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搖大擺地從窗戶後面站起身來,程無雙一邊摸着後腦勺一邊打着哈哈:
“哥,你可真厲害,我幾乎都是屏着呼吸,你怎麽發現我的?”
“剛才我說到讓她借機回去的時候,你的呼吸亂了。怎麽,你還想讓她待在程家?”
“爺爺精神看着倒是不錯,但是身體狀況卻是每況愈下。不管怎麽說,無瑕姐姐是他等了很多年的人。他人生中最後的日子裏,我希望他能夠開心。”
說着,程無雙歎了口氣,“不過我也知道,程家很多人都不想她留下來。他們都有自己的打算。”
“與其擔心你的爺爺,還不如想想怎麽幫你的父親。”
不以爲意地道,宋秉爵盡管是局外人,但是已經把程家即将出現的亂象看得一清二楚,他意有所指地道:
“你的那位三叔,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老爺子還在的時候,三房自然會安安分分 不跳出來作妖。屆時老爺子死了,一切就不好說了。到時候你的父親拖着二房那位隻會拖後退的弟弟,将會非常被動。”
“你怎麽會這麽想?就算三叔有心争奪家産,隻要爺爺立下遺産做一個公證,那自然什麽問題都沒有。”
對宋秉爵的話并未放在心上,程無雙也不覺得自己能幫上什麽忙,“再說了,我向來是富貴閑人,不給我父親添亂就是好事了。對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到時候還請直說。”
淡定一笑,宋秉爵又道:
“我之所以要急着帶她離開就是爲了避開你們程家内部的争鬥。一個不入流的蘇敏君已經能夠光明正大地算計她了,更不要說其他人。程無雙……但願你一直能保持現在的自在。”
明明是祝福的話,但是總是讓人感覺一股不祥的氣息撲面而來,程無雙皺了皺眉頭,随即看向了窗外轉青的天色,山雨欲來風滿樓,大勢所趨,天意如此,他亦是無可奈何。
權衡利弊之後,慕晚安最後還是向老爺子提出了想回大陸的想法,程老爺子雖然不舍得讓她離開,但是多番考慮之後,還是答應了讓她回大陸“玩幾天”的要求。
臨行之前,老爺子很是不舍,他細細地叮囑了好一番,又冷眼瞪了宋秉爵好一陣,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
“宋家那小子,你可得好好替我照顧了我們家無瑕,回來要是稍微輕了一斤,我都要找你算賬!”
“程公還請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晚晚。絕不會讓她受到一絲委屈。”
這番話似乎别有用意,程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走走走!快讓這家夥走!以後别讓他來我們家,我真是要被氣死了!”
周圍的人都好生勸着,宋秉爵卻不以爲意,他從慕晚安手裏自然而然地接過了箱子,神情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在程家三房人的注視中,曾經象征着“變數”的程無瑕,終于暫時離開了。
回到國内,慕晚安徑直回到了之前沈聿買下的半山别墅,不知不覺她在英國已經待了很久,以至于她回到家的時候,竟然生出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宋秉爵跟在她的身後,把她的箱子放在了玄關處,他看着她冷冷清清地立在那裏,盡管知道自己現在就算是提出來她也不願意跟自己回去,卻還是忍不住道:
“這裏有一段時間無人居住,不如先去我那裏,等請了家政公司過來打掃,再回來也不遲。”
“不必了。”
慕晚安提起了自己的手提包,她越過宋秉爵朝着屋外走去,“我住酒店就可以了,不必麻煩。”
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住了下來,晚上十點鍾的時候,慕晚安不知爲何,總是有一種莫名的笃定:
沈聿一定已經知道了她回國的消息……而且今晚會來找她。
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在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看到沈聿坐在沙發上,她臉上毫無驚訝之色,隻是淡定地一邊擦着頭發一邊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你回來是爲了林未海?”
