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豹想，不就是個車工嗎，會三國語言，沒啥稀奇，拿過來，有啥困難的？且待我一步一步來。姚三順通過了老龍頭，讓李豹到車工一組實習，與組長黃秋燕聯系了，就把李豹分于劉夷後面的車床。

這個組都是女工，多次評爲龍川市、國風機械的三八紅旗組，因爲都是女的，就像大觀園裏的賈寶玉，李豹去了之後，成了真真的活寶。

當然，她們不知他真實身份，小夥子帥氣、黑眉、大眼、一七五的标準個子。

這天下午，五點半的安全會，黃秋燕班長就向全組姐妹介紹：“這位帥哥來自新大雅，是來實習的，名牌大學的，人大的，你們都是他的師傅。”

有個叫黑蝴蝶川妹子說：“你是人大代表？你是稀客，天上的金翅鳥，一飛九萬裏，咱們拍手歡飲哦。”

于是一陣拍手，李豹特别注意劉夷，她坐在那裏，在翻一本金融雜志，眼前還放着一本2017年第3期《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的），好像沒有聽到他們風趣的逗樂，

“大家說：‘要不要唱首歌?’姐妹們說：“唱首最時髦的，最近流行的，‘哥靠妹，妹靠哥。。。。’人家說，是一個歌唱家，在戈壁墳場裏聽到的，是人編、是鬼編，不清楚，一下風靡全國。”

李豹不好意思地站起來說：“不好意思，我不會唱！”一下臉紅脖子熱，低下了頭，隻要不以他的招牌吓人，他就是這些人的活寶。

其實班長也沒有聽清是全國人民代表代表，還是中國人民大學的畢業生，就糊裏糊塗把他給領來了，而他所見的劉夷是個不苟言笑的小姑娘，那本學報，他問：“小妹妹，是你訂的？”

劉夷看了他一眼說：“我師傅的，替他代收！”

黑蝴蝶立刻想李豹使眼色、搖頭，希望他不要再問，這些人一下都靜默下來。

“我們大家請人大代表，和我們的才女合唱一首歌，好嗎？”黑蝴蝶說。

李豹說；“我不去ktv的。”一個名叫鄭豆豆的大姑娘說：“昨天晚上我在東亞ktv見到你了，和新大雅姚廠長在一起，人大代表，是不是真的？”

李豹說：“那是人家拉我進去的，我。。。”鄭豆豆說：“還不說實話，我都看到你彈奏吉他，邊彈邊唱，，你不說實話，罰你下周日晚上，請我們三八紅旗組，上ktv.給我們彈奏柴可夫斯基或貝多芬的大調，,初學者彈的。大家說行不行？”

包括班長黃秋燕在内，都拍手說：“人大代表請客、”這就是李豹第一天所在三八紅旗組的實況，要不是雲雷震過來，李豹是丢盡了臉面，失了臉面，又折錢，錢倒不在乎，臉面比錢值錢得多。

這些姐妹見到雲雷震，鴉雀不聞，聲息全無，李豹馬上明白，雲主任的威力不下于代時興，他們領導的這支隊伍，這裏雖然是女兵，也可以看出其威力，非李豹所能手到擒來，弄不好，自己還會被水淹死。雲主任說：

“你們聲音不小，安全會，就這樣不嚴肅？笑出聲音了，下次安全會，我再聽到你們笑，罰你們。怎麽笑得出來?我們的經理失蹤了，他平時待你們多好，你們還在這裏笑？姚吉文去年不注意安全，命都搭上了，你們不吸取血的教訓，安全會笑，我替你們害臊！”

三八紅旗組的女工，都低下了頭。這算徹底解了李豹的圍。“女工”，散會後，李豹和班長黃秋燕一起走，她說：“這裏有一半是結過婚的小媳婦，家裏有老公、孩子、婆婆、公公，哪個好惹？

你來這裏，要潔身自好，小心爲佳，少說話，被她們抓住話把，丢臉不說，還要丢錢，下周日晚的客，你還要請，最好你把雲主任請上，讓他壓陣，代經理回來了，他來也行.

這些人，連老公都管不住她們。咋一看，她們一個個文質彬彬的，你惹了她們，說不清楚，還有可能挨揍，你怎麽選了三八紅旗組來實習?”

聽女班長這麽一說，李豹的雄心大志涼了半截。這都是姚廠長搧動的，他自己對下層缺乏了解，而讓他來當替罪羊。

劉夷，她沒有說幾句話，使他更覺得可怕，金融，在李豹看來沒有什麽深奧的，數學也就是線性代數、金融危機無非多印紙币解決，攤在大家頭上，（可是他沒有想到山溝溝裏的百姓。）資本的結累，當然用到微積分。

這些，對人大政經系的李豹來說，小菜一碟，他是屬于文理邊緣的人，文科不太精，理科也是半解的碩士生。看到那份學報，心理已經膽怯了幾分，而她謙虛地說：“師傅的。”

這倒使他又怯了幾分，居她估計；這學報就是她訂的，她是隐蔽自己，防止他人攻擊，嫉妒。

一個工人，看這樣的高層學術期刊，罕見，直說自己的，别人會說他顯能，那她一定要說是“師傅的”的，老子說：鸷鳥一擊，必先斂其翅羽。

李豹的奔馳沒有開去上班，他騎微信掃描的紅轱辘自行車，而劉夷也騎這樣的自行車，兩人同路，自行車在石像前的空地上，“小劉，我想借你清華學報看看。可以嗎？”

“你也喜歡看這樣的書？你是學什麽專業的？”她的黑眸子溜溜的閃光，給李豹的感覺這小姑娘非常聰慧，他從未見過這樣炯炯有神的眼睛。

“我是學政治專業的。”李豹老老實實說，在這樣姑娘前，他不敢說謊，說了會被馬上拆穿。姑娘問：“有哪些專業課？”

