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顧逸霖便随沈欣兒前往前寨,面見歐陽宇墨。
歐陽宇墨一見終于現身的顧逸霖,就連忙上前道歉又道謝。顧逸霖身爲王室中人,再怎麽都沒有幫助鹿山山寨這一個劫匪的必要和理由,顧逸霖能夠這般全是爲了沈欣兒。要不是顧逸霖出手幫忙,父親歐陽沐一手建立起來的鹿山山寨恐就要毀在這個吃裏爬外的高振手裏了,更重要的是顧逸霖還不計前嫌的救了自己的山寨兄弟。相比歐陽宇墨之前的行爲,大寨主簡直自愧不如,更顯得他小肚雞腸,心胸狹窄。他那時隻爲了維護山寨的地位,根本不分是非黑白,不顧及自己妹妹受的委屈,還把高振做的壞事都算在顧逸霖身上。
歐陽宇墨誠心誠意的道歉,顧逸霖也不是心胸狹窄的人,自是沒再怪罪于歐陽宇墨。最後兩人重歸和好,也親若兄弟。
本來歐陽宇墨想請顧逸霖去解開高振和那些人的穴道的,但被顧逸霖婉言拒絕了。顧逸霖身份比較特殊,他既不适合也不想參與山寨之事。指法點穴之道均學至顧逸霖的沈欣兒現在病毒已清,内力恢複,也隻得前去幫襯着自己的哥哥了。
行至寨牢,手下開了房門後,沈欣兒便進入牢中,三兩下便解開了高振的穴道。
再次看到大寨主的那刻,高振平靜如常,沒有一絲的大舉動,他隻歪斜着靜靜地靠在牆上。
看到披頭散發,兩眼無神的高振,歐陽宇墨不由得回想起兩兄弟曾經的快活逍遙日子,心中竟生出萬般說不出的痛心、難過之意。
“你爲什麽要背叛我?”曾經與高振的種種情誼,更加映襯現在他叛變的奸詐陰謀。歐陽宇墨想到高振竟然做出此等叛亂之事,怒火中燒,難以抑制心中的憤恨,談随即沖上前去,抓住高振的衣領将他提起。
高振淡淡的看了一眼,竟無絲毫反抗辯駁之意,他一手甩開歐陽宇墨,一眼無神的大笑着,他不停地抽動着自己的身體,以一副毫無在意的姿态彎弓着背脊,繼續靠在原地,看着歐陽宇墨因激動長吸着大氣,再慢慢恢複正常。
“歐陽宇墨,你一味的聽着你爹的話,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你根本就不配當這鹿山的大王。”
“高振,他是你師父!我爹從小就收留你,教你武功,還讓你當鹿山的二寨主,我爹待你不薄啊!你竟然會盜鹿山的靈草。”
“他是在還恩!”高振一時激起,大聲吼道。“今天我就告訴你,你爹盡力想要藏住的秘密。你聽了,一定會吓一大跳的。”看到歐陽宇墨頓時緊張的神情以及拽拳頭暴起的青筋,高振抽動着的臉竟露出開心的笑容。
那是一種多麽無奈而又心酸的情形,作爲歐陽沐的兒子,歐陽宇墨從小便十分敬重自己的父親,他也從不敢問及父親的過往,他自是不知道有關父親的秘密,但現在這些事卻是要父親的徒弟來告訴自己,真的有些可笑。看來父親不願說與兒子的,确實是一件難以訴說,又不大好的事情,歐陽宇墨已經在心裏盤算着。再不好的事情,到現在他也想知道這是爲什麽?
“芝細草曾是其水國的靈草,可你知道爲什麽最後會出現在鹿山,由你父親種植嗎?而且僅是單代相傳種植方法?那是因爲你爹就是其水國前朝的王子。”
語若驚雷,歐陽宇墨哪會想到高振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吓得有些站不住。
“二十多年前,其水國被反賊奪權,當時我爹是禦前侍衛,他保護着你們歐陽一家逃離皇宮,來到上京王朝。爲躲仇家追殺,我爹帶着王室一家到了一個窮苦的村子,臨濱村。老皇帝年老體弱,經不起折騰,不願做大家的拖累,就帶着公主在那村子隐姓埋名落了腳。而你爹身負亡國大恨,一心想着報仇,隻盼有朝一日可以奪回皇權。于是你爹和我爹就去了上京城,準備去找六王爺,希望可以尋得王室的幫助,可沒想到六王爺竟派人一路追殺,我爹一路相護,受了很重的傷,最後終于逃離追殺,來到了這裏。歐陽沐見此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便想在這裏組織力量。可最沒想到的是,歐陽沐在這山上日子越過越舒适,那些亡國大恨他竟慢慢淡忘了,開開心心的當起了鹿山山大王,他還忘了我爹可是因爲他而身落痛疾的啊!他忘了我爹爲了你們一個家族的興旺而與我娘陰陽相隔。我爹臨死前告訴我這些,都還希望我可以一心一意的爲歐陽一家,誓死保護你們。可我爲什麽要這樣做。我終于明白爹爹爲何每日傷痛難耐,卻依然什麽苦都不說,我這都是拜你們歐陽家族所賜,我憑什麽還要像我爹那樣,去繼承那份忍耐折磨,對你們鞠躬盡瘁,隐藏自己的痛苦過這一生。”
“所以,你就要偷盜父親的靈草?”歐陽宇墨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他沒想到高振從一來到此處就抱着對歐陽一家的仇恨,他此時已經快熱淚滑落,但即便是這樣的結果,身爲山寨之主的他也必須強忍着。
“盜靈草隻是我想籌集錢财的一種手段。可是當我告訴師父,他竟然拒絕了,他怕其水國的人知道他的藏身之處,危及他的山寨。複國沒有資金怎麽成,我問他芝細草的種植方法,他怎麽都不告訴我。是他說的待我就像親生兒子,可連這都不告訴我,他還是把我當做外人,當做屬下。最後我實在沒辦法,就給他下了藥。”說到這裏,高振看到歐陽宇墨突變的臉色一下子笑了起來。
“你說什麽?”歐陽宇墨腦中不斷回想着之前的事情,父親身體向來強壯,怎麽就會……,歐陽宇墨如火般沖到高振面前,扭曲着臉,狠狠地咬着自己的牙齒,壓制怒火,說不定下一刻歐陽宇墨就要把高振撕碎。
“歐陽宇墨,事實就是這樣,你爹他是我下藥,一點、一點毒死的。怎麽,聽到這,是不是心裏很舒坦啊!”高振如品蜜般的回訴着自己的如何下毒害死自己師父的過程,完全一副瘋癫狀态。
“我殺了你。”歐陽宇墨聽到高振的說辭,已經近乎崩潰,他一手掐住高振的脖子,手指陷入皮肉,似乎能滲出血來。
可是,下一時刻,高振竟一掌打在了歐陽宇墨的心口上,随後他趁機推開了歐陽宇墨,跑出了牢門。這一切,高振早已經想好,他企圖說出事實,幹擾歐陽宇墨心智,趁機逃出。倘若歐陽宇墨與他交手,想來自己偷練了父親的武功秘籍,也還是有機會逃出去,但是,他忘了,山寨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他從未過過手的武功高手,沈欣兒。
被甩到一邊的歐陽宇墨回頭,連忙追了出去。回過神的那些個手下,盡管也奮力追捕,但他們又豈是二寨主的對手,都被甩得很遠很遠。當沈欣兒在牢外看到情況不妙,自己火速沖過來時,他們兩已經相搏一團,且歐陽宇墨明顯的處于劣勢。
沈欣兒未做任何猶豫,上前接下落敗的哥哥,一個箭步飛到高振面前,幾番戰鬥後,沈欣兒舉劍直指高振。
高振還是沒能逃脫。
最後祭寨那天,歐陽宇墨披麻戴孝舉足凝重,他按寨規處死了高振,以祭殺父之仇,而那群與高振勾結的竊賊也都以血祭寨了。
對于歐陽宇墨來說,父親選擇放下家國之恨,其實是對的。其水雖然是在父親那輩毀滅,但是新起的其水國,發展繁榮。就算歐陽王室破落,又何必抱着仇恨過一輩子呢,隻要歐陽一家,其水國的百姓平平安安就好了。高振完全是心有不甘,野心勃勃,不顧忠義,胡借複國之名,大攬錢财,勾結其水權貴,企圖成爲一國天子。當他的幻夢被徹底擊碎,隻能平凡度過餘生時,高振甯願選擇一死解脫,也不願再聽命于歐陽宇墨,過這樣他認爲毫無意義的生活。
建寨至今,山寨從沒發生這樣的大事,沒想到,所有的惡果早就在起初就已埋下。二寨主受到處決,一時寨内衆說紛纭,而歐陽宇墨又隻得将秘密埋于心中,不能告訴衆弟子事發緣由。這對于歐陽宇墨這一年輕寨主來說,甚是困難。他不僅要獨自忍受來自父輩的悲慘命運之果以及父親的冤死,還要盡全力安撫寨内人員的異動。
沈欣兒見歐陽宇墨整日無精打采,渾渾噩噩的,對寨内事務也不怎麽上心,亦愁緒萬千。
……
幾日後,鹿山召開寨會。歐陽宇墨制定新規定:鹿山不再已草寇爲名爲生,而是以産藥原地面向市場。這一決定,沒想到竟赢得所有兄弟一緻贊揚。顧逸霖作爲王室代表,與鹿山達成協作,隻要領頭爲鹿山開啓經營之道成功,那鹿山對上京朝廷的種種恩怨也就一筆勾銷。
這一想法,源于沈欣兒對寨内情況的悉心觀察。原來,那些落草的兄弟,大都是各地生活艱苦,被逼上山的,他們在山上日子舒坦些了,也都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打家劫舍,殺人飲血,過那種提心掉膽的日子。老寨主當初也不想再做這些拙劣勾當,隻不過,老寨主十分愛惜靈草,衆兄弟又廣受老寨主恩惠,也都不願背信棄義,所以山寨兄弟們的日子過得也是矛盾、左右爲難。惡人自有惡人存在,打家劫舍時有發生,盡管近幾年鹿山不怎麽再劫持貧苦百姓,但壞名聲早已深入人心,鹿山再想從良也是難。
沈欣兒無意間了解大家的心願後,不停地勸說歐陽宇墨,最後還請求顧逸霖幫忙,将所有會面臨的困難都處理好,做好應對之策。歐陽宇墨見沈欣兒把自己将會面臨的問題都處理好了,這才說服自己,放棄對靈草,對已逝皇權家規的執着,謹聽沈欣兒所說,顧及大全,決定一試,沒想到新規一出,廣獲人心,這又加深了歐陽宇墨對沈欣兒的敬佩之感。
隻有真正摒棄雜念,一心向前向善的人,才會做到如此果斷,精準。
事步正軌。沈欣兒和顧逸霖也即将離開鹿山山寨,雖歐陽宇墨極力挽留沈欣兒,希望沈欣兒可以留在山寨,共同經營鹿山,但一曲将盡,宴席終散:
(一)
物換星移五多年,
癡情男兒意延綿。
世事難料噩耗連,
權貴忠義枉顧言。
險難單扛爲紅顔,
和契消疑陰雨散,
不知心傷天欲變,
霹靂蒼穹陰謀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