“你似乎不太高興見到我。”
沈聿避重就輕地笑着答道,然而,他表現得越是輕松,慕晚安心裏就越發生氣,她臉色冷淡:
“如果是平時見到你,我自然是開心的;可是現在情勢不同,你讓我見到你還怎麽高興得起來?更何況你現在參與進來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危險,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林未海的事情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決的,慕晚安想起自己之前滿懷着一腔熱血想要救她的時候,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
“我何嘗不想救她,隻是救了她,謝甯會放過你嗎?你現在本來就身份尴尬,大家對你的真實身份存疑,隻要謝甯站出來說上一句,那麽你就會被大陸的警方抓捕……哥哥,我請求你,不要參與到這件事裏面。”
“我救她不是因爲所謂的正義,這件事我有我的考量。我不是熱血上頭的人,這一點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溫聲安撫着她,沈聿面上是勝券在握的笃定,“你不用擔心我,我比較想問你,程家……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
“……是的,我已經在程家小住了一段時間,爺爺是個很好的人。因爲不知道哥哥的打算,所以我還沒有對爺爺說你的事情。”
她的私心裏還是希望沈聿能夠放下上一代的恩怨,但是看着沈聿的神情,他似乎并不想認回程家。
“其實爺爺是很好的人,我覺得當年的事情他也是很後悔的,所以哥哥……”
她還沒說完,沈聿就擡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他面色冷然,“不要跟我說這些,我并不感興趣,程家對你好,那是他們在贖罪。晚晚,不要因爲他們對你的那點好就忘記了父母曾經受過的苦。”
一時半會兒是跟他說不通的了,慕晚安歎了口氣,又道:
“這次我回來也隻能待幾天,爺爺的身體每況愈下,聽他們的意思,似乎也就是這幾年了。”
“我先走了。”
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沈聿回頭看了她一眼,最後隻是說:
“我希望你不要背負這些沉重的過往生活,但是我自己沒有辦法忘卻。晚晚,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失而複得的珍寶,我不會怪你選擇了怎樣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程家不是你想象中的美好,你随時可以回到我身邊。”
回國之後,慕晚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宋佳佳,無奈最近宋佳佳太忙,最後兩個人還是在工作室對面的咖啡廳見的面。
她瘦了很多,整個人越發的幹練,頭發剪成了短發,身上帶着女強人的淩厲,在看到慕晚安的身影時才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怎麽剪了頭發?”
有些驚奇地看着她,慕晚安發現她臉上并沒有多少即将訂婚的喜悅,心裏不由得一沉。
“想剪就剪了,人總是要有些改變的。”
摸了摸自己的短發,宋佳佳微微一笑,“你的事情,宋秉爵在你消失後不久就告訴我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竟然出身這麽顯赫,這樣一想我能夠和你交朋友,真的是一件很榮幸的事情了。”
“我們兩個的關系,你就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了。”
不知道這段時間裏好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以至于讓她匆匆忙忙就決定結婚,慕晚安歎了口氣,“你怎麽會突然想到結婚?訂婚典禮也辦的這麽倉促,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也不是。我媽催着我結婚,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我看他人品家世都不錯,于是就這麽定下來了。”
說到這裏,宋佳佳自嘲地笑了笑,“我也這麽大年紀了,還折騰什麽,而且看我媽的架勢,如果我再不結婚,她都要跪下來求我了。”
“可是……”
說到這裏,慕晚安欲言又止,她斟酌了一番用詞,才小心翼翼地道:
“我記得以前的時候,我們兩個曾經提過這個話題。當時你跟我說,你甯缺毋濫,你一定要找一個自己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在一起,絕對不會向世俗妥協。我當時很羨慕你,你說這些話的時候,就是我一直想活成的樣子。”
“那麽久遠的事情了你竟然還記得……可能人就是一路丢掉自我的過程。”
聽到她的話,宋佳佳的眼眶微微泛起了紅,但是最後她隻是搖了搖頭,短發在空中劃出倔強的弧度,“我明白了有些感情隻是奢求,世事總是不能如願,與其事事都求一個圓滿,還不如放過自己。其實,我覺得有時候,人要學會适當的妥協。晚安,有些話我知道你可能也不想聽,但是我想告訴你,宋秉爵,他比我想象中的要愛你。”
“我記得以前的時候你說過,你不喜歡用愛這個詞來形容男女之間的感情。”
看着仿佛一瞬間活通透的好友,慕晚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努力在記憶裏尋找着宋佳佳從前的模樣,“就在我出國之前,你還是那個敢愛敢恨的宋佳佳,爲什麽我一回來,你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