李豹說：“政治學概論，政治學史，政治史、經濟學，政治經濟學史，中國經濟思想史，外國經濟思想史，等等。”

“哦，我喜歡讀書，我多麽想系統的看這些書，我喜歡哲學社會科學。”

他們到了微信自行車前，劉夷給他雜志：“你要笑我了，不要丢了！”

李豹也掃描上車，有點摸不着頭腦，怎麽個“你要笑我了。”李豹住富海詩獨身樓，就在龍川市大市場隔壁，他想：姚廠長們估高了接近劉夷的難度，怎麽個小姑娘，開口就問書、專業，書呆氣很足；

不過她長得可真是漂亮，朝氣勃勃，看不出呆萌，在感情上，看來就是一枚青澀的果子。

看雜志，尤其看這樣高層次學術理論文章，古今中外的論點、論據材料滿紙皆是，一篇文章有成百上千的注釋。

老實說，自從他大學畢業以後，他就和書絕了緣，和權和錢挂了鈎，書本，在他眼裏已經消失了。借她雜志，那是秀給他看的，暗示：“我跟你有共同語言。”

“拿住她，就等于拿住了新大雅，掌握了國風的命脈。”李豹覺得姚廠長的話有點名不副實。

他是一個人一間房子的，屋裏亂七八糟。他過習慣了保姆伺候的生活，慣于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這幾天出謀劃策、東奔西巅使他沒有時間收拾房子。

被子像被抓揪過的未熟的包子團在那裏，床單，皺些些的如浙江人曬的梅幹菜，枕巾不在枕頭上，有一張書桌，上有昨夜的剩菜，蒼蠅正在上面跳舞。

李豹把雜志往床上一扔，但是又拿起來翻一番，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有一篇社會科學論文：“剩餘價值新論，”副标題爲“從馬克思的剩餘價值學說史說起”，

李豹明明白白看到署名的是“留夷，”他再糊塗，也知道這是劉夷的諧音，這本雜志是她投稿後給她遊來作憑證、紀念的。她才恍然大悟。

别人的，他不看，而劉夷的，他想認真的看一遍，可以作爲以後他倆接觸的談資、話題。

她既然那麽聰明，爲什麽不去考大學？

有了這第一次的同時走向微信自行車，第二次，雖然沒預約定，兩人差不多走出車間門口，這不奇怪，因爲他們是同時聽到下班的鈴聲，況且，他和班長黃秋燕學徒，她就在前面，有一種默契感。

一是幹柴，一是烈火，相遇不燃也要碰出火花，何況有雜志作爲導火線，不得不承認，李豹嫖姑娘有一套，他抓住劉夷鑽在書堆裏、不喑世故的弱點，攻其不備。

再次碰上，李豹虎決定鉗住她，好女怕難纏。他騎着自行車一直與她并肩走，李豹說；“從亞當·斯密到裏嘉圖的。。。”

劉夷說：“這些古人我們在路上不談，我們談些新鮮有趣的。”爲了赢得她的芳心，李豹一直在讀她的那篇剩餘價值新論，沒有想到她竟然不想談它，有點出乎意料。

劉夷住的離廠較遠，李虎一直跟着她，她在一個十字路口下車，朝前邊走邊聊，

“李工，不好意思，你不要再送我了，你送是有危險的。”

“什麽危險?”李豹有點驚訝。

“我受公安保護，有人可能暗算我，我不想連累你！”

李豹一吓失态，皺眉向周圍警戒的看看，也顯得格外英雄，說：“我們在一個組裏，也算同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保護你，當仁不讓。”

當此時，遠處射來一顆小石子，打在李豹耳朵上，李豹啊的一聲，以爲子彈打來，差點沒把魂吓掉半個，摸了一下腦袋，劉夷也驚詫不已。

有些事情，不說則已，越說越有事，放眼四處尋一尋，可有可疑之人，有幾個小孩在路邊樹下捉迷藏。

“我李豹怕過誰呀？”他想；這裏也是我老子的地盤，誰敢動我一根毫毛？可是他一摸耳朵看見手上有血，“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他對劉夷說。

但站在眼前的是另外一個兩手插腰瞪着他的人，你眼睛瞎啦，站在這裏？劉夷已經騎上車，看這人，手裏捏着一頁廣告，是要到牆上貼。

他看見孩子們追跑來，仔細看孩子們手裏，有無拿彈弓，剛轉身，才走兩步，沒有想到，天上掉下一塊磚頭，打到他前腳腳尖上，擡頭一望，原來他們在一座家屬樓下，樓高聳入雲際。

他騎上車，追已經走得很遠的劉夷，就怕她消失在視野裏。

路邊人行道有時經過家屬樓前，有時經過超市前，有時經過酒店前，人來人往，他狠勁踏自行車，一頭是汗，一身是“水，”内衣濕了。

他追的方向與他住的單身樓方向相反，他有個感覺，他隻要臨近她，就會出現令人诙諧的笑話，好像這姑娘身上有魔法，讓他滑稽可笑。

他飛馳的自行車離她的快車越來越近，她回頭看見了他，下車來。

“李豹，你來幹什麽？”她并不笑臉歡迎，對他的跟蹤的行爲有所警覺，“你跟蹤我幹什麽？”

李豹一腳撐地、一腿跨在三角架上說：“我保護你，你有危險。”隻聽嗖的一響，又有一枚石子打在後腦勺上，他突然回頭，不見可疑的人，怪了，這人是在警告我嗎，意思讓我不要再追蹤保護？說明她就是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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