我想去郊區,環境好一點的、人少一些的地方。我不想到了那裏還是天天隻能悶在房子裏。”
“這裏不是沒有花園……隻是你自己不願意出去走動。”
聽到她的要求,謝甯不禁有些失笑,“倒弄的像是我虐待了你一樣。”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看我的眼光……”
說到這裏,林未海把後面的半截話吞了回去,她似乎又生氣了,“你去上班吧,有什麽安排管家會弄好的。”
見她如此,謝甯也不惱,她就如同一隻膽小又高傲的貓一樣,随時會亮出爪子,一受到驚吓又會縮回自己的世界——他竟然有些領會到了他的大哥那麽執着于男女關系的樂趣。
“好了,我走了。”
看了一眼腕表,比起他平常上班的時間已經晚了一個小時,謝甯縱使得了樂子,卻也不願意“玩物喪志”。
在謝甯離開之後,坐在藤椅上的少女先前的臉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赤着腳走回房間裏,臉上是如釋重負。
對少女的僞裝毫無察覺的謝甯一臉愉悅地驅車來到了律所,這是他所有核心産業裏最常來的一個。
律所裏的人看着心情似乎很好的老闆,陷入了議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