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微慢慢地挪下床。
雙腳落地,季微保持住平衡站了起來,她掀開睡衣,看到自己的腹部貼着紗布。她的孩子才四個多月大,肚子本就隆起的不明顯,沒了孩子,肚子依然平坦,并不像其它産婦那樣小腹松弛。
季微每往前走一步,都覺得疼,但這樣的疼對她來說是常态,她能忍受。她在監獄裏被人砍傷的時候,一身是血都還在戰鬥,這點痛真的不算什麽。
季微剛往前走了三四步,陸程就醒了。
陸程昨晚睡得晚,這些天也沒怎麽好好休息過,所以醒來後,他還不肯睜眼睛。他下意識伸出左手去摸身邊的季微,結果摸到了一片空蕩蕩。
陸程被吓得立馬從床上彈坐起來。
陸程一扭頭,看見季微在房間裏行走,懸着的心這才落下去。
“然然,你怎麽就下床活動了?”
季微說“早些行走,利于生肌。”
注意到季微臉色發白,陸程特别心疼她。他趕緊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季微的身邊,朝她伸出右手,對她說“來,我牽着你走。”
“好。”
陸程牽着季微在這層樓的走廊上反複走了兩三遍。
季微還要走,被陸程沉着臉給拒絕了。“可以了,不急于這一刻。”他把季微抱回了房間,季微被他放在床上,她說“我想”
“想都别想!”陸程拒絕的很快。
季微低聲說“我想去廁所。”
陸程“”
他又任勞任怨地将季微從床上抱起來,走進了廁所。
到了廁所,陸程竟然還站在裏面不打算走。季微說“出去。”
陸程說“我不放心,我得幫你。”
季微直接翻臉,大罵道“隻是挨了一刀,又不是斷了腿!滾出去!”季微哪怕是動了手術,有傷在身,也還是那個霸道的季總。
陸程在季微這裏碰了一鼻子灰,隻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出了廁所。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叮囑季微“别逞強,不行的話就跟我說,我就在外面候着,你别不好意”思
門,砰地一聲在他身後被關上。
陸程“!”
好嚣張!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季微自己走了出來,站得筆直,一點也不像是剛動過一場手術的人。季微的堅強是日積月累練出來的,陸程都想象不出來在懸之崖監獄裏的時候,季微到底吃過多少苦,才會變得這樣堅毅。
那個時候,她一個人,又是怎麽撐過來的?
季微才醒沒多久,自然睡不着。她對陸程說“太陽要出來了,你把我抱到陽台上去,我想曬曬太陽。”
“好。”
季微被陸程放在躺椅上,季微看着東邊漸紅的天。陸程給她端來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季微就着陸程的姿勢喝了一口水。
陸程放下杯子,聽見季微問“你把她葬在哪裏?”
陸程說了個墓地名。
季微聽後,便說“那裏不錯,環境好。”
“要我帶你去看看麽?”
季微搖頭,“我不去。”她堅強的臉頰之上,蒙上一層悲傷,“我不敢去。”她并非真的刀槍不入,她也有膽怯的時候。
聞言,陸程就沒再多說什麽。
季微說不去,陸程反而松了口氣。
季微吃的喝的都是陸程親自做的,他并不懂小産後的料理注意事項,都是潇離告訴他的。陸程本以爲小産後應該立馬大補,畢竟她身體損害大。
但潇離卻說飲食當以生化湯之類的食物爲主,目的是爲了排惡露。
陸程初聽惡露這個詞,都不知道是什麽,上網一查,才知道惡露是什麽東西。
他悉心照顧季微的時候,得空就會往莊龍的實驗室跑,盡管沒機會看見孩子,但跑過去看一眼,陸程都放心些。
像是離孩子近一些,孩子就會發育的更好。
讓人感到慶幸的是,孩子被轉移到人造子宮内後,似乎适應的很好。她在緩速地增長,盡管不明顯。唯一讓莊龍擔憂的,就是胎兒體内的毒素。
那些毒素,很可能會危及胎兒的性命。
季飲冰對陸程說“我們隻能期待,這個孩子她足夠堅強,能夠戰勝毒素。”
陸程望着玻璃房内那個被黑布蓋住的模拟器,一遍遍地祈禱孩子一定要平安。
在莊龍他們家住了一個星期,靈鶴乘坐私人飛機來美國接季微回家。陸程自然要陪季微一起回去,離開美國的時候,季微站在機艙大門口,再次回頭望了眼這片天空。
這裏,以後會成爲她心裏最特别的地方,因爲這裏,埋葬着她唯一的孩子。
季微深深地看了眼藍天白雲,像是看見了她的小天使在朝她招手。
季微擡起手,朝着天空揮了揮。
陸程注意到她的動作,神色微凝,變得嚴肅起來。季微回頭,捕捉到陸程那擔憂的眼神,她愣了下,接着解釋道“你放心,我沒有産生幻覺,也沒有抑郁,我隻是在用特殊的方式,跟我的孩子告别。”
聞言,陸程這才松了口氣。
回程的途中,氣氛一直都很沉重,平時陸程總愛跟靈鶴鬥嘴,今天也乖了。
長達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終于落到了季微的私人機坪。
到了禹山,上山的那段路,是陸程抱着季微爬上去的。他們到家的時候已是傍晚黃昏時,賀瑩瑩打電話給陸程,說他們正在往禹山來。
知道季微小産,賀瑩瑩心裏着實放不下,不來看看不放心。
陸程挂了電話,跟季微說“賀瑩瑩跟谷歌他們等會兒要來。”
季微搖頭一笑,“搞什麽,怎麽搞得像我經曆了一場生死大病一樣。”
“别這樣說,她很關心你。”
“當然,她是我罩着的小妹。”
賀瑩瑩他們到了,陸程親自去下面的停車場接他們。他走近了,才發現唐如風也在。
“陸學長。”
唐如風跟賀瑩瑩都管陸程叫學長。
陸程點點頭,他朝谷歌伸手,“來,谷歌,陸程爸爸抱。”
谷歌乖巧地跑進他的懷裏,他抱住陸程的脖子,安慰他“陸程爸爸,你别太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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