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壁畫



紫紫嫣紅也看到一隻黑眼眶蛤蟆,正在溝邊一塊石頭上吞食空中蚋蚊,它閃電般的出擊舌頭,幾乎看不見出擊,紫紫嫣紅蹲下時,它跳走了,如果在草地上,一抓就抓着了。

而在這凸凹不平的溝沿上,在雜草、灌木、橡樹(栎樹)、栗樹、枇杷樹、山梨樹、亂石之間,要捉住一隻癞蛤蟆,不易。它跳進假竹桃叢,紫紫擠進去,在溝的斜坡上,它又跳進灰條子、野麥草的草叢了。紫紫彎身按下去,手掌下草濕侵侵的,下面蛤蟆蹬腿。

紫紫嫣紅捉住了黑眼眶癞蛤蟆,但向下不慎絆在石頭上摔了一跤,膝蓋上皮破了,疼的蹲在那裏,手裏攥着的癞蛤蟆,又給她手上撒了一泡尿。紫紫嫣紅爬上來,對三金币說;“癞蛤蟆肉在上海、香港叫壽司,我們都可以吃,吃了不生瘡。我們不會餓死了。”

紫紫嫣紅西望,看見煙霧迷濛處,天上出現一跨弧型彩虹,并斷定那邊有瀑布,她邊跑邊喊道:“噢。噢。快跑,前方風景好。”紫紫嫣紅一口氣跑了二三裏路程,腳上的藍旅遊鞋被大雨後的草染得濕漉漉。她看到草裏一動,以爲是癞蛤蟆,跳起飛起是蚱蜢。

這些草暴雨後瘋長,就像人一樣活溜了。雲千秋和二銅錢也抓了幾隻蟾蜍,提着包追上來,但是,沒有幹柴、沒有打火機,因此,這幾個人包括三金币在内,都在拼命往前走、跑,希望前面能找到幹柴和打火機。

她看見前面不遠有瀑布,濛濛細雨随風飄來,正是彩虹飛架之處,她想:在懸崖下、瀑布前的樹林間烤壽司吃,那是最浪漫、惬意的事,媽媽,這倒是荒山野嶺的絕美,美呆了。

一側出現一片陡壁,壁上是一副古老年代久遠的壁畫:南海觀音菩薩,慈祥的微笑着,右手妙持柳枝,左手美握淨瓶,背後紅日照耀,站在蓮花上,天上祥雲飛動,海上吉濤翻滾。

石壁畫旁邊還有一個洞,楣上金文所書镌:藏經洞,紫紫嫣紅走進洞來,看見《金剛經般若波羅經》被雕刻在洞穴兩邊壁上她心裏默念:

爐香贊爐香乍熱法界蒙薰諸佛海會悉遙聞随處結祥雲誠意方殷諸佛現全身南無香雲蓋菩薩摩诃薩三稱淨身業真言唵修哆唎修摩唎修摩唎薩婆诃…。

法會因由分第一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衆。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紫紫嫣紅就這樣念着,她還看見經壁下有一堆幹的樹枝柴禾、一些幹草,紫紫嫣紅一陣興奮,怕是幻覺,躬身摸了摸,的确是幹燥的樹枝、樹粗幹、幹草,紫紫嫣紅自言自語笑道:“柴草!”

三金币垂着兩隻手進來了,皺着眉頭,兩隻手還在疼痛,對什麽也不在意。他也看石上經文,隻看兩三句,再不往下看,但對柴禾感興趣,跪下給經文磕了三次。

剛才,他給壁上南海觀世音菩薩也叩首三次,祈禱: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保佑病災馬上好!三金币是典型的臨災抱佛腳,他平時不信神佛,災難才信。

但他一些常識還是知道的,進佛殿不能帶刀槍,然而他沒有放在心上,他不能放下槍,又不能不進來,他的毒傷在擴大、在腐爛,他好像一個河裏快要淹死的人,能抓到什麽就抓。

藏經洞裏,除了壁上經,還有一尊與山體連在一起的釋迦摩尼的石雕,在最裏面,佛祖坐在石雕的蓮花上,捏花微笑,但奇怪的是,世尊石雕上和經字上沒有灰塵,紫紫嫣紅想這是人暗中結功德,還是佛顯靈呢?

紫紫嫣紅信神佛,是從與雲千秋産生愛情開始,心愛的人信奉什麽,可以傳染。在佛像前面,還有紅燭燃燃盡的“燭淚”和燃盡的香灰和香頭。是野人來過還是社會人來過?

雲千秋和二銅錢也進來了,二銅錢還是手握槍,他從小不信神佛。三金币對二銅錢和雲千秋說:“一會走時,你倆把柴禾、幹草抱上。”二銅錢似乎不太願意,看了紫紫一眼。

紫紫嫣紅在香灰裏發現了三根火柴,這幾個人知道了,有了點喜色,但沒有火柴皮火柴盒,還是不行,大家在裏面到處尋找,就是沒有,雲千秋說:“我有辦法把火柴點着。”三金币問:“什麽辦法?說出來我聽聽!”

雲千秋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現在我們要趕快找一個地方燒烤癞蛤蟆皮肉,給金坨坨隊長治病,這裏是佛門淨地,不能殺生。預兆表明:三金币的毒瘡有救,沒有救,也不會有這火柴,這是佛祖預先想到的,這裏今天有病災者來,佛祖感應當時上香者留下的。”

三金币感到雲千秋說的有道理,就又跪下磕頭祈禱佛祖保佑。紫紫嫣紅說:“我們趕快趕到瀑布前,在那裏找個好地方,烤我們的蟾蜍肉吃。”

雲千秋抓了三隻癞蛤蟆,想法簡潔而深遽:道法自然,無爲而處,該死該活憑自然,非力智所爲。二銅錢抓了一隻,他的注意力是雲千秋,怕他突然撿起石塊打來而逃脫。因此他手不離槍。紫紫嫣紅抓了一隻,出藏經洞以後,雲千秋打口哨,叫來他的金鹞,三金币要雲千秋指令它抓野雞或斑鸠,它卻抓來兩隻蝙蝠。這就是他們要吃的全部食物,一路往前趕,見到癞蛤蟆就抓。

但隻有紫紫嫣紅一人抓,又抓了一隻,二銅錢和雲千秋抱着柴禾和幹草,三金币沒法抓,他見了癞蛤蟆一腳踩住,叫紫紫嫣紅:“嗨,伊太太,快來抓,抓啊…”每多抓一隻癞蛤蟆他感覺到多一分病痊愈的希望。

天氣熱中透涼,清晰帶爽,暴雨後天上烏雲白雲混合、迷茫,太陽擠出雲縫透出來,時而這裏亮一點,時而那裏明一點,都在薄霧輕夢裏,瀑布從千丈懸崖上傾下來,一團團氤氲飛騰而來,就在他們前,再次出現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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