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氏的确象隻鬼,要讨債的鬼。
她想要姓賀的血債血償。
老錢氏陰陰的掃過賀馨兒嬌豔如花的俏臉,兩隻雞爪子用力握了握。
别當她在菜園子裏聽不到,前幾日一群人在後院裏折騰着燒烤,昨個又折騰什麽全豬宴,那個熱鬧勁、喜慶勁,比一般人家辦喜事還那強上幾分。
那些個肉食她雖然也吃了,卻是一點也不記好,心裏隻有更恨,恨得她直想毀天滅地!
她恨所有人,老葉頭越是狠戾的敲打,她就越恨!
老三沒了、桂花沒了,他們該吃吃、該喝喝,小日子過得滋潤的緊,丁點也不傷心難過!
一群沒有心肝的東西!
特别是她走出了小黑屋,看到的是清爽幹淨的院子,還有到處懸挂的紅燈籠,那明豔的紅綢刺得她眼睛疼;
那時天剛剛亮,家裏的人都還沒有起床,她象個幽魂悄無聲息的在整個宅子轉悠,花壇裏的月季和石榴花美豔長新,生機盎然;
屋檐下的茉莉,花朵潔白無瑕,氣味芳香馥郁,極爲清雅迷人;
整個大宅院,幹淨、氣派,一片繁榮的景象。
若不是害怕大白,她還想去西跨院轉轉。
不過,即使她不去看,也知道西跨院裏定是比前院裏收拾的還要氣派,魚池裏的小紅魚紅火又喜慶,還有半池碗口大花朵的睡蓮,朝氣蓬勃、纖塵不染;
大氣端方的涼亭四周,常年都擺放着各種鮮花盆景,香氣萦繞着整個院子;
就是那棵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桂花樹,到了秋日,細細小小的金色花朵,散發出來的香甜氣味能飄滿整個大宅院;
若說前院還有些許的莊戶氣息,而獨屬二房的西跨院,卻是完完全全的大戶人家的氣派,精緻貴氣。
桂花!
老錢氏的心一抽一抽的。
那是她給閨女起的名字,該死的小賤人卻買了棵大樹,叫桂花樹。
以前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想想,許是那樹克了她閨女也不一定。
老錢氏恨意意滔天。
恨不能生生撕了賀馨兒的皮!
再想着一大家子,安安穩穩的過着小日子。
她的心裏更恨了,所有人都把她閨女忘了!
桂花一個人孤單單的埋在背陰的山後,沒有一個人心疼。
他們過得這麽舒坦,過得這麽滋潤,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沒心沒肺的笑啊,鬧啊,早把桂花忘到了九宵雲外去!
她恨極了!
那會子,老錢氏在前院裏呆呆站立了良久。
最後,她哆嗦着雙手,推開西廂房的門,也不理會剛剛起床的曹氏,面無表情的去了閨女的屋子,一點一點的撫摸着她睡過的炕頭,她蓋過的薄被,她穿過的衣裳……
幹巴巴的老眼沒有淚水,隻是再沒了光彩。
她一輩子盼的就是閨女嫁入高門,能過上好日子,現在什麽念想都沒有了,她感覺日子沒有盼頭了。
直到肚子裏一陣轟鳴,老錢氏思女成狂的心才稍稍清明了幾許。
她摸着空癟癟的肚子,開始想念昨晚的紅燒肉。
心裏那種毀天滅地的恨意也随之淡了兩分,是人總是人吃飯的,再怎麽想念她的寶貝疙瘩,她也不能随着而去。
畢竟她還沒有活夠。
若是沒有她,給那老不死的東西生兒育女,現在哪裏來的這麽一大家子?
她過了那麽多年的苦日子,跟着死老頭子吃糠咽菜的,硬是咬着牙把孩子拉扯大了,現在家裏終于興騰起來了,她合該着享享